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我嫁给了只爱吃喝的顾小世子;他却跪地一遍遍喊我的小名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林小将军最恨我的那一年,命运弄人,我竟被迫嫁给了他。
他满心怨怼,怪我害得皇姐远赴北狄和亲,最终惨死异乡;而我亦心怀愤懑,怪他明明深爱着皇姐,却违心同我成婚,自此,我们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他于将军府外,暗中养了好些外室,那些女子,或眉眼,或身段,各个神似嫡姐。
我亦不甘示弱,搬回公主府,养了好些面首,个个皆是风姿卓绝的美男。
直到那一日,变故陡生。
我们奉旨出宫赏灯,人群熙攘间,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如鬼魅般破空而来,直直朝着我的心口射来。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瞧见林厌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惶失措的神情。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身体狠狠撞开了我。
那支箭,带着致命的杀意,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如泉涌般浸透了他的衣襟,也烫伤了我的手。
他倒在我怀里,身体渐渐变冷,气息愈发微弱。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盛满恨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之意。
“九殿下……”他咳出一口血,声音微弱如丝,“我不欠你了……”
我愣住了,满心疑惑,他欠我什么?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大婚那夜。
喜烛燃尽,天光熹微,他才踏着一身寒气,脚步沉重地归来。
我端坐床沿,一夜未眠,凤冠霞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觉身心俱疲。
他立在门边,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赵姝,”他开口,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冰碴,“是你,是你逼走了她。”
他口中的“她”,便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皇姐,三公主赵瑜。
那个被世人誉为大邺明珠,光芒万丈的女子。
亦是他放在心尖上,爱入骨髓的人。
前些日子,赵瑜远赴北狄和亲,据说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自戕于王帐之中,尸骨无存。
而我,这个向来活在她光环之下的九公主,却成了他的妻。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钻心的疼痛,来抵御他目光里如刀剑般的锋芒。
“林厌,”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冰冷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你若真爱她,为何不成全她?为何要娶我?”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疼得我眉头紧皱。
“成全?我拿什么成全!”他怒吼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我林家三代忠良,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背上谋逆的罪名吗?”
他的质问,如同一盆冰水,将我心底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浇得粉碎。
是啊,他爱皇姐,可他更爱他林家的百年清誉和赫赫战功。
他不敢反抗父皇的赐婚,不敢带着皇姐私奔,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绝路。
然后,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我这个无辜的替代品身上。
自那以后,我们成了京城里最荒唐的一对怨偶。
他在将军府外,置办了一座又一座别院,里面养的女人,从眉眼到身段,都刻意模仿着皇姐的模样。
他用这种方式,偏执地缅怀着他逝去的爱情。
有一日,我实在忍无可忍,冲到他面前,怒目而视,质问道:“林厌,你如此这般,究竟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
他冷笑一声,眼神冷漠而疏离:“与你无关。”
我也不甘示弱。
我搬出将军府,住回父皇赐下的公主府。
既然他能豢养替身,我便能广纳面首。
他府里的外室有多少个,我府里的少年郎便只多不少。
我让他们弹琴、作画、舞剑,将公主府变成了全京城最活色生香的温柔乡。
有一回,他怒气冲冲地闯进公主府,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姝,你成何体统!”他怒喝道。
我轻笑一声,挑衅地看着他:“林厌,你管得着吗?你都能养外室,我为何不能养面首?”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愤然离去。
我们用最幼稚、最伤人的方式彼此折磨,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谁也不肯先低下头。
直到那年上元节,我们奉旨一同出宫赏灯。
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人群中,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如鬼魅般破空而来,目标直指我的心口。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到林厌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惶。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身体撞开了我。
那支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也烫伤了我的手。
他倒在我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盛满恨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九殿下……”他咳出一口血,气息微弱,“我不欠你了……若有来生,能不能求你成全我和三殿下?”
我望着他,泪水夺眶而出,心中五味杂陈。
「若有来生……」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要凄惨的笑,声音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能不能……求你……成全我和三殿下?”
言罢,他的手似断了线的纸鸛,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彻底没了声息。
我紧紧抱着他,那怀里的身体重逾千斤,压得我几近喘不过气来,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我只觉周身寒冷彻骨,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那冷意顺着脊背直往上蹿。
原来啊,在他心里,连用命换我一命,都不过是一场偿还罢了。
偿还他娶了我,却始终无法给予我爱与尊重的债。
他至死,满心满念都只想着要和皇姐在来生相守相伴。
也罢。
林厌,若有来生,我定成全你。
我成全你们,也放过我自己,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与短。
意识回笼的瞬间,我正双膝跪在父皇的御书房里,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
我缓缓抬起头,瞧见父皇端坐在那威严的龙椅之上,面色铁青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烫金的婚书,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赵姝,你可知罪?」他的声音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温度,宛如腊月里凛冽的寒风,直直地刺进我的心里。
我恍惚了一瞬,眼前的这个场景,是何其熟悉啊。
前世,便是在这间御书房,父皇满脸怒容地将我与林厌的婚书狠狠掷在我的脸上,那婚书划过脸颊,生疼生疼的。
他斥责我不顾姐妹情谊,用那等卑劣手段抢夺了皇姐的姻缘。
那时,我满心委屈,百口莫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磕头,泪水止不住地流,哭着说我没有。
可无人信我。
父皇不信,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林厌不信,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厌恶与疏离;连一向疼爱我的母妃,都只是轻轻叹着气,无奈地让我认命。
他们都以为,是我嫉妒皇姐。
嫉妒她生来便是嫡出,身份尊贵无比;嫉妒她文采斐然、武功高强,样样出挑;嫉妒她能轻易得到林厌全部的爱,而我却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
所以,我才会在父皇醉酒时,设计求来了这桩本该属于皇姐的婚事。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那晚,是皇姐亲手将我推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那模样好不可怜,她哽咽着说:“姝姝,我心有所属,那人并非林厌。父皇固执,只有这样偷梁换柱,我才能获得自由,才能去追寻我真正的幸福。你一定要帮帮我,求你代替我。”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那张与我七分相似却更为明艳动人的面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我以为我是在成全皇姐的爱情,却不想,是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此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之中。
「逆女!朕在问你话!」父皇的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震醒。
这一次,我没有像前世那样惶恐不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我挺直了脊背,迎上父皇愤怒的目光,平静地开口:“父皇,儿臣知错。”
我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斥责之词都堵在了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皱着眉,目光如炬,仔细地审视着我:“你错在何处?”
“儿臣错在,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垂下眼帘,声音清晰而坚定。
“林小将军与三皇姐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是京城人尽皆知的美谈。这桩婚事,本就该是他们的。儿臣一时糊涂,求了不该求的恩典,如今幡然醒悟,只求父皇收回成命,成全三皇姐与林小将军这对有情人。”
我抬起头,目光坦荡,不卑不亢,直直地望着父皇。
父皇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诧异。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活在皇姐光环下的九公主,会有如此镇定决绝的一面。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此话当真?你可知,林家是何等的门楣?那可是世代将门,威名远扬。嫁给林厌,便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享尽荣华富贵,你当真舍得?”
我心中冷笑,将军夫人?
前世这个名头带给我的,除了无尽的羞辱和折磨,还有那数不清的泪水与痛苦,又有什么好呢?
