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雨澜,是顾家流落民间的真千金。

  认亲那天,养女笑着对我说:「姐姐,这套餐具五万块,你在乡下没用过吧。」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爷爷送我的纯金针灸针。

  后来,我一手银针救回霍家老爷子的命。

  那个权势滔天的霍家二爷霍渊,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

  「江小姐,合作吗?你治病,我帮你收拾这些人。」

  1

  顾家别墅的大门,比我想象中还要沉重。

  佣人引我进去时,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眼角余光里藏不住的打量,都像细密的针,扎在我这个“外来者”身上。

  客厅里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的光斑,跳跃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的亲生父母,顾宏博和林婉,就坐在那圈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中央。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显而易见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

  「雨澜,快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林婉站起身,眼眶微红,伸手想来拉我,动作却带着几分迟疑。

  我向前几步,没有避开她的手,也没有显得过于热络,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她抚摸我的手臂。

  「像,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婉婉年轻的时候。」

  顾宏博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商人的沉稳与克制,「回来了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时,一个温柔得有些过分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就是雨澜姐姐吧?果然气质不凡。」

  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子,妆容精致,笑容无懈可击。

  她就是顾暖,那个占据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养女。

  她走到我面前,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娇嗔。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

  她的话无可挑剔,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凉的评估。

  晚餐时,这种无形的较量达到了高潮。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我拿起汤匙,刚要舀起面前的汤。

  顾暖忽然轻声惊呼,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哎呀,姐姐,小心些。」

  她微微倾身,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桌上所有人都听见。

  「这套是爱马仕的定制餐具,一套要五万多呢。你在乡下可能没用惯这么精细的东西,可别失手打碎了。」

  一瞬间,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林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顾宏博皱起了眉,几个旁支的亲戚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拿着汤匙的手上。

  我缓缓放下汤匙,抬起头,迎上顾暖那双写满“无辜”和“关切”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谢提醒。」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不过,我给人针灸时,用的金针比这个更细更软,需要极稳的手劲。这套餐具,还算趁手。」

  顾暖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婉连忙打圆场。

  「好了暖暖,你姐姐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雨澜,快尝尝这个汤,厨房特意为你炖的。」

  话题被勉强揭过,但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我安静地用餐,心里明镜似的。

  这场归家宴,从来就不是温情脉脉的认亲,而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而我,这个从“乡下”来的女儿,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悬崖边上。

  晚饭后,我被安排到二楼一间布置精美的客房。

  窗外是陌生的繁华夜景,室内是价值不菲的摆设,却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我。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忽然,门被轻轻敲响。

  我以为是母亲林婉,打开门,却见顾暖站在门外,脸上已没了之前的亲热,只剩下清晰的冷意。

  「姐姐,聊聊?」

  她不等我回答,便侧身走了进来,目光挑剔地扫过房间。

  「住得还习惯吗?这间房平时都是用来招待不太重要的客人的,可能有点简陋,你将就一下。」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顾家的情况,你可能还不了解。」

  她转过身,直视着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有些圈子,不是挤进来就能融进去的。有些东西,比如教养、眼界,是刻在骨子里的,强求不来。」

  我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她逐渐变得锐利的视线。

  「比如,血缘。」

  顾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我们,拭目以待。」

  她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战争,才刚刚开始。

  2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压抑的慌乱声吵醒。

  推开房门,看见佣人们面色惶急地穿梭在走廊里。

  「老爷子突然晕倒了!」

  「快叫医生!叫救护车!」

  林婉脸色煞白地抓住我的手臂。

  「雨澜,怎么办?你爷爷他……他之前心脏就不好……」

  我心头一凛,立刻跟着人流奔向主卧。

  宽大的床上,顾家老爷子顾鼎山双目紧闭,脸色是骇人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家庭医生正在做紧急检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情况很不好,心肌梗塞,必须立刻送医院!」

  顾宏博急得团团转。

  「救护车怎么还没到!」

  顾暖站在床边,拿着手机,带着哭腔。

  「我在联系最好的心内科专家,王教授说他马上赶去医院……」

  一片混乱中,我挤到床边,冷静地观察着老爷子的面色和唇色。

  然后,我伸手搭上了他的腕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细微弱,时有时无,是心阳衰微、危在旦夕的绝脉之象。

  「你干什么!」

  顾暖尖叫一声,上来就想拉开我。

  「姐姐,你别添乱了!爷爷现在很危险,不是让你胡闹的时候!」

  林婉也担忧地拉住我。

  「雨澜,让医生处理吧,你别碰爷爷……」

  我甩开顾暖的手,目光锐利地看向顾宏博,语速快而清晰。

  「爸,救护车来不及了。爷爷这是急性心梗合并心源性休克,最多再撑十分钟。我能救。」

  「你拿什么救?就凭你在乡下学的那些土方子吗?」

  顾暖语气尖刻。

  顾宏博脸上满是挣扎和犹豫。

  一边是权威的医生和养女,一边是刚刚归来、底细不明的亲生女儿。

  这时,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顾伯伯,或许可以让江小姐试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霍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形挺拔,面色沉静。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宏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霍贤侄,你……」

