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的中庸之道和佛教的不落两边,都不能解读道德经的“中道”
解读老子“中道”的大致分为两类:要么是虚静,要么是中庸或佛家的中道
老子说“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郭店《老子》又说“至虚,极也,守中,笃也”,历来的注家,对“中”的理解歧义纷出,莫衷一是。
王弼理解“守数中”为守在运数之“虚空”中,“中”即中空、虚静。意即任任遂自然,保持虚静。
河上公、严遵、宋徽宗、苏辙、李涵虚、吴澄、憨山德清等人皆是此解:“中”即空虚,言大道虚无自然之妙,虚无因应之妙道。魏源之说最明显:所谓“中”者,与“谷”、“牝”同义。
但也有将“中”理解为“中和”、“允执厥中”、“中庸之道”、“不落两边”的,比如唐玄宗、吕慧卿、司马光、杜道坚等人皆有引儒道、佛道而解老子之道的情形。

值得注意的事,最喜欢以儒佛解道的苏辙、憨山德清,却在解读老子“中道”时,没有用儒家的“中庸之道”和佛家的“中道观”来解释老子之“中”。
这说明,即使在主张“三教圆融”的苏辙、蔡德清二人,也认为老子之“中道”跟儒、佛之“中道”,说的不是一回事。
那么,儒释道三家的“中道”到底有何区别呢?“中”字或“中道”,为儒释道三家共享,但内涵存在本质差异:
儒家的中道
儒家"中庸"以伦理纲常为基准,强调“执两用中”,主张调和对立,在礼法框架内实现人际和谐,比如孔子说“过犹不及”:不够不行,过了更不行,强调的是不偏不倚的适度原则。

孔子认为:“中”是君子所具有的德行,而大部分的普通人是不能秉持中道的,“中”表现在对“道”坚持不懈的追求上。
他以舜帝为例说:“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通过平衡对立面来实现社会的和谐,强调言行要恰到好处。
宋代理学家把《中庸》从《礼记》中抽取出来单列成书,与《大学》《论语》《孟子》合称为“四书”并极力推崇,元代之后,《四书》取代汉代的《五经》,正式上升为国家意识形态。
程颐解释“中庸”:“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
朱熹对“中庸”的解释:“中”是不偏不倚的平衡状态,“庸”即“平常”或“不易”的常道。而“中”也是“随时之中”,
他认为:“中”是“天命人心之正”,需通过“戒慎恐惧”的修养达到;而“庸”强调这种平衡的普遍性,是“可常而不可易”的日常实践。
儒家传道谱系的十六字心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就是朱熹对“道统”的重大贡献。

佛教的“中道”
“中道”也是佛教得核心思想,大小乘皆然,虽各有说法,但核心理念大体不离“不落‘空有’两边”,如“缘起性空”等,跟儒家的“中道”类似,也反对极端执着。其目标是通过修行摆脱烦恼,达到涅槃解脱境界。
但佛教的中道更多地指向是超越,即超越二元对立的智慧。古印地地区在早期修行有两类,一类是纵欲,一类是苦行,佛陀认为此两者皆非解脱之道,因此提出以八正道为实践路径的“中道”。
所谓“八正道”即: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这种中道的哲学基础为缘起法,佛陀认为万物因缘和合,无固定本质,故应超越有无、常断等对立概念。
跟儒家一样,佛家也有《中论》,龙树菩萨的《中论》,被誉为阐述“空性”智慧的巅峰之作,其“中道”体现在“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出”的“八不”上,即万物皆因缘和合而生,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

因此,要破“有见”,万物无自性;破“无见”,否定绝对虚无;破“断见”与“常见”,以破除概念执着,证悟“离二边”的“中道”实相。其终极目标就是破除非此即彼的思维模式,证悟“涅槃即世间,世间即涅槃”不二境界。
佛经有偈云:“中以不二为义,道以能通为名,不执常断二见,远离空有两边。是为中道。”
道家的“中道”
道家的“中道”跟上述两家的“中道”不是一回事,他既没有儒家的“两端”之说,也不存在佛家的“两边”之论,他本质上就是一个“虚空”,所以道家的“中”是虚静,所谓“守中”就是坚守大道的虚静无为而不躁动、有为。
老子以“橐籥”比喻“天地之间”的空间,强调清静、自然、无为、不干涉的大道属性。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舆?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无论是风箱之类的鼓风器具,还是竹乐器之类管乐器,其中间都是空洞虚无的,正因为空虚,所以鼓动起来永无停息。
天地之中,荡荡然顺任自然,故万物各得其所,无所阻碍。然而就像鼓动橐龠一样,用力越大,流通就越快,“动而愈出”表达的是“多言”带来的动荡。

正如唐玄宗“御注道德经”所言:“橐籥虚之,以况圣人心无偏爱,可谓动而愈出也。”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又:“为之者败之,执之者失之”等语,即是此意。
橐龠因为空虚,所以无穷无尽。多知多言(政令繁苛),必然“动而愈出”,社会越是动荡不安。“数穷”就是没有应对措施了。这都是人为干预(不停鼓与吹)造成的。不如守在“其中”,静而不动,因而不为,以保持自然状态。
楚简本《老子》“至虚,极也,守中,笃也”,就是说至虚才是最真实而恒常不变的妙道,保持清静无欲,才是达到虚无的关键。
顺便说一下,王弼的原文是传本的陈述句“致虚极,守静笃”,但王弼的注文却跟出土本一样是判断句。
但无论怎么改,表达的意思都是至虚守中,以达恒笃不变。而万物必将归之于天道。所以,老子的“守中”是保持“寂兮廖兮”的“清虚”之道。
所以,老子的“中道”,既不是儒家“执两用中”的道德准则,也不是佛家的“不落两边”的涅槃境界,而是形而上的本体,故需“无为”以契合自然。

总之,老子明确反对二元对立(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正复为奇,善复为祅),主张超越是非善恶的“玄同”境界。
所以老子反复强调“去彼取此”,根本上否定“彼此”的所谓对立统一,否定人为对立面的并存。
此类论述比较多,比如“和其光,同其尘,锉其锐而解其纷”,是消解对立而非调和双方;而“大制不割”则是消除一切人为分割。
因此,道家的“中道”是对二元思维的彻底解构。
儒道佛三家“中道”的思想对比三者虽然都倡导“中道”,但儒家重礼制、佛教重解脱,道家重自然,终极目标与实践方法迥异:儒家侧重人伦社会的平衡;佛教追求超越世俗的智慧;道家强调清静、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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