“儿臣舍得。”我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强扭的瓜不甜。儿臣不愿因为一己之私,毁了三皇姐一生的幸福,也让林小将军抱憾终身。求父皇三思,莫要因儿臣一时之错,误了这桩美好姻缘。”
言罢,我盈盈俯下身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那冰冷坚硬的金砖狠狠相触,刹那间,一股清醒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直透心底。
这一世啊,我定不要再做什么将军夫人了。
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情深似海,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一场。我只想离得他们远远的,静静地看着他们上演那出情深不寿的戏码,任他们在那虚幻的深情里沉沦。
父皇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之上,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我,看了许久许久。久得我几乎以为,他会再次龙颜大怒,雷霆震怒于我。
可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惫地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此事,朕会再细细商议。你先退下吧。”
我微微福身,恭敬道:
“儿臣告退。”
言罢,我站起身来,没有丝毫的留恋与迟疑,毅然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那威严庄重的御书房。
殿外的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了。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前世所有的压抑与痛苦都一并吐了出来。
重活这一世,真好。仿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那些曾经的遗憾与伤痛,都有了弥补的机会。
刚走出不远,便在宫道的拐角处冷不丁撞见了一个人。
“九殿下。”
来人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清冷。
我抬眸一看,竟是林厌。
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那劲装紧紧贴合着他的身躯,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俊美的脸上,仿佛结着一层寒霜,冷冷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显然是听到了宫中的风声,特地匆匆赶来,想来是要兴师问罪的。
前世,他也是在这宫道的拐角处拦住了我。那时,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说我是窃取别人幸福的盗贼,说我卑鄙无耻、不择手段。那话语,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我的心里,让我痛不欲生。
而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深深的探究,仿佛想要看穿我内心的想法;有浓浓的怀疑,似乎不相信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仿佛对我的转变感到迷茫与不解。
“林小将军。”我微微福了福身,语气疏离而客气,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反应,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仿佛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方才在御书房,都跟陛下说了什么?”他紧紧地盯着我,目光如炬,仿佛想要从我的脸上找到答案。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淡淡地回应道,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这宫中的是非太多,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寻一处宁静之所。
“赵姝!”他上前一步,猛地挡住了我的去路,声音里压着熊熊怒火,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欲擒故纵吗?我告诉你,没用的!就算你今天退了婚,我林厌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他的声音在宫道中回荡,引得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抬眸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他的愤怒与我无关,“那真是太好了。林小将军,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的路了。”我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他大概习惯了我像前世那样,像一只飞蛾扑火般追逐着他的背影,为他的一言一行或喜或悲。如今我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仿佛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的手腕捏碎,与大婚那晚如出一辙。那晚,他也是这般用力地抓着我,眼神中满是厌恶与愤怒。
“赵姝,你到底想干什么?”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我不禁皱起了眉。我用力挣了一下,却没挣开,那疼痛愈发剧烈起来。
“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冰冷刺骨。
“你不说清楚,我绝不放手!”他固执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眼神中充满了执着与不甘。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
“哟,这不是林小将军吗?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欺负我们九殿下,这可不合规矩吧?”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正斜倚在不远处的宫墙下。他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冰糖葫芦,那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正是定安侯府的小世子,顾言之。
顾言之,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不爱那虚无的权势,不喜那娇艳的美人,唯独对美食情有独钟。每日里,不是在街头巷尾寻找美食,就是在府中品尝各种佳肴。
前世,我与他并无交集。只听说他后来求了父皇恩典,去江南做了个富贵闲人。在那江南水乡,整日与美食为伴,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林厌看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顾小世子,此乃我与九殿下之间私事,与你并无瓜葛。」我神色冷然,对着顾言之说道。
「怎会无关呢?」顾言之轻咬下一颗糖葫芦,那糖衣在齿间碎裂,他含糊不清地开口,「我未来要娶的媳妇儿被人欺辱了,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这一语,仿若惊雷,让我和林厌皆愣在原地,一时无言。
林厌似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之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嗤笑一声道:「未来的媳妇儿?顾言之,莫不是你在睡梦之中,尚未清醒?」
顾言之却仿若未闻,径直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将手中剩下的那串糖葫芦递至我面前,脸上笑意盈盈,问道:
「九殿下,可愿尝上一尝?这家的山楂,酸中透着丝丝甜意,甜里又裹着糯香,滋味堪称一绝。」
我抬眸,望向他那双亮若星辰的桃花眼,那眼中澄澈无暇,没有半分算计,亦无丝毫情爱纠葛,唯有纯粹的、对美食的炽热热爱与分享的满心喜悦。
刹那间,我心头一动,暗自思忖:此人,或许当真是个不错的归宿。
若嫁与他,便可远离京城这满是腥风血雨的纷争之地,远离林厌与我皇姐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每日里,种种花、养养草,再细细品尝世间美食,过些清净自在的日子。
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心中念头既定,我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多谢顾小世子。」我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认真问道,「你方才所言,可还作数?」
顾言之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似是未反应过来我所言何意。
我遂又重复了一遍:「你言道,我是你未来的媳妇儿,此话可当真?」
顾言之足足愣了三秒,而后仿若被世间最甜的蜜糖砸中了脑袋,整个人呆立片刻,旋即猛地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见牙不见眼:
「当真!比那真金白银还要真!只要殿下点头应允,我明日便请我爹上本向陛下求奏!」
「好。」我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看向一旁脸色已然黑如锅底的林厌。
「林小将军,你都听得真切了。我与顾小世子已然情投意合,还望你日后,自重些。」
言罢,我不再看他阴沉的脸色,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顾言之,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我轻轻咬下一颗糖葫芦。
那山楂的酸涩,混着糖衣的甜蜜,在舌尖瞬间炸开,滋味层层叠叠,妙不可言。
嗯,这滋味,着实绝妙。
我与顾言之即将成婚的消息,仿若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这平静如镜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无人能想得明白,我这个当初费尽心机,从皇姐手中抢来与林厌婚约的九公主,为何会突然之间,转头选择了一个只知吃喝玩乐、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世子。
就连我那向来疼爱我的母妃,也将我叫到了宫中,满脸忧色地问我:
「姝姝,你莫不是在跟林小将军置气?这婚姻大事,岂能如同儿戏一般?那顾言之……」
「母妃,」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儿臣并未置气。顾言之甚好,儿臣愿嫁与他。」
母妃望着我,欲言又止,那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无奈,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而在这件事里,反应最为激烈的,莫过于林厌和我那皇姐赵瑜。
退婚的圣旨下达那日,林厌竟直接闯进了公主府。
他浑身湿透,仿若刚从一场狂风暴雨中穿越而来。
雨水顺着他那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滑落,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他急切赶来时所出的汗水。
他堵在我的书房门口,眼眶赤红如血,仿若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随时准备爆发。
「赵姝,你当真要如此行事吗?用这般方式来报复于我?」他声音低沉,似在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我正在书房中专注练字,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道:
「林将军慎言。男婚女嫁,本就各不相干。何来报复一说?」
「各不相干?」他上前一步,声音变得嘶哑而颤抖。
「你为了嫁与我,不惜设计陛下,逼走阿瑜,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如今却又轻飘飘一句各不相干?赵姝,你把我林厌当成什么了?又把你皇姐置于何地?」
我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他。
「林将军,你似是错认了一事。」
我徐徐启唇,声线清冷如霜,「自始至终,我从未存过嫁予你之心。昔日未有,今时未有,来日亦不会有。」
「你胡言!」他满脸不信,怒目圆睁,「若非如此,你何苦去求那赐婚的圣旨?」