  霍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我进来时,注意到江小姐把脉的手法,极专业。非常人所及。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相信她。」

  他的话语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顾宏博一咬牙。

  「雨澜,你试试!」

  「爸!」

  顾暖不敢置信地喊道。

  我没时间理会他们,迅速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针盒。

  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

  我凝神静气,抽出一根最长的金针,在酒精棉上飞快一擦。

  对准老爷子头顶的百会穴,稳稳地刺了下去。

  动作快、准、稳。

  针尖入肉,悄无声息。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我又取出几根稍短的金针,分别刺入他的人中、内关、神门几处大穴。

  手指或捻或弹,运用着精妙的力道。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顾鼎山老爷子青灰色的脸上,竟然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虽然依旧昏迷,但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明显而规律起来。

  「天啊……」

  家庭医生震惊地看着监护仪上逐渐回升的生命体征指标,喃喃道,「这……这简直是奇迹……」

  顾宏博和林婉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顾暖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看着我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惧。

  我缓缓起针,额角渗出细汗。

  一口气松下来,才感觉到一阵虚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适时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

  我抬头,对上霍渊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探究和……兴趣?

  「江小姐,好医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我耳中。

  我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平静回应。

  「过奖,尽力而为。」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进来,将情况稳定的老爷子抬上担架。

  混乱中,霍渊靠近我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看来,我的合作提议,更有必要了。」

  我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离开的挺拔背影,心里清楚。

  顾家的这潭水,因为他的出现,和我的这次出手,被彻底搅动了。

  3

  老爷子被顺利送往医院,经过全面检查,主治医生连连称奇,说若非现场有高人用针灸稳住了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顾家上下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轻视和尴尬,被一种混合着惊奇、感激,甚至是一丝敬畏的情绪所取代。

  连顾宏博跟我说话时,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曾有过的郑重。

  「雨澜,这次多亏了你。」

  顾暖则安静了许多,但偶尔掠过我身上的目光,愈发冰冷。

  我知道,她暂时的退让,不代表认输。

  下午,我接到霍渊的电话,约我在一家隐私性极好的咖啡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侍者送上咖啡后,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江小姐,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没有立刻回答。

  他并不急躁,继续陈述他的筹码。

  「顾家的情形,你看得明白。顾暖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你单凭一个‘血脉’,想站稳脚跟,很难。」

  「而我,」他顿了顿,目光锐利,「霍家的情况更复杂。我父亲病重,我大哥霍霆虎视眈眈,家族内部支持者各怀心思。我需要一位名义上的未婚妻,挡住那些不必要的联姻试探,更需要一位真正的神医,为我父亲治病。」

  「我们合作,各取所需。」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帮你震慑顾家那些不安分的人,为你提供在顾家立足的资本。而你,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进入霍家,为我父亲诊治。」

  「期限到我父亲病情稳定,或者,任何一方觉得没有必要为止。」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

  「霍先生,这听起来像一场交易。」

  「本来就是交易。」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但我承诺,合作期间,我会尽我所能,保障你在顾家的安全和利益。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竭尽全力。」

  窗外车水马龙,窗内寂静无声。

  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在最短时间内,摆脱目前被动局面的机会。

  虽然是与虎谋皮,但这只“虎”,目前看来,目标明确,且能给我需要的东西。

  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放下咖啡勺,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

  我清晰地吐出这个字。

  「我同意。」

  霍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计划得逞的笑意,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端起咖啡杯,向我示意。

  「合作愉快,江小姐。」

  「合作愉快。」

  我没有碰杯子,只是淡淡回应。

  「那么,第一步,」

  他放下杯子,姿态从容,「明天晚上,霍家有一个家宴,算是为我父亲祈福。你以我未婚妻的身份,陪我出席。」

  我微微蹙眉。

  「这么快?」

  「速战速决,才能打乱某些人的阵脚。」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需要一套合适的行头,我会让人准备好。」

  「不必。」

  我拒绝。

  「衣服我自己准备。」

  他挑了下眉,没有坚持。

  「随你。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离开咖啡馆,晚风带着凉意。

  我裹紧了外套,心里清楚,从答应的那一刻起,我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一场真真假假的戏,即将开锣。

  而我,必须扮演好我的角色。

  4

  第二天下午五点,霍渊的黑色宾利准时停在顾家别墅外。

  我穿着一条简单的珍珠白色及膝连衣裙,款式低调,但剪裁和面料都透出不动声色的高级感。

  这是我用自己以前行医攒下的钱买的,是我自己的底气。

  霍渊看到我时,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绅士地为我拉开车门。

  「很得体。」

  车上,他简短评价。

  霍家的老宅比顾家更显底蕴深厚,也更多了几分森严之气。

  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原本的觥筹交错声有瞬间的停滞。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们身上,尤其是落在我这个陌生的“未婚妻”身上。

  惊讶、好奇、审视、不屑……各种情绪交织。

  霍渊面不改色,手臂微微弯曲,示意我挽住他。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挺直脊背,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二弟,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一个与霍渊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显精明外露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几位年纪颇长的老者。

