地里的玉米刚被冰雹砸成光杆,信用社的催款短信就叮的一声跳进来,那一刻我脑子嗡的,像被第二块冰雹砸中。
昨天,隔壁村的老李也收到同样短信,他媳妇刚做完手术,存折只剩三位数。
我俩蹲在田埂边抽烟,烟灰落在泥里,跟我们的心情一样灰扑扑。
老李比我先开口,他说不能躲,躲了地就真荒了。
他第二天一早去了信用社,把医院那张诊断书啪地拍在柜台上。
信贷员没翻脸,只让他填了张延期申请表,还教他怎么在手机App里把“等额本息”改成“先息后本”。
老李回来跟我说,利息像水,堵不如疏,先让它流慢一点,人才能喘口气。
我把家里那台三年没动的旋耕机拍了照片挂上网,标价八千。
挂出去第三天就有人来拉走,钱直接打进贷款账户。
机器卖了心疼,可一想到不再滚罚息,心里松快不少。
村里微信群有人发链接,说现在信用社跟保险公司搞了个“天灾贷”,遭灾的农户能少还甚至不还利息。
我点进去一看,要上传受灾照片和村委证明,我连夜跑去找支书盖章,照片里倒伏的玉米秆成了我最好的证据。
老婆把娘家哥哥喊来,写了张借条,借两万周转,利息按银行活期算。
哥哥说钱不急还,先把地种上再说。
借条白纸黑字,却比亲戚口头承诺让人踏实。
这几步走完,短信停了,信用社App里那串红色逾期数字变回了黑色。
老李的地重新翻了土,我蹲在田埂上点烟,烟灰还是落在泥里,但心里亮堂了。
欠债不是欠命,只要人还在地里,办法总比冰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