「我为何求旨,你莫要来问我,当去问你的阿瑜才是。」
我抬眸,冷冷地凝视着他因愤怒而几近扭曲的面容,心底一片漠然,毫无波澜。
「去问问她,那夜究竟是谁,将谁推进了御书房那扇门。」
林厌的身躯猛地一颤,仿若遭受重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一张白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视着我,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未再理会他,重新执起笔,在洁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岁月静好」四字。
这一世,我惟愿此四字常伴身侧,足矣。
林厌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般离去。
未过多久,皇姐赵瑜便翩然而至。
她来时,我正于院中,细细翻看顾言之差人送来的食谱。
那食谱以娟秀小楷书写,满满一本,字迹工整清秀。从春日里娇艳的桃花糕,到冬日里热气腾腾的暖锅,一应俱全。旁边还配着可爱至极的插图,直教人看得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姝姝。」
皇姐的声音,在我身后悠悠响起。
我轻轻合上食谱,缓缓回过头去。
她身着一袭素雅白裙,宛如一朵洁白无瑕的云朵,愈发衬得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愈发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皇姐。」我起身,盈盈一礼。
她几步上前,紧紧拉住我的手,眼圈瞬间便红了,似有无限委屈。
「姝姝,我听闻了……你,你怎能……怎能与顾言之定下婚约?」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神色平静如水,直视着她问道:「为何不能?」
「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林厌他……」
她说到此处,似是有所顾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旋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眉头紧皱,满脸哀戚。
「你不是一直对林厌心生倾慕吗?为了他,你连我都……你怎可如此轻易便说放弃?你是不是在怨我?」
我看着她那精湛绝伦的演技,只觉可笑至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皇姐,我从未对林厌有过倾慕之情。」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从前你以为我倾慕他,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错觉罢了。至于求旨之事,你我心知肚明,究竟是为了谁。如今我自请退婚,成全你与林将军,不正遂了你的心意吗?」
赵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大概未曾料到,我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毫无情面。
她咬了咬唇,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地往下掉。
「姝姝,你怎能如此说我?我皆是为你着想啊!林家乃是何等的高门大户,林厌又是人中翘楚,龙凤之姿,我只是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那顾言之,他除了贪吃,还会些什么?你嫁给他,岂不是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我的归宿是好是坏,便不劳皇姐费心操劳了。」
我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淡定,「至少顾言之能给我我想要的,而林厌,不能。」
「他能给你什么?几盘糕点,几道菜肴吗?」赵瑜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如利刃般刺耳。
「赵姝,你别犯傻了!你现在去向父皇收回成命,尚还来得及!林厌他……他心里是有你的!」
「是吗?」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可我心里没他。皇姐,你若真心疼我,便该真心祝福我。而非在此处,劝我重新跳回那个我已然奋力爬出的火坑。」
我的话,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彻底撕下了她那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其下丑恶的真面目。
赵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再没有半分姐妹之间的情深意重,只剩下满满的嫉妒与不甘,如燃烧的火焰般炽热。
「赵姝,你定会后悔的。」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咬牙切齿,恨意尽显,「你放着唾手可得的将军夫人之位不做,却要去嫁给一个废物,你迟早会后悔的!」
我笑了笑,神色淡然,未置一词。
后悔?
我最后悔的,便是上辈子听信了她的鬼话连篇,嫁给了林厌,落得个悲惨下场。
大婚那日,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身着一袭大红嫁衣,端坐在妆台前,静静地凝视着镜中之人。那陌生的眉眼,却因这喜庆的装扮,增添了几分柔美与娇俏。
没有凤冠霞帔那沉重的压迫感,只有恰到好处的珠翠点缀其间,整个人都显得轻快明媚,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娇艳欲滴。
顾言之来接亲的时候,并未像别的驸马那般,催妆作诗,以显才情。而是隔着那扇紧闭的门,兴致勃勃地报了一长串菜名。
「媳妇儿,我给你带了福满楼的烤乳猪,那皮,烤得酥脆无比,咬上一口,滋滋冒油,肉嫩得入口即化!还有庆余堂的八宝鸭,那鸭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香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你快出来,再不出来,这美味可就要凉了,那可就暴殄天物啦!」
满屋的宾客闻言,皆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回荡在屋内,连一向严肃庄重的喜娘,都忍不住捂嘴莞尔,眉眼间满是笑意。
我提着裙摆,莲步轻移,自己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顾言之身着一袭与喜庆氛围相得益彰的红衣,愈发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目间俊朗不凡,仿若画中走出的仙君。
他瞧见我,双眸瞬间亮如星辰,手中还真稳稳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
他快步上前,将食盒递到我面前,脸上挂着傻乎乎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道:
“姝儿,可是饿了吧?先拿这些垫垫肚子。”
我凝视着他那澄澈如泉的眼眸,心底那块因前世种种而凝结的坚冰,仿若被春日暖阳悄然融化,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我接过食盒,微微颔首,轻声道:
“我们且走吧。”
拜堂之礼,庄重而肃穆,礼成之后,便迎来了那洞房花烛夜。
这一夜,没有前世那般的冷寂与漫长等待。
顾言之小心翼翼地为我摘下繁复的头饰,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而后,他竟献宝似的从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大箱子。
随着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皆是来自各地的零嘴小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挠了挠头,憨笑着道:
“嘿嘿,我怕你夜里会饿,便都备了些。”
“我也不知你究竟喜爱吃些什么,便每样都买了一些。姝儿,你尝尝这个梅花烙,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
言罢,他轻轻捏起一块,递至我嘴边。
我微微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嗯,果真酸酸甜甜,味道极佳。
“好吃吗?”他满眼期待地望着我,那眼神中满是紧张与关切。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见状,立刻笑得像个天真无邪、得到了糖吃的孩童。
那一刻,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只觉嫁给顾言之,或许真是我这两辈子加起来,所做出的最正确的抉择。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却又温馨无比。
顾言之果真如他平日里所表现的那般,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致。
每日里,他最大的乐趣便是带着我四处寻觅美食,或是亲自挽起袖子,下厨研究新菜式。
我的公主府,渐渐被各种食物的香气所萦绕,处处弥漫着生活的烟火气。
而林厌和赵瑜那边,却并不似我这般顺遂如意。
自我退婚后,父皇并未立刻下旨将赵瑜赐婚给林厌。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犹如那浩瀚夜空中的星辰,难以捉摸。
或许是我当初那番话让他心生疑虑,又或许是他本就对皇姐与林厌所谓的“真爱”不以为然。
总之,他将此事搁置了下来,迟迟未有定论。
没有了父皇的赐婚,林家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去求娶一位曾被指婚给北狄的公主。
如此一来,他们二人便成了京城里另一对尴尬无比的怨侣。
我偶尔会从宫人的闲聊之中,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听闻,林厌曾多次去求见父皇,皆被父皇驳了回来,每次皆是垂头丧气而归。
听闻,皇姐在宫中日渐憔悴,面容消瘦,几次三番想要见我,皆被我以养病为由,拒之门外。
听闻,林厌开始酗酒,时常在夜里,独自骑着马,在我已然搬离的将军府外徘徊,久久不愿离去。
这些消息,于我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耳旁风罢了。
我早已下定决心,此生不再与他们二人有任何瓜葛。
直至那天,我与顾言之从城外的一家农庄品尝了新酿的果酒归来,在公主府门口,再次见到了林厌。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形萧索,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看样子已然等了许久。
看到我们的马车缓缓驶来,他径直走了过来。
顾言之率先下了车,而后转身,自然地朝我伸出手,温柔道:
“姝儿,小心些,我扶你下来。”
林厌的目光,就那样死死地定格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眼神中满是嫉妒与悔恨,那目光仿若一把淬了毒的刀,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浓烈的恨意。
“赵姝。”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一般,“你出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顾言之将我护在身后,眉头紧皱,沉声道:
“林将军,天色已晚,我与夫人要歇息了。有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我只与她说!”林厌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猛地绕过顾言之,试图靠近我。
“姝姝,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江南,去哪里都好!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不禁冷笑一声,道:
“林将军,你莫要再纠缠不休了。我与你,早已再无可能。”
“林将军,你怕是喝得酩酊大醉了。”我微微蹙眉,轻声说道。
“我没醉!”他猛地大声反驳,那声音似要冲破这周遭的空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犹如一张细密的网,透着几分疯狂与执拗。
“我清醒得很!赵姝,我后悔了,自你退婚的那一刻起,我便日日夜夜都在后悔!我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眠,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你的模样!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那般伤害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本就该是一对璧人呐!”