  这就是霍渊的大哥,霍霆。

  霍渊淡淡开口。

  「大哥,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江雨澜。雨澜,这是我大哥。」

  我微微颔首。

  「霍大哥,你好。」

  霍霆上下打量着我,笑容意味深长。

  「江小姐?似乎没在圈子里见过。不知江小姐府上是?」

  这个问题很刁钻,意在探查我的背景。

  若我如实说来自顾家,但刚认亲,难免被看轻;若不说,又显得底气不足。

  霍渊正要开口,我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抢先一步,笑容不变。

  「我自幼随师父学医,近来才回到父母身边。家父是顾宏博。」

  我既点明了自己的来历,又强调了我“医生”的身份,不卑不亢。

  霍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原来是顾家的千金,失敬。不过听说江小姐一直生活在……民间?不知和二弟是怎么认识的?」

  这时,一位满头银发、神色严肃的老者冷哼一声,他是霍家的一位叔公,显然对我不满。

  「霍渊,你父亲的病已经够让人操心的了,你的婚事怎能如此儿戏?随便找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就想糊弄我们这些长辈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霍渊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我却笑了,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周围。

  「叔公言重了。我与霍渊相识,正是因为他为霍伯伯遍寻名医。我虽不才,于医术一道略有心得,霍渊信我,请我为霍伯伯诊治。至于其他,」

  我顿了顿,目光坦然扫过众人,「时间会证明一切。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想,霍伯伯最希望的,应该是看到霍渊找到真心相待的人,而不是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吧?」

  一番话,既解释了相识缘由,抬高了霍渊的“孝心”,又暗讽了霍家可能存在的利益联姻,更搬出了病重的霍父,让人无法反驳。

  叔公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霍霆眼神变幻,最终扯出个笑。

  「江小姐真是伶牙俐齿。希望你的医术,也像你的口才一样好。」

  霍渊低头看了我一眼,臂弯微微收紧,带着我走向主位。

  离开人群,他低声说。

  「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我松开他的手臂,轻轻吐了口气。

  「彼此彼此,霍二爷的戏,也不错。」

  这只是第一关。

  我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5

  家宴后的第二天,霍渊正式安排我去为霍父诊治。

  霍父躺在特护病房的大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瘦削得脱了形,但眉宇间依稀可见曾经的威严。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沉重病气混合的味道。

  霍渊站在床边,语气是罕见的柔和。

  「爸,这就是雨澜,我跟你提过的医生。」

  霍父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地看向我,带着病人特有的脆弱和怀疑。

  我走上前,没有立刻号脉,而是先轻轻整理了一下他歪斜的枕头,动作自然轻柔。

  「霍伯伯,我叫江雨澜。您别担心,我先帮您看看。」

  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霍父眼中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一些。

  我坐下来,三指搭上他的腕脉,屏息凝神。

  脉象沉细弦涩,如轻刀刮竹,是肝气郁结、久病入络之象,比我想象的更为复杂顽固。

  我仔细询问了霍父的日常感受、饮食睡眠,又查看了他的舌苔和眼底。

  霍渊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锁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结束检查后,我走到外间,霍渊跟了出来。

  「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情况确实不乐观,郁结已久,伤了根本。」

  我看到他眼神一黯,但话锋一转。

  「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常规的药物治疗效果有限,我需要用针灸和艾灸,配合汤药,循序渐进地疏通经络、扶助阳气。」

  「有几成把握?」

  「五成。」

  我如实相告,「治病如用兵,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我承诺,会竭尽全力。」

  霍渊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果决。

  「好,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去霍家为霍父治疗。

  施针、艾灸、亲自煎药。

  过程繁琐而辛苦。

  霍渊只要不忙,都会在场。

  他话不多,但会在我需要时,及时递上毛巾或热水;会在我长时间弯腰施针后,默默搬来一张椅子。

  有一次,我在做艾灸时,被烟灰烫到了手背,轻轻“嘶”了一声。

  他几乎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去,片刻后拿来了烫伤膏,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

  这些细微的举动,与他平时冷硬的形象格格不入。

  霍父的治疗起效很慢,但几周后,还是出现了一些积极的变化。

  他的气色好了些许,睡眠时间变长,偶尔能喝下小半碗清粥。

  一天,我刚给霍父做完艾灸,他精神似乎好了些,示意我坐下。

  他看着我和旁边的霍渊,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虚弱但清晰。

  「阿渊……脾气硬……但心是好的……雨澜,你……多担待……」

  我微微一怔,看向霍渊。

  他侧着脸,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红。

  我低下头,轻声说。

  「霍伯伯,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从病房出来,我和霍渊并肩走在长廊上。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

  他忽然开口。

  我有些意外。

  「分内之事。」

  「不,我是说,谢谢你刚才对我父亲说的那句话。」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目光深沉,「他很高兴。」