他这番所谓的“深情告白”,在我听来,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只觉满是讽刺。
前世里,他对我弃如敝履,那冷漠的眼神、决绝的背影,至今仍历历在目。
今生,我毅然弃他而去,他却又如那甩不掉的藤蔓,回头来苦苦纠缠。
我不禁暗自思忖,人,是不是都这般犯贱?
“林厌。”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他愣住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那光芒如同黑暗中乍现的微光。
我接着说道:“我错在,上辈子竟会爱上你这样自私又愚蠢的男人。”
我这句话,仿若一记响亮的耳光,“啪”地一声,狠狠抽在林厌的脸上。
他眼中的希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那灰暗之色,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染得压抑。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
“自私……愚蠢……”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两个词的含义,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自私又愚蠢的混蛋。”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悔恨得如同被烈火灼烧;有痛苦,痛苦得似被万箭穿心;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那绝望如同深渊,深不见底。
“赵姝,如果……如果我告诉你,当年你皇姐自请和亲的真相,你……还会不会……”他犹豫着,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不会。”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语气坚定而决绝。
真相是什么,于我而言,已然不重要了。
不管是皇姐的算计,还是他的懦弱,都已经是过去式,如同那逝去的流水,一去不复返。
我不想再被卷入他们那些纷繁复杂、勾心斗角的是非之中。
我的决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惨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不再纠缠,转身,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媳妇儿,你别生气。”顾言之急忙握紧我的手,轻声安慰道,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关切,“为那种人生气,实在不值得。他要是再敢来骚扰你,我就放我爹养的那几条大狼狗咬他,让他知道厉害!”
我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忍不住笑了出来:“好。”
那晚之后,林厌果然没有再出现,仿佛从这世间消失了一般。
然而,京城里却渐渐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有人说:“听闻那林小将军自请戍边,要去往那最苦寒的北境,也不知他为何如此抉择。”
又有人说:“三公主赵瑜在宫中大病一场,如今形容枯槁,往日那神采奕奕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真真是令人唏嘘。”
而我,则在顾言之无微不至的投喂和照顾下,日子过得愈发舒心惬意。
婚后两个月,太医来请脉,竟诊出了喜讯。
“恭喜公主,您有身孕了。”太医拱手说道。
这个消息让整个公主府和定安侯府都沸腾了,众人皆面露喜色,纷纷前来道贺。
顾言之更是乐得像个傻子,整日围着我团团转,那模样,仿佛我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一会儿担心我吃得不好,皱着眉头说道:“媳妇儿,你今日吃得这般少,可如何是好?我再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来。”
一会儿又担心我睡得不香,小心翼翼地说道:“媳妇儿,你昨晚睡得可安稳?要不我再给你添些软枕,让你睡得舒服些。”
恨不得将我揣在兜里,时刻护着。
他甚至将他那本宝贝食谱翻了出来,那食谱被他视若珍宝,平日里都不轻易示人。
如今,他专门研究孕妇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每日三餐,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媳妇儿,你尝尝这道菜,这是我新学的,据说对孕妇极好。”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的孕期反应不大,胃口却出奇的好。
在顾言之的精心饲养下,不过三月,脸颊便圆润了不少,整个人也愈发红润有光泽。
我时常会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惬意极了。
看着顾言之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系着围裙,手法虽不算娴熟,但却格外认真,心中一片安宁。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如同那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那天。
那天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着大地,我有些犯懒,午睡醒来,便觉口中无味,想吃些酸甜的杏子。
“言之,我想吃杏子,最好是城西果园里那新鲜摘下的。”我撒娇道。
顾言之便兴冲冲地亲自去城西的果园给我摘最新鲜的,临走前还叮嘱我:“媳妇儿,你乖乖在府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我一个人在府里看书,看着看着,便又有些困了,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朦胧间,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回了前世。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上元节的夜晚,那夜,灯火辉煌,却暗藏杀机。
冰冷的箭矢如流星般穿透了林厌的胸膛,他直直地倒在我的怀里,鲜血如泉涌般染红了我的衣裙。
“九殿下……我不欠你了……”他气息微弱地说道,眼神里满是解脱。
“若有来生……求你……成全我和三殿下……”他艰难地说完,那双眼睛渐渐失去神采,那解脱的脸,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我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衣衫都被浸湿了。
“殿下,您这是怎的了?可是被梦魇缠住了?”侍女夏荷瞧见我面色惨白如纸,神色间满是惊惶,赶忙端来一杯温热的水。
我伸手接过那水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间,才勉强将心头那如鼓擂般的悸动压下几分。
“为何……”我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困惑与不甘,“为何我还会梦到他?”
“我明明已然放下了,明明已然开启了新的生活,为何这个男人,还要如鬼魅一般,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愤懑。
“殿下,侯府那边派人来传话了,说……说……”夏荷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似有难言之隐,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
“说什么?”我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紧紧盯着她,急切地问道。
“说……说林小将军……此刻正跪在侯府门口呢。”夏荷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我手一抖,那水杯险些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林厌?”我惊呼出声,“他去定安侯府门口做什么?”
“奴婢实在不知……”夏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只听闻,他谁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侯爷派人去赶,却怎么也赶不走,如今……如今已经引来不少人围观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涌上心头。
“他不是已然自请戍边了吗?为何会突然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我满脸疑惑,心中思绪纷乱如麻。
“备车,去侯府。”我当机立断,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绝不能让他毁了顾言之和定安侯府的清净安宁。”我暗暗握紧了拳头。
马车一路疾驰,还未到侯府门口,远远便已能看到前方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喧闹声不绝于耳。
我让车夫将马车停在稍远些的地方,而后由夏荷小心翼翼地扶着,从侧门悄悄进了侯府。
顾言之的母亲,定安侯夫人,早已在厅堂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见到我,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快步迎了上来。
“姝姝,你可算来了!你快去看看吧,那林小将军,跟中了邪似的,跪在门口,任凭怎么劝都不走,这……这叫什么事啊!”定安侯夫人拉着我的手,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抚道:“夫人莫急,我这就去看看。”
说罢,我便径直走到了侯府的大门后。
透过那窄窄的门缝,我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林厌身着一身单薄的青衣,在这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棵傲立风中的青松,就那样直直地跪在青石板上。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随风飘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张白纸。嘴唇干裂起皮,一道道裂痕如同干涸的河床,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林小将军吗?他跪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百姓好奇地问道。
“听说是来求九公主的!”另一个百姓神秘兮兮地说道。
“求九公主?九公主不是已经嫁给顾小世子了吗?他这是要抢亲?”又一个百姓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啧啧,真是造孽啊……”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我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胸口一阵烦闷,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牙切齿,心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用这种方式,逼我出去见他吗?”
“用满城的流言蜚语,来破坏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平静生活吗?”我目光冰冷,死死地盯着门外的林厌。
就在这时,他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注视,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精准地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我所在的门缝处。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悔恨与痛苦,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疯狂与执拗。
他张了张那干裂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那不是“九殿下”,也不是“赵姝”。
而是我的闺名,那个曾经只有我最亲近的人才会叫的名字。
“姝姝——”
一声呼喊,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林厌那一声泣血般的呼喊,仿若一柄无形却锋利无比的重锤,只听得“砰”的一声,砸得周遭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悲号震住,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一般,齐刷刷地汇集在侯府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与门外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身上。
我扶着门框,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捏得发白,腹中那阵原本轻微的胎动,此刻却好似化作汹涌波涛,搅得我内心翻江倒海,满是不安。
他怎会知晓。
他怎会知晓“姝姝”这个名字于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前世里,他从未这般亲昵地唤过我。
在他口中,我永远是那高高在上的“九殿下”,是“赵姝”,是横亘在他与皇姐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姝姝,你才该是我的妻。”
这一句话,与其说是一句迟来许久、饱含深情的告白,倒不如说是一道冷酷无情、来自地狱的判词。
它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我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那个噩梦,如今正以一种更加扭曲、更加可怖的方式,如汹涌潮水般,卷土重来。
“姝姝,不可啊!”定安侯夫人满脸焦急,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声音急切得仿佛带着哭腔,“外面人多眼杂,你如今怀着身孕,双身子的人,万万不可出去啊!”
我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头那如狂风骤雨般的翻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柔声道:“母亲,莫要担忧。有些事,若不当面做个了断,只怕日后会后患无穷。”
他这般纠缠不休,要的不过是一个他记忆里的结果。
我若避而不见,他定会觉得我是在赌气,是在故作姿态、欲擒故纵,届时,只怕会做出更多出格、疯狂的事情来。
我毅然决然地推开侯夫人的手,不顾身后夏荷那惊恐的惊呼声,缓缓伸出手,亲手拉开了那扇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无数过往的府门。
“吱呀”一声,门缓缓开启。
门外的喧嚣声与刺眼的光线,如潮水般一并涌入。
我静静地站在门内,逆着光,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看到我出来,林厌那原本死寂如一潭死水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明灯。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然而膝盖却因跪得太久,早已麻木不堪,一个踉跄,又重重地跌了回去,整个人狼狈不堪,犹如丧家之犬。
“姝姝……你终于肯见我了。”他仰着头,目光紧紧锁住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痛楚,那模样,仿佛我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并未理会他的话,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林小将军,你这是何意?圣上赐婚,我与顾世子早已完婚,如今已是夫妻。你今日跪在我夫家门前,这般大张旗鼓,是想让定安侯府和我公主府,都沦为全京城的笑柄,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我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对往昔旧情的眷恋,只有毫不留情的斥责与彻彻底底的疏离。
林厌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姝姝,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你忘了吗?上元节……”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声音冷若冰霜。
上元节,那是我前世惨死的日子,是他所谓的“偿还”之时。
他竟然敢提!
我缓缓抬步,毅然往前迈了一步,走出府门那片幽深的阴影。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直直照在我的脸上,也清晰映照出我眼底那彻骨的冰寒。
我目光冷冷,直视着眼前之人,开口道:“林厌,我只问你这一句,你今日这般行径,究竟将我的夫君置于何地?”
林厌微微眯起眼,反复咀嚼着“你的夫君”这几个字,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个癫狂至极的笑容。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我的妻,怎能有别的夫君?姝姝,你跟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官职?我不要了!军功?我也不要了!就连林家那百年清誉,我亦全都舍弃!我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去江南,去看那烟雨朦胧;去塞北,去赏那大漠孤烟,去哪里都好!我上辈子就该这般做的!”
当“上辈子”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我心头猛地一震,如遭重击。
果然,他也回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我浑身发冷,寒意直透心底。
原来,他并非幡然醒悟,也非追悔莫及。
他不过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妄图强行修正他认为“错误”的今生。
他这般举动,并非是爱我,不过是在满足他那份迟来的、荒谬至极的占有欲罢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林厌。”
“我再说这最后一遍。我,赵姝,今生今世,乃是定安侯世子顾言之之妻。与你林厌,自此往后,再无半点干系。你上辈子的债,上辈子的悔,皆与我无关。你若真觉亏欠于我,便该远远地离我而去,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将我拖入另一场不堪入目的闹剧之中!”
林厌听闻此言,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因动作太过急切,身体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倒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血丝满布,如同疯狂的野兽,嘶吼道:“无关?我为你挡下的那一箭,难道是假的吗?我倒在你怀里,苦苦求你成全,难道也是假的吗?赵姝,那可是我的命啊!我用我的命换你安然无恙,你凭什么说与我无关!”
他这歇斯底里的质问,如同一把利刃,将前世那最不堪、最惨痛的一幕血淋淋地揭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护着小腹的手不自觉地攥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般往事来要挟我!
就在我气血上涌,几乎被愤怒冲昏头脑,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一道清朗却带着十足冷意的声音,从人群外悠悠传来。
“林将军此言,莫不是想用一条命,便换走我的妻子不成?”
人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顾言之提着一个竹篮,脚步匆匆却又不失沉稳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再没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锐利与冷峻。
他并未先去看林厌,而是径直走到我身边。
他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袍,不容分说地披在我的肩上,将我整个人温柔地护进他的怀里。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轻轻抚着我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凑近我耳边,低声说道:“别怕,我回来了。”
这简单的六个字,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我瞬间安定下来,心中的慌乱与愤怒渐渐平息。
安抚好我之后,顾言之才缓缓转过身,正视着摇摇欲坠、面色惨白的林厌。
他将我护在身后,身形虽算不上魁梧,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为我隔绝了所有的风雨与纷扰。
“林将军,”顾言之的语气客气有礼,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决与强硬。
“我不管你口中所谓的上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这辈子,圣旨为媒,礼法为证,姝姝乃是我的妻。她现在,腹中还怀着我的孩子。”
说到此处,他刻意加重了“我的孩子”四个字的语气。
林厌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越过顾言之的肩膀,死死地落在我隆起未显的小腹上,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甘。
他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脸上那最后一点血色,竟如被狂风卷走的残云,褪得干干净净。
那眼神,空洞而绝望,比前世死在我怀里时,还要透着无尽的凄凉与哀伤。
“孩子……”他失神地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没错,”顾言之神色冷峻,往前踏了一步,气势如虹,逼人而来,“这乃我的孩子,定安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岂容他人置喙!”
“林将军今日在我侯府门前,口口声声纠缠我的妻子,究竟是何居心?”顾言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厌,“是觉得我定安侯府无人可依,还是觉得皇家的颜面可以任你肆意践踏?你竟用那前尘旧事来要挟一个有孕在身的公主,这便是你林家三代忠良所传承的家教吗?”
顾言之的话,字字如利刃,直刺林厌的心窝。
他没有提及什么儿女情长,只将礼法、家声与皇权一一摆出,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得林厌喘不过气来。
林厌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套颠倒黑白、属于上一世的逻辑,在这一世铁一般的事实与规则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如纸糊的灯笼,一戳即破。
“来人!”顾言之不再看他,扬声喊道,声音洪亮,在府门前回荡。
“林小将军为情所困,神思恍惚,即刻‘护送’将军回府静养。”顾言之眼神冷冽,“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有半点流言蜚语传出,休怪我顾某不念同僚之情,定不轻饶!”