  那一刻,我看着他被夕阳柔化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这场戏,好像越来越不好演了。

  6

  就在我逐渐适应穿梭于顾霍两家的生活时,顾家突然出事了。

  一天晚上,顾宏博脸色铁青地回到家,将公文包重重摔在沙发上。

  「岂有此理!眼看就要签约的项目,对方突然变卦,说我们提供的核心数据有问题!这怎么可能!」

  林婉焦急地问。

  「怎么会这样?查到原因了吗?」

  顾宏博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怀疑是内部数据泄露,但查起来需要时间!关键是,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下个季度的资金流!如果不能按时签约,资金链可能会出问题!」

  一时间,顾家愁云惨淡。

  几个原本就对我不甚热络的旁系亲戚,话里话外开始带刺。

  「唉,自从有些人回来,家里就没消停过。」

  「就是,说不定是冲撞了什么……」

  顾暖坐在一旁,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几乎掩饰不住。

  我沉默地听着,没有争辩。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想到之前无意间听霍渊提起过一个跨国财团“寰宇”,最近正在国内寻找生物医药领域的合作伙伴,实力雄厚,信誉极佳。

  如果能帮顾家搭上这条线,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我凭借记忆,尝试搜索“寰宇”的关键信息,并运用自己过去行走江湖时积累的一些人脉网络技巧,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分析和排查。

  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寰宇”亚太区的负责人,似乎对中华传统养生文化有极深的兴趣。

  第二天早餐时,在顾宏博又一次叹气后,我放下筷子,平静地开口。

  「爸,我听说‘寰宇集团’正在寻找生物医药合作伙伴,他们的背景和信誉都不错。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顾暖嗤笑一声。

  「姐姐,你说得轻巧。‘寰宇’那种级别的财团,是我们可以高攀的吗?我们连他们负责人的面都见不到。」

  顾宏博也皱紧眉头。

  「雨澜,商场上的事没那么简单。我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好高骛远。」

  我看着父亲,语气沉稳。

  「我或许有办法联系到亚太区的负责人。据说,他对中医养生很感兴趣。我们可以准备一份结合了现代科技与传统中医理念的保健品合作方案,作为敲门砖。」

  林婉将信将疑。

  「雨澜,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目光坚定,「总比坐以待毙强。」

  顾宏博沉思良久,最终拍板。

  「好!就按雨澜说的试试!立刻让项目部准备方案!」

  方案准备好后,我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将我精心撰写的、突出顾家项目与中医养生理念结合亮点的合作意向书,递到了那位负责人的私人邮箱。

  三天后,顾宏博接到了“寰宇”亚太区总裁办的电话,邀请他面谈!

  消息传来,顾家一片哗然。

  顾宏博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雨澜,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淡淡一笑。

  「运气好而已。爸,关键是接下来的谈判。」

  顾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她不明白,我这个“乡下”回来的姐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脉和手段。

  只有我知道,这并非全靠运气。

  过去十几年,我行走四方,救治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隐于世的高人。

  这次,我只是动用了一条尘封已久的关系网,递出了一句话。

  当然,这些话,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顾家凭借那份独特的方案和我的暗中牵线,最终与“寰宇”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危机暂时解除。

  经过此事,顾宏博和林婉看我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那里面,多了真正的重视,甚至是一丝依赖。

  而霍渊在得知此事后,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

  「我好像,还是低估了我的这位‘未婚妻’。」

  7

  顾家的危机解除后,我和霍渊的“合作”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稳期。

  我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至少在公众场合是如此。

  他会准时接我下班(我开始在顾氏集团挂了一个闲职,学习业务),我会陪他出席必要的商业晚宴。

  我们默契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应对着来自各方的试探和眼光。

  但私下里,那种公事公办的氛围,却在不知不觉中稀释。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点餐时会自然地对服务员说“去香菜”。

  我会在他连续加班后,顺手把他办公室冷掉的咖啡换成一杯温热的参茶。

  我们很少谈论私人感情,更多是交流霍父的病情,或者各自家族里遇到的麻烦。

  但正是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让某种东西在悄然滋生。

  一个周五的晚上,我们参加完一个冗长的酒会,都有些疲惫。

  他没有立刻开车送我回顾家,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

  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酒会的喧嚣和沉闷。

  我们靠在栏杆上,看着对岸的万家灯火。

  「有时候觉得,这些光亮,没有一盏真正属于自己。」

  霍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我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他很少流露这样的情绪。

  「霍家二爷,也会有无力感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侧脸在霓虹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二爷?不过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称呼罢了。」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江面。

  「我父亲白手起家,创下这份家业。我大哥觉得他是长子,理应继承一切。那些叔伯觉得我年轻,不堪大任。我每走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等着我出错。」

  「有时候真想抛开这一切。」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谈起内心的压力。

  「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忙于事业,我是跟着管家长大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我很清楚,有些东西,比如亲情,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现在做的,不过是尽为人子的责任,守住他心血。」

  晚风吹起我的发丝,也吹动了我的心弦。

  我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内心也有着一块柔软而孤独的角落。

  「我明白那种感觉。」

  我轻声说,也望向江面。

  「我虽然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但十八年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客人,融不进去,也回不到过去。」

  「但至少,你还有机会弥补。」

  他看向我。

  「是啊,还有机会。」

  我笑了笑,带着点释然,「比起很多永远失去的人,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就像我师父常说的,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难得地对我的过去产生了好奇。