侯府的护卫们应声而出,如训练有素的猛虎,一左一右,迅速架住了失魂落魄的林厌。
林厌没有丝毫反抗,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眼中是破碎的、无尽的黑暗,仿佛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深渊。
被拖走的那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我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
我读懂了那两个字。
他说的是:“为什么?”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我耳边回荡。
为什么,你不按着上一世的剧本走?
为什么,你不爱我了?
我冷漠地别开视线,由着顾言之将我轻轻拥进府内。
那朱红的大门,再一次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喧嚣与纷扰。
回到房里,顾言之遣退了所有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亲自倒了杯热茶给我,那茶香袅袅,弥漫在空气中。
我捧着茶杯,手却依旧在微微发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悸。
“他……”顾言之坐在我身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他说的上辈子,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担忧的眼睛,那眼中满是关切与疼惜,我心中的那块坚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化作一滩温热的水。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温暖与安稳。
“顾言之,”我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仿佛诉说着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故事,“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坏的梦。”
“在梦里,我嫁给了他,日子过得极为不好。”我缓缓说道,回忆着梦中的种种,“后来,他死了,我也死了。”
“现在,梦醒了。”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庆幸与感激,“幸好,醒来的时候,嫁给了你。”
顾言之怔住了,他看着我,眼眶慢慢地红了,似有泪光闪烁。
他没有追问梦里的细节,只是伸出双臂,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里。
“没事了,”他一遍遍地在我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姝姝,那只是个梦。有我在,谁也不能再让你做噩梦。”
我闭上眼睛,回抱住他,感受着他的心跳,那有节奏的跳动声,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是啊,那只是个梦。
林厌被强行带走,侯府门前那场荒唐的闹剧,总算落下了帷幕。
可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挑战与风波。
回到房中,暖香袅袅,顾言之那宽厚温暖的手掌,紧紧握着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料,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恰似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轻柔地驱散了我心底最后那一丝寒意。
他并未追问那个所谓的「梦」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只是静静地坐在我身旁,宛如一棵沉稳的青松,默默地陪伴着我。
他轻轻拿起一个橘子,动作娴熟地开始剥起来,那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橘皮,一瓣一瓣饱满的橘肉便露了出来。
而后,他温柔地将一瓣橘子递到我嘴边,轻声说道:“这城西果园的蜜橘,我方才亲自尝过了,甜得很,一点儿都不酸。”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盈盈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满是认真与关切,“你若尝着不喜欢,我再去给你寻别的果子来。”
我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张开嘴,接下了那瓣橘肉。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漫开,那股清甜顺着喉咙流淌下去,竟奇迹般地压下了胸口翻涌不止的烦恶之感。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说道:“顾言之。”
他微微挑眉,轻声回应:“嗯?怎么了?”
我看着他,心中有些担忧,缓缓说道:“今日之事,恐怕会给你和侯府带来不少麻烦。”
“麻烦?”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又剥下一瓣橘子,动作优雅。
“我定安侯府世代忠良,我顾言之明媒正娶的可是当朝公主。有人在我家门前发疯撒野,该有麻烦的,从来都不是我们侯府。”
他的语气轻松自在,好似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我却瞧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那冷光如同寒夜中的寒星,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利。
这个平日里只知与锅碗瓢盆打交道,整日围着厨房转的男人,并非真的不通世事、懵懂无知。
他只是将那些锋芒都巧妙地收敛了起来,只在我面前,展露出最无害温和的一面,如同一只温顺的绵羊,可谁又知道,他内心深处藏着的是一头雄狮。
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心中的秘密说了出来:“林厌他……好像也记得上辈子的事。”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如同天方夜谭一般,但我不想瞒着顾言之,在我心中,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喂橘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动作仿佛时间都为之凝固了一瞬,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将橘子递到我唇边,声音平稳得如同平静的湖面:“记得又如何?”
“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你是我的妻,是我孩子的娘。他若敢再来纠缠你,我便让他这辈子,也过成上辈子的结局,让他尝尝那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狠戾,那狠戾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我心中大定,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不再言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
正如顾言之所料,这场风波如同狂风一般,很快就从街头巷尾百姓们的谈资,演变成了朝堂之上的风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林小将军疯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半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纷纷。
有说他是冲撞了公主,大逆不道,触怒了天威,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有说他是求爱不得,为情所伤,心中痛苦万分,以至于神志不清。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如同潮水一般,将林家推上了风口浪尖,让林家陷入了舆论的漩涡之中。
父皇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
御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那碎片如同父皇心中的怒火,四处飞溅。
他指着前来请罪的老将军林赫,气得龙袍下的身躯都在瑟瑟发抖,大声怒喝道:“好!好一个林家!教出来的好儿子!公然胁迫公主,践踏皇室颜面,你们是想造反吗!难不成是想将这大好的江山颠覆不成!”
林赫跪在地上,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一张老脸毫无血色,如同一张白纸。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一向引以为傲、冷静自持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等疯事,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连忙磕头请罪,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息怒!犬子……犬子是中了邪啊!他近日来时常胡言乱语,神志不清,臣……臣这就将他绑了,送去边关,让他在那苦寒之地好好反省,终身不得回京!”
“神志不清?”父皇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寒冬里的冰棱,冰冷刺骨,“朕看他清醒得很!他不是口口声声要娶朕的女儿吗?朕便成全他!”
一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出了皇宫,那圣旨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京城的天空。
不是送往定安侯府,也不是送往林家。
而是送到了三公主赵瑜的宫里。
我得知消息时,正坐在桌前,喝着顾言之亲手炖的安神汤,那汤香气扑鼻,温暖着我的身心。
夏荷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公主,陛下下旨了,将三公主赵瑜,赐婚于林厌。即日启程,随林厌共赴北境,无诏不得返。”
夏荷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生怕我会因为这件事而心情不悦。
我握着汤碗的手,纹丝不动,仿佛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父皇这一招,当真是又狠又绝,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治林厌大不敬的罪,反而「成全」了他。
他不是口口声声要娶公主吗?
好,朕就赐你一个公主,让你尝尝这所谓的「美梦成真」背后隐藏的苦涩。
只是啊,此公主却非彼公主了。
他龙颜大怒之下,将赵瑜和林厌二人牢牢捆绑在一起,一道圣旨发下,将他们一同发配到那苦寒至极之地。
这一举措,既全了皇室的颜面,让天下人知晓皇室尊严不容侵犯;又狠狠惩罚了林厌的狂妄自大,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更是彻底断了他对我的所有念想,让他明白,我与他之间,再无可能。
从此以后,林厌便成了三公主赵瑜的驸马,是我名正言顺的姐夫。
我们之间,隔着森严的君臣之礼,隔着不可逾越的礼法规矩,隔着不可违背的血缘伦常,宛如隔着万丈深渊,再无跨越的可能。
而对于皇姐赵瑜来说,这道圣旨,更像是一道催命符,直直地刺进她的心里。
她心心念念的林郎啊,如今心里装着的竟是她的亲妹妹。
她梦寐以求的婚事,本以为是一场美满良缘,却成了一场变相的流放,将她推向了那无尽的深渊。
她要嫁给一个“疯了”的男人,陪着他去往一个天寒地冻、永无出头之日的绝境。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难受千倍万倍。
听说,皇姐接旨的时候,当场就晕了过去,整个人如一片飘零的落叶,直直地倒在地上。
醒来后,她便如疯了一般,砸了寝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那瓷器碎裂的声音,仿佛是她心碎的声音。
她哭喊着要见我,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要见赵姝!我要问问她,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又哭喊着要见父皇,边哭边说:“父皇,儿臣不愿啊!儿臣不想去那苦寒之地!”