  「一个很有趣的老头儿,医术很高,但脾气很怪。他教我医术,也教我做人。他说,医者,既要有一颗慈悲心,也要有一身硬骨头。」

  我们就这样,在江边吹着风,断断续续地聊着。

  聊各自的童年,聊遇到的趣事,聊对未来的迷茫。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像是两个走了很远路的旅人,偶然相遇,分享着彼此行囊里的故事。

  直到夜色深沉,江风转凉。

  霍渊将外套披在我肩上。

  「回去吧。」

  车上,我们都很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最初的疏离和尴尬,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的默契。

  快到顾家时,他忽然说。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我看向他,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灭。

  「彼此彼此。」

  车停在顾家别墅外。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带着薄薄的茧,触感清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雨澜。」

  他叫我的全名,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

  我应了一声,没敢回头。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松开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没事,早点休息。」

  我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8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一场更大的风波,毫无征兆地袭来。

  一天,顾家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位姓张的太太,带着她脸色苍白、不断咳嗽的儿子,怒气冲冲地上门讨要说法。

  「顾先生,顾太太,你们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张太太声音尖利,指着我的鼻子。

  「就是你们家这位刚认回来的大小姐!上周我儿子感冒,在慈善晚宴上遇到她,她自称是神医,给了我儿子一瓶什么她自己配的止咳药水!」

  「结果呢?我儿子喝了之后,上吐下泻,现在咳嗽没好,反而引发了急性肺炎住院了!医生说再晚点送来就危险了!」

  她将一个小玻璃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褐色的药水四溅。

  「这就是证据!你们顾家必须负责!」

  顾宏博和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暖立刻站出来,一脸“痛心疾首”。

  「姐姐,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可你怎么能随便给人开药呢?而且还是给小孩子!这……这太不负责任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怀疑、震惊和指责。

  「雨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宏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瓶子,那确实是我配制的药水,主要用于清热化痰,药性温和,绝不可能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张太太,」

  我保持冷静,「我确实给过小公子一瓶药水,但我的药方绝对没有问题。能否让我看看小公子现在的具体情况?或者,把医院出具的化验报告给我看一下?」

  「看什么看?还想狡辩吗?」

  张太太情绪激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顾家要是想包庇,我们就法庭上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顾家的女儿是个害人的庸医!」

  「对!必须给个说法!」

  「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亲戚们议论纷纷,场面几乎失控。

  林婉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宏博面色铁青,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霍渊到了。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赶来的,步履生风,面色冷峻。

  他一来,强大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他先安抚了张太太几句,承诺会彻查此事,然后走到我身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我相信雨澜。」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的医术和人品,我都了解。这件事必有蹊跷,在查清之前,谁也不能妄下结论。」

  顾暖忍不住开口。

  「霍渊哥,我知道你偏袒姐姐,可是证据……」

  霍渊一个冷眼扫过去,顾暖瞬间噤声。

  「证据可以伪造。」

  他冷冷道,「我已经派人去医院调取详细的病历和化验单,也让人去查那天晚宴的监控。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低头看我,目光深沉。

  「别怕,有我在。」

  那一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我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在这种千夫所指的时刻,有一个人,能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身边,选择无条件相信你。

  这种感觉,无法言喻。

  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9

  霍渊的行动力极强。

  他手下的人很快带来了关键信息:医院那边的化验单显示,患儿体内除了我药水里的常规成分,还检测出了一种超量的、会刺激肠胃的抗生素成分。

  而这种抗生素,与我药水中的一味草药结合,确实会产生导致呕吐腹泻的副作用。

  同时,晚宴的监控录像虽然角度不佳,但经过技术处理,模糊地拍到,在张太太的儿子离开休息区去洗手间时,有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迅速靠近桌子,似乎往他喝了一半的饮料杯里倒了什么东西。

  线索指向了有人蓄意投毒并栽赃。

  霍渊立刻动用关系,开始追查那个服务生的下落。

  顾家内部,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顾暖变得异常安静,眼神闪烁。

  一天深夜,我因为心烦,下楼到厨房倒水,却意外听到后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我悄悄靠近,是顾暖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钱已经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来找我?不是说好做完就离开本市吗?」

  这是顾暖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

  「顾大小姐,你给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现在风声这么紧,我得跑路,需要加钱!」

  那个男声流里流气地说。

  「你……你这是勒索!」

  「随你怎么说!不给钱,我就去告诉霍二爷,是你指使我给那小孩下药,陷害江雨澜的!」

  我心中巨震,果然是顾暖!

  我屏住呼吸,正准备继续听下去,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花盆。

  「谁?!」

  顾暖惊叫。

  我知道躲不过,干脆走了出去。

  月光下,顾暖和她雇用的那个“服务生”脸色煞白地看着我。

  「姐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暖强作镇定。

  我看着他们,目光冰冷。

  「从你说‘勒索’开始。」

  顾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个男人见势不妙,想跑,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霍渊的保镖按住了。

  霍渊从阴影处缓步走出,显然他也听到了全部。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面如死灰的顾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顾暖,你太让人失望了。」

  真相大白。

  在确凿的证据和那个男人的指认下,顾暖无从抵赖。

  她崩溃地哭诉,是因为害怕我夺走她的一切,是因为嫉妒父母逐渐偏向我,是因为不甘心……

  顾宏博和林婉痛心疾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

  最终,为了顾家的颜面,这件事没有对外声张。

  张太太那边得到了巨额赔偿和诚恳道歉,事情得以平息。

  顾暖被送往国外,名义上是“留学”,实则是放逐。

  这场风波,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经过此事,我在顾家的地位彻底稳固,再无人敢质疑。

  而我和霍渊之间,那种因共同面对危机而产生的羁绊,也更深了。

  10

  顾暖的事情处理后,顾家似乎恢复了平静,但一种无形的伤感笼罩着这个家。

  林婉时常对着顾暖的房间发呆,顾宏博也沉默了许多。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十八年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我尽量不再提起此事,只是更细心地照顾他们,用行动告诉他们,我还在。

  与此同时,霍父的治疗进入了关键阶段。

  我调整了药方,加大了艾灸的力度,试图冲击他体内最顽固的淤塞经络。

  这个过程很痛苦,霍父时常疼得满头大汗,但他每次都咬牙坚持,配合着我的治疗。

  霍渊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全程陪护。

  我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父亲疼痛时他眼角隐现的泪光。

  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内心有着最柔软的地方。

  一天下午,我刚给霍父做完一轮长时间的艾灸,他沉沉睡去。

  我和霍渊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长时间的精力集中,让我感到一阵虚脱,脚步有些发飘。

  霍渊一把扶住我的胳膊。

  「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我摇摇头。

  「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你陪着霍伯伯吧,我自己可以。」

  「不行。」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脸色很差。」

  他坚持开车送我回了顾家。

  车停稳后,他却没有立刻让我下车。

  车厢里很安静。

  他转过头,深深地望着我,目光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

  「雨澜。」

  他低声唤我的名字,不同于以往的冷静疏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的合作,我记得。」

  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想打破这有些暧昧的气氛。

  他却摇了摇头。

  「不,不只是合作。」

  他的目光灼灼,「为我父亲做的,为顾家做的,还有……为我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我都记在心里。」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霍渊……」

  我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知道,我们开始于一场交易。」

  他目光坦诚,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很确定,现在,我对你的感觉,不再是交易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尖温热。

  「江雨澜,我喜欢你。」

  「不是合作对象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我想把我们的假订婚,变成真的。」

  「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怔忡的容颜。

  有惊讶,有慌乱,也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信任,他的维护,他的体贴,还有此刻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

  我知道,我心里的防线,早已在他一次次毫不犹豫的站在我身前时,土崩瓦解。

  这场始于利益的戏,我早已入了心。

  我沉默了片刻,在他带着紧张和期待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嘴角,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好。」

  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亮,像是夜空中炸开的烟火。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我感到疼痛,但那疼痛里,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谢谢你,雨澜。」

  窗外,夕阳正好,暖融融的光线铺满了整个世界。

  11

  答应了霍渊的告白,关系从合作转为真正的情侣,最初的那几天,反而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感。

  我们依旧一起去医院看霍父,一起应对必要的社交场合,但一些细微之处悄然改变。

  他会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过马路时下意识地将我护在里侧。

  我看医书时,他会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花茶,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客套的生疏。

  霍父的病情在我的调理下,有了突破性的好转。

  一天清晨,我们照例去病房,发现霍父竟然自己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正尝试着用勺子自己喝粥。

  虽然手还有些颤抖,但这对于卧床数月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迹。

  霍渊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我侧头看他,发现他眼眶微微发红,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大步走过去,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爸,您能自己坐了?」

  霍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生病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虚弱,却充满了生机。

  「感觉……身上松快了不少。多亏了雨澜。」

  他看向我,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孩子,辛苦你了。」

  我笑着摇摇头。

  「是霍伯伯您自己意志力强。」

  霍渊走到床边,接过父亲手里的碗,细心地将粥吹凉,一勺一勺地喂他。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笼罩着父子二人,画面温暖而宁静。

  我悄悄退到外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知道,霍渊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过了一会儿,霍渊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我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拥抱很有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依赖。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谢谢。」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沙哑。

  我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之间,不用再说这个字。」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霍父的好转,显然刺激到了某些人的神经。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霍渊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是他安插在公司的心腹打来的。

  挂了电话,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

  我担忧地问。

  「霍霆动手了。」

  他冷声道,「他联合了几个叔伯,以我近期‘沉溺私情、疏于公司事务’为由,明天要召开临时董事会,逼我交出部分核心业务的管理权。」

  我心头一紧。

  「他们这是看霍伯伯好转,狗急跳墙了。」

  「没错。」

  霍渊眼神锐利如刀,「他怕父亲清醒后,会更倾向于我。所以想趁现在,削弱我的势力。」

  他看向我,目光深沉。

  「雨澜,这是一场硬仗。」

  我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

  「我陪你。」

  12

  第二天的董事会,俨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和霍渊一起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霍霆坐在长桌另一端,志得意满,他身边的几位霍家长老,面色倨傲。