可宫门落了锁,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谁也见不到她。
三日后,一辆极其简朴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宫门前。
那马车,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鲜艳的色彩,仿佛一只黯淡无光的盒子。
它载着一身素衣的赵瑜,那素衣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在几队禁军的“护送”下,那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宫门,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默默地离开了它的巢穴。
在城门口,与同样形容憔悴、被家族看管起来的林厌汇合。
林厌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两人一同踏上了去往北境的路,那路,漫长而又艰辛,仿佛通向无尽的黑暗。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没有热闹的鞭炮声,没有欢快的祝福声。
这对前世被誉为金童玉女的有情人,这一世的结合,竟是如此的狼狈与不堪,宛如一场荒诞的闹剧。
我没有去送。
顾言之也不许我去。
他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说道:“娘子,如今风大,对你和孩子不好。莫要去了,免得受了风寒。”
他陪着我,在府中的暖阁里,暖阁里温暖如春,与外面的秋风瑟瑟形成鲜明对比。
他摆上了一盘新出炉的桂花糕,那桂花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仿佛在召唤着我去品尝。
他笑着说道:“娘子,尝尝,今年的新桂花,我特意放了蜜渍的橙皮,味道会更清爽些。”
我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桂花的清香与橙皮的微甘交织在一起,甜而不腻,那味道在口中散开,仿佛一股暖流,流进我的心里。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漫天落叶,那落叶如同一只只枯叶蝶,在空中飞舞着。
而我所在之处,温暖如春,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的世界。
我以为,随着他们的远离,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我终于可以过上我想要的,只有美食与安宁的清净日子,远离那些纷争与烦恼。
可我忘了,有些人,即便远在天边。
也总有办法,将他们的阴影,投射到你的生活里,如同一团乌云,笼罩着你的天空。
一月后,北境传来急报。
那急报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林厌在与北狄的一场遭遇战中,为救赵瑜,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那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有人赞他有情有义,说道:“林小将军真乃忠义之士,为了救公主,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
有人叹他英雄气短,摇头说道:“可惜啊可惜,如此英雄,却落得这般下场。”
父皇沉默了许久,那沉默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众人的心头。
最终,他下令将最好的伤药送往北境,希望能救林厌一命。
而我,却在当天夜里,收到了赵瑜托人辗转送来的一封信。
那信纸,皱巴巴的,仿佛承载着赵瑜无尽的愤怒与怨恨。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赵姝,你满意了?你毁了我,如今又要毁了他!他快死了,他嘴里叫的,全都是你的名字!他说,上辈子他为你死过一次,这辈子,他还是要为你而死!赵姝,你这个怪物!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若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那火焰一点点吞噬着信纸。
那信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
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那平静的湖面,被这封信激起层层涟漪。
我轻抚着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脚底悄然蔓延,如冰冷的蛇一般,迅速爬至四肢百骸,令我浑身发冷。
林厌啊林厌,你当真,就这般一心求死吗?
你用前世那决绝的死,来偿还于我。
难道这一世,你又要用你的死,来诅咒我,让我永世不得安宁吗?
灰烬从我指尖悠悠飘落,仿若黑色的雪,带着无尽的冰冷与绝望,纷纷扬扬。
我下意识地又抚了抚小腹,许是腹中的孩子感受到了我心中的不安,竟轻轻地动了一下,似在给我些许慰藉。
这微弱的生命律动,便成了我如今在这冰冷世界中唯一的暖意。
「怎么了?」顾言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温柔地搁在我的肩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
「又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信?都说了多少回了,让下人直接烧掉便是,何苦自己沾染这些烦心事。」
他眼尖,看到了烛台边那最后的灰烬,眉头微微蹙起,伸手将我揽得更紧了些,似要将我融入他的身体,给我温暖与力量。「北边来的?」
「嗯。」我靠在他温热的怀里,声音有些发闷,仿佛被这沉重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说什么了?」顾言之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他说,他又要死了。」我声音低低地说道,心中满是复杂。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而后用一种极为平淡、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
「哦,那便让他死好了。北境那地儿,天寒地冻的,尸身不易腐坏,正好省了棺木钱,也算是他为大邺最后做点贡献。」
我被他这凉薄却又带着几分诙谐的话语逗得忍不住想笑,可眼眶却先一步泛起了酸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转过身,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顾言之,我怕。」
「怕什么?」他轻柔地抚着我的长发,似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怕他死了,你皇姐找你麻烦?还是怕……你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我微微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怕他像个疯子一般,用他的死,给我和我们的孩子钉上一辈子的十字架。我怕将来满京城的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林厌是为我而死。我怕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要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里,承受这不该承受的压力。」
这,才是赵瑜和林厌最狠毒的地方啊。
他们自己得不到幸福,便要毁了我的安宁,让我也陷入这无尽的痛苦与纷争之中。
他们用自己的命,来给我编织一个挣脱不掉的牢笼,让我一生都无法挣脱。
顾言之轻轻捧起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温暖:
「姝姝,你看着我。别人的嘴,我们管不住,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但我们的心,我们自己能守住。只要你不认这件事,这件事就永远与你无关。你没有逼他去北境,更没有逼他去送死。是他自己,走不出自己的心魔,陷入了那无尽的执念之中。他的死活,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罪过,你无需为此自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看穿一切:「更何况,他未必会死。」
我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什么意思?」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不会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晓他的死志。他这般大张旗鼓,更像是在演一出苦肉计,演给你看,也演给天下人看。他想让你愧疚,想让你记着他一辈子,让你永远都无法忘记他。」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被恐惧和愤怒笼罩的思绪中炸开,劈开了一条光明之路。
是啊,林厌是什么人?