  会议一开始,霍霆就先发制人,罗列了霍渊近期“不尽职”的种种“证据”,包括他多次提前下班、推掉重要商务会谈等,显然是指他陪伴父亲和我的时间。

  「二弟,我们都知道你孝顺,担心父亲的病情。但公司不是儿戏,不能因为私事就置集团利益于不顾。为了公司的稳定发展,我建议,暂时将南城项目和新能源板块交由更有经验的人来负责。」

  他所谓的“更有经验的人”,自然是他自己和他的亲信。

  几位长老纷纷附和,言语间对霍渊充满指责。

  霍渊面沉如水,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

  「首先,父亲的病情好转,是集团最大的幸事。其次,我从未因私废公。各位可以查看我近期批复的文件和项目进度,可有任何延误?」

  他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

  「至于南城项目和新能源板块,是我一手促成并跟进的核心项目,目前进展顺利,前景广阔。我不认为有更换负责人的必要。」

  霍霆嗤笑一声。

  「顺利?我怎么听说,南城项目的关键审批卡在了国土资源局?新能源板块的核心技术合作方,也有意转向我们的竞争对手?」

  他显然有备而来,句句指向要害。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支持霍渊的一方据理力争,支持霍霆的一方步步紧逼,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霍父坐在轮椅上,由管家推着,缓缓走了进来!

  他虽然清瘦,但眼神清明,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霍霆。

  「爸,您怎么来了?」

  霍渊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霍父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霍霆身上。

  「我再不来,这个家,这个公司,是不是就要改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霍霆瞬间变了脸色。

  「爸,您误会了,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霍父打断他,语气严厉,「趁我病着,欺负你弟弟?还是觉得,我老了,糊涂了,分不清是非了?」

  他拿起管家递过来的几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阿渊这段时间为公司做了什么,我心里有数!倒是你,霍霆,你私下转移资产、勾结外人企图压低股价的事情,真当我不知道吗?」

  霍霆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几位刚才还支持他的长老,也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霍父的出现,以及他拿出的确凿证据,彻底扭转了局势。

  他当众宣布,霍渊将继续全权负责公司核心业务,并且,因为他身体好转,将亲自监督公司重大决策。

  至于霍霆,则被勒令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一场夺产风波,以霍渊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事后我才知道,霍父的突然出现,并非偶然。

  是霍渊提前将收集到的霍霆的不利证据交给了父亲,并在董事会召开前,确认父亲的精神足以支撑他出面稳定大局。

  他的运筹帷幄,远比我看到的更深。

  13

  霍家的内斗平息后,我们的生活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安宁。

  霍父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能在花园里散步,甚至开始过问公司的一些战略规划。

  我和霍渊的关系,也在这段共同经历风雨的日子里,愈发深厚和自然。

  一个周末的傍晚,他带我去了郊区山顶的一家餐厅。

  餐厅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落座后,他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还有朋友要来吗?」

  我好奇地问。

  他笑了笑,有些神秘。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菜上到一半时,侍者引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当我看清来人时,惊讶地站了起来。

  「爸?妈?」

  来的竟然是我的父母,顾宏博和林婉!

  他们看着我和霍渊,脸上带着温和而了然的笑容。

  「霍渊说请我们吃饭,没想到是这里,景色真不错。」

  林婉笑着拉住我的手坐下。

  顾宏博看着霍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和认可。

  这顿饭的气氛融洽得超乎想象。

  霍渊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霍家二爷,而是一个细心周到、言辞得体的晚辈。

  他会给父亲布菜,陪他聊些商业趋势;也会关心母亲的身体,听她说些生活琐事。

  我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又有些眼眶发热。

  我知道,这是霍渊精心安排的。

  他用这种方式,正式地、郑重地将我介绍给我的父母,表明他的态度和诚意,也弥合着我回归家庭后那若有若无的隔阂。

  饭后,霍渊和顾宏博走到露台去抽烟。

  林婉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语气却充满欣慰。

  「雨澜,妈妈之前……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让你受委屈了。看到你现在这么好,霍渊对你这么用心,妈妈就放心了。」

  我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

  「都过去了,妈。」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轻声说。

  「谢谢你,霍渊。」

  他空出右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谢什么?这是我早就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而坚定。

  「雨澜,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车子没有开回顾家,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最后,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刚完工不久的高档公寓楼下。

  「这是?」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下车,替我拉开车门,牵着我走进电梯,直达顶层。

  打开门,是一个宽敞明亮、装修雅致的大平层,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但最让我惊讶的是,房间里的许多细节——药柜的位置、书房里特意定制的超大书桌摆放的角度、甚至阳台上种植的几盆珍稀草药——都完全契合我的生活习惯和喜好。

  「这是……?」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霍渊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我们的家。我准备了很久,按照你可能会喜欢的样子。喜欢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里被巨大的感动和幸福填满。

  「喜欢。很喜欢。」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是一个轻柔却珍重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窗外万家灯火,室内温情脉脉。

  我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港湾。

  14

  搬进新家后,生活仿佛按下了甜蜜的慢放键。

  早晨,我们会在各自的领域忙碌——他去公司,我则开始着手筹备一直梦想的“三水医馆”。

  晚上,如果没有应酬,我们会一起做饭,或者干脆叫外卖,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偶尔,霍父会过来吃饭,看着我们拌嘴笑闹,脸上总是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和顾家的关系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融洽期。

  顾宏博和林婉真正把我当成了女儿和依靠,公司遇到棘手问题,甚至会主动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意见。

  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的“三水医馆”正式开业了。

  没有大肆宣扬,只邀请了一些真正的朋友和病人。

  霍渊放下所有工作,一整天都陪在我身边,以男主人的身份忙前忙后。

  他甚至还一本正经地穿上我准备的白色大褂,虽然怎么看都不像医生,倒像个走错片场的霸道总裁,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开业不久,医馆就因为独特的诊疗方法和确切的疗效,渐渐有了口碑。

  我享受着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生活,用医术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让我找到了真正的价值和平静。

  我知道,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人生。

  一天,霍渊神秘兮兮地说晚上有重要安排,让我打扮得正式一点。

  当我穿着他送来的银色晚礼服,和他并肩站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门口时,我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晚宴。

  推开门的那一刻,璀璨的水晶灯下,几乎汇集了本市所有的名流。

  顾家父母、霍父,还有众多熟识的面孔,都盛装出席,笑盈盈地看着我们。

  宴会厅中央,用无数白色香槟玫瑰搭建了一个梦幻的背景台。

  霍渊紧紧握着我的手,牵着我,一步步走向中央。

  聚光灯打在我们身上。

  他在全场的注视下,缓缓单膝跪地。

  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他仰头看着我,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紧张。

  他拿出一个天鹅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精巧的钻戒,主钻璀璨,周围点缀着细小的蓝宝石,如同众星捧月。

  「雨澜。」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我说,合作吗?我以为那会是我人生中最精明的一场交易。」

  台下传来善意的轻笑。

  「可我错了。」他深情地望着我,「那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开始。是我用尽全部运气,才换来的与你相遇。」

  「从相互试探的合作伙伴,到并肩作战的盟友,再到如今,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爱人。」

  「你治好了我父亲的病,抚平了我内心的孤寂,给了我一个梦寐以求的家。江雨澜,我爱你。」

  他的声音坚定而深情。

  「今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我想把我们曾经的假戏,变成一生的真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眼前这个骄傲的男人,为我放下所有身段,虔诚地跪在我面前。

  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

  刁难、偏见、阴谋、危机……我们携手走过。

  信任、维护、理解、深爱……我们将彼此熔铸进生命。

  我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声音却清晰而坚定。

  「我愿意!」

  霍渊眼中爆发出巨大的狂喜,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然后,他站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掌声中,深深地吻住了我。

  这个吻,缠绵而漫长,诉说着所有的爱与承诺。

  假戏真做,我们终于为我们的故事,写下了最圆满的序章。

  15

  订婚宴后,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却又处处不同。

  无名指上的戒指,时刻提醒着我那份沉甸甸的幸福。

  医馆的运营逐渐步入正轨,我每天忙碌而充实。

  霍渊依旧很忙,但他总会尽量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回家陪我吃晚饭。

  周末,我们会雷打不动地回顾家或者霍宅,陪长辈们吃饭聊天。

  一个寻常的周末夜晚,我们窝在新家的沙发里,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电视里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我靠在他怀里,翻看着一本古籍医书。

  他一只手揽着我,另一只手在处理平板电脑上的邮件。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清新和淡淡的茶香。

  「下个月我可能要出国一周。」

  他忽然开口,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

  「有个重要的并购案,需要我亲自去盯一下。」

  「嗯,去吧。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喝咖啡。」

  我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叮嘱。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震动。

  「顾医生,你现在越来越有霍太太的样子了。」

  我抬起头,瞪他一眼,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里面满是宠溺。

  「怎么?霍二爷有意见?」

  「不敢。」

  他收起平板,低头吻了吻我的鼻尖,「荣幸之至。」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雨声变得清晰起来,敲打着玻璃,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雨澜。」

  他轻声唤我。

  「嗯?」

  「遇见你,真好。」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我放下书,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干嘛突然这么感性?」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脸颊。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有家,有你,有平静踏实的日子。

  那些曾经的阴谋算计、风雨飘摇,都仿佛是很久远的过去了。

  我们像两艘历经风浪的船,终于驶进了平静的港湾,彼此相依。

  「霍渊。」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我也觉得,真好。」

  不是因为你是霍家二爷,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优渥的生活。

  只是因为你是你,而我也恰好是我。

  我们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彼此,然后决定,一起走下去。

  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我,然后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珍惜和爱恋。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我们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时光静好,莫过于此。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挑战,有风雨。

  但只要我们携手,便无所畏惧。

  暖澜共归途,余生皆是你。

  (全文完)

  本文标题:我是顾家流落民间的真千金去。后来,我一手银针救回霍家老爷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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