他是沙场上百战百胜的将军,是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过人的胆识。
一场遭遇战,即便为救赵瑜,又怎会轻易就到了命悬一线、无可挽回的地步?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一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设计的闹剧。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清明所取代,心中也有了决断。
既然你们要演,那我便奉陪到底,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二日,我以公主的身份,亲自前往了太医院。
我仔细地挑选了最好的伤药和补品,每一味药材都精心挑选,确保品质上乘。
又以定安侯府世子妃的名义,备了厚礼,那礼品琳琅满目,价值不菲。
然后,我浩浩荡荡地将这些送往北境。
我对外的说辞,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三皇姐与林将军远在北境,为我大邺戍边,不辞辛劳,不幸负伤。本宫身为皇妹,自当忧心不已。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望将军早日康复,继续为我大邺开疆拓土,守护这大好河山。」
我将姿态做得极足,既全了皇家的体面,让天下人看到皇家的仁义与关怀;又显出侯府的气度,彰显出定安侯府的大气与风范。
做完这一切,我便称病,闭门谢客,不再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每日只在府中与顾言之莳花弄草,精心照料那些娇艳的花朵;又一同研究菜谱,尝试各种美味佳肴,仿佛北境那场风波,与我再无半点干系,我只是一个沉浸在幸福生活中的寻常女子。
我的反应,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愧疚,没有失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仿佛林厌的生死与我无关。
一个月后,北境的消息再次传来。
林厌,活下来了。
他于鬼门关前徘徊了一遭,险些便踏入那幽冥之地。
虽是九死一生,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却也自此落下了难以根除的病根。
往昔那能于阵前纵横驰骋、杀敌无数的矫健身姿,再不复现。
他本是战功赫赫、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杆长枪,令敌军闻风丧胆。
如今却成了个药罐子,每日里汤药不断,全凭那苦涩的药汁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而那三公主赵瑜,因“日夜悉心照料”夫君,尽心尽力,竟得了父皇的口头嘉奖。
父皇于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之面,赞她贤良淑德,有妇德之范。
京城之中,众人皆纷纷感叹,言三公主与林将军,历经诸多磨难,总算是苦尽甘来。
所谓患难见真情,众人皆道他二人情比金坚,实乃一段佳话。
然,唯有我知晓,这场所谓“真情”的背后,藏着多少阴险算计,又饱含着多少痛苦煎熬。
时光匆匆,又过了半载。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焕发生机。
在一个温暖和煦的午后,我腹中一阵剧痛,紧接着,一个男孩呱呱坠地。
孩子出生那日,顾言之守在产房之外,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时而双手紧握,时而眉头紧锁,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当听到产房内传来“母子平安”的喜讯时,这个平日里镇定自若、沉稳持重的男人,竟瞬间红了眼眶。
他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哽咽着说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父皇得知此消息,龙心大悦,当即亲自为我的孩子赐名“安”,顾安。
只愿这孩子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无忧无虑。
孩子的满月宴,办得极为热闹非凡。
公主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宾客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尽享这欢乐时光。
就在众人尽欢之时,一个不速之客,竟悄然出现在了公主府的后门。
来人正是赵瑜。
她孤身一人,风尘仆仆,一路奔波,不知用了何种法子,竟独自一人从那遥远的北境,偷偷潜回了京城。
她比离开之时,清瘦了许多,往昔那华贵合身的宫装,如今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掩不住她满身的疲惫与憔悴。
那张曾经明艳动人、光彩照人的脸庞,如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怨与恨,犹如寒夜中的冰霜,冷冽刺骨。
“赵姝。”她在下人的引领下,缓缓走到我的面前,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狠狠磨过一般,干涩难听。
我微微抬手,示意顾言之稍安勿躁,不必冲动。
而后,我平静地看向她,轻声说道:“皇姐,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她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凄厉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中,透着无尽的悲凉。
“赵姝,你如今过得倒是好啊。有夫君疼爱,每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有麟儿绕膝,天真可爱,逗你欢心。你是不是每晚都能睡得安稳踏实,毫无忧虑?”
“托你的福,确实睡得很好。”我神色淡淡,平静地回应道。
我的这份平静,彻底激怒了她。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目光中满是愤怒与怨恨,仿佛要将我燃烧殆尽。
“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守着一个废人!一个整日咳血不止,嘴里却只会喊着你名字的废人!他恨我,他怨我,他把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我身上!我每日里悉心照料他,端茶送水,喂药喂饭,可他却说我惺惺作态,虚情假意!赵姝,这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我害的?」我忍不住笑了。
「皇姐,」我目光清冷,直直看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与嘲讽,「你是不是已然忘却,这桩婚事,可是你当初千般央求、万般渴盼才得来的。那北境苦寒之地,亦是父皇金口玉言,命你们二人前去的。林厌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是他自己困于心魔,难以自拔。这一切种种,与我赵姝又有何干系?」
「与你何干?」赵瑜听闻此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疯狂且怨毒的光芒,似要将我吞噬一般,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若不是你从中横插一脚,若不是你嫁给了那顾言之,他怎会疯癫至此!他怎会变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原本就该是属于我的!是我赵瑜一个人的!」
「是吗?」我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皇姐,你当真以为,没有我赵姝,你们二人便能幸福美满、白头偕老吗?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在父皇面前巧言令色,将你推向那北狄和亲的深渊?又是谁,对你与林厌所谓的『真爱』冷眼旁观,冷嘲热讽?你莫不是也忘了,林厌那句『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背上谋逆的罪名』吗?」
「一个连为你反抗一次都不敢的男人,一个在你被送去和亲时,只会借酒消愁、自怨自艾的男人,你究竟凭什么觉得,他能给你一生的幸福?能护你一世周全?」
我的话,字字如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将她心中那最后的幻想剖得鲜血淋漓,碎成无数残片。
赵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嘴唇哆嗦着,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之所以觉得他不幸福都是因为我,不过是在为你自己当初那错误的选择失败,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我看着她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虽有一丝怜悯,但语气依旧冷淡,继续说道,「你恨的不是我赵姝,你恨的是那个懦弱无能、胆小怕事的林厌,恨的是那个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只能任人摆布的自己。」
「不……不是的……」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无光,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口中不断重复着否认的话语,却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皇姐,回去吧。」我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恨意,唯有一丝淡淡的怜悯,轻声说道,「回去守着你的夫君,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莫要再来打扰我与言之的平静生活了。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早在你将我推入御书房,妄图让我替你和亲的那一晚,就彻底断绝、烟消云散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毅然转身,回到了顾言之的身边。
顾言之温柔地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姝儿,都与她说清楚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道:「嗯,都说明白了。」
赵瑜最终是如何离开的,我并未在意,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晓,从那以后,我再也未曾见过她。
听闻,她回到北境之后,大病了一场,整个人憔悴不堪,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
病好之后,她便再也没有闹过,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她和林厌,就像两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在那片苦寒荒芜的土地上,相敬如「冰」地过着日子,彼此之间再无往日的温情与爱意。
而我,则在顾言之无微不至的宠爱和儿子顾安那清脆悦耳的笑声中,将前世的梦魇,一点点地彻底清除干净,再不留下一丝痕迹。
直到三年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顾言之休沐在家,陪着我和已经能满地乱跑、活泼可爱的顾安在院子里放风筝。
管家匆匆忙忙地前来禀报,神色有些慌张,说道:「夫人,宫里来了旨意,林厌……」
「林厌怎么了?」我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地问道。
管家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林厌……病逝了。」
我拿着风筝线的手,微微一顿,心中虽有一丝诧异,但并无太多悲伤。
顾言之见状,轻轻接过我手中的线,对管家说道:「知道了,按规矩备一份丰厚的奠仪送过去便是。」
管家领命退下后,顾言之看着我,眼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姝儿,心里难受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远处越飞越高的风筝,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宛如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轻声说道:「不难受。只是觉得,他终于解脱了,不必再被这世间的种种烦恼与痛苦所纠缠。」
他也解脱了,我也彻底解脱了。
他死前,没有再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给我。
或许,在那漫长的三年时光里,在无尽的痛苦与消磨中,他也终于明白了,强求无用,缘分天定,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挽回的。
又或许,他只是累了,身心俱疲,想要好好休息一番。
风筝飞得很高很高,仿佛要冲破这世间的束缚,飞向那遥远的天际。
顾安拍着小手,咯咯地笑着,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春日的暖阳里肆意回荡,宛如一串串美妙的音符。
我看着身旁温柔体贴的夫君,看着面前可爱天真的儿子,心中一片宁静祥和,仿佛所有的纷争与烦恼都已离我远去。
林厌,你的来生,我已成全了你和皇姐,愿你们能携手相伴,幸福美满。
我的今生,幸好,也成全了我自己,得此良人,育此佳儿,此生无憾。
只愿那皎洁明月,独照我一人。
而不是我们。
(全文完)
本文标题:再睁眼,我嫁给了只爱吃喝的顾小世子;他却跪地一遍遍喊我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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