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大雪节气,一般是在公历12月7日或8日,大雪的意思是天气更冷,降雪的可能性比小雪时更大了,并不指降雪量一定很大。雪是华夏诗心最皎洁的镜鉴。它飘洒过三千年文学长空,凝结着诗人的铮铮风骨与温温热泪。在这二十三重雪砌的阶梯上,让我们从清浅咏叹步入浩瀚诗境,在琼玉纷飞中触摸那些永不冻结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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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23.卢梅坡《雪梅其一》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梅花与雪花竞相争春,谁也不肯服输退让,文人墨客停下笔来,深感难以评判二者的高下。

  梅花须承认,比起雪花来,终究少了三分晶莹洁白;雪花却也逊色,比不上梅花那一段清雅的暗香。

  卢梅坡以雪梅相竞的巧思,开创雪词中“理趣与意趣共生”的独特境界。“梅雪争春未肯降”的拟人笔法,将雪的洁白与梅的芬芳化作一场趣味盎然的较量,打破了雪词多写悲戚的传统。“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辩证之语,既肯定雪的澄澈之美,又推崇梅的清雅之香,在对比中道出“各有千秋”的审美智慧。雪在此处不再是情感的载体,而是审美思辨的对象,词人于雪梅交织的景致中,提炼出“互补共生”的美学哲思,让雪境充满灵动意趣,尽显宋代文人“以小见大”的审美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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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不夜雪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

  22.黄庚《雪》

  片片随风整复斜,飘来老鬓觉添华。

  江山不夜雪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

  远岸未春飞柳絮,前村破晓压梅花。

  羔羊金帐应粗俗,自掬冰泉煮石茶。

  雪花随风翻卷,时而整齐时而倾斜,飘落到苍老的鬓边,恍然惊觉年华又添白发。

  千里江山被雪覆盖,即便无月也亮如白昼,天地无私,将洁白的美玉铺满千家万户。

  远方河岸尚未到春日,却已有雪花如柳絮纷飞;清晨破晓时分,前村的梅花被积雪压低了枝头。

  那些在温暖金帐中享用羔羊美酒的场景实在粗俗,不如亲自掬起冰泉,煮一壶清雅的石茶。

  这首宋诗以雪为脉络,串联起岁月感、天地观与文人雅趣。开篇以“飘来老鬓觉添华”将雪花与人生时序相连,轻描淡写间藏着时光感慨;“江山不夜雪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是全诗警策,以“玉万家”喻雪覆民居,既写出雪景的壮阔皎洁,又暗含天地平等的朴素哲思,将自然之景升华为精神体悟。后两联对比鲜明,“飞柳絮”“压梅花”状雪之态,灵动鲜活;“羔羊金帐”与“冰泉石茶”对举,彰显文人远离尘嚣的清雅追求。全诗语言素朴却意境开阔,从个人感触到天地之美,再到人格坚守,层层递进,在浅白咏叹中见出真性情与高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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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尽琼花天不惜,封它梅蕊玉无香

  21.杨万里《观雪》

  坐看深来尺许强,偏于薄暮发寒光。

  半空舞倦居然嬾,一点风来特地忙。

  落尽琼花天不惜,封它梅蕊玉无香。

  静坐窗前,看着积雪渐渐深至一尺有余,偏偏在暮色降临之时,散发出清冷的寒光。

  雪花在半空中飞舞得疲倦了,竟然慵懒地缓缓飘落;可一丝微风袭来,它们又立刻忙碌地翩跹起舞。

  漫天琼花般的雪花尽情飘落,上天仿佛毫不可惜;积雪封住了梅花的花蕊,让这美玉般的花儿失去了芬芳。

  杨万里的咏雪诗向来以“活”取胜,这首诗更是将雪写得具灵性、有情趣。“嬾”“忙”二字堪称神来之笔,以拟人化手法捕捉雪花在无风时的慵懒、有风时的灵动,把自然物象写得如孩童般娇憨可爱,尽显宋诗的理趣与生活幽默。“偏于薄暮发寒光”一句,精准捕捉到暮色与雪景的光影互动,寒意中透着清劲之美;“封它梅蕊玉无香”则暗合万物相生相克之理,雪景虽美却也藏着缺憾,让诗歌多了一层辩证思考。全诗不堆砌辞藻,纯以白描与巧思取胜,从观雪的细微感触出发,写出雪的情态与神韵,读来清新自然,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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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正风雪,拥炉开酒缸

  20.杜牧《独酌》

  窗外正风雪,拥炉开酒缸。

  何如钓船雨,篷底睡秋江。

  窗外正刮着寒风、下着大雪,我围在温暖的火炉边,打开酒缸畅饮。

  可这样的惬意,又怎比得上秋日江面上,在渔船的篷底安然入睡,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呢?

  这是一首以雪为引、抒发超脱情怀的小诗。前两句勾勒出风雪夜围炉独酌的温暖场景,“正风雪”与“拥炉”形成冷暖对比,尽显当下的闲适;后两句笔锋一转,由眼前的风雪暖酒联想到秋江渔舟听雨的意境,时空交错间,展现出文人两种理想的生活状态。杜牧并未评判两种场景的优劣,而是通过“何如”一词,表达出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双重向往——既贪恋当下围炉饮酒的温暖安稳,又向往渔舟听雨的飘逸自在。全诗以小见大,在简洁的对比中,展露了文人不恋尘嚣、追求精神自由的生存智慧,雪在此处既是当下情境的背景,也是触发思绪的媒介,让短诗意境悠远,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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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笛闻声不见人,红旗直上天山雪

  19.陈羽《从军行》

  海畔风吹冻泥裂,枯桐叶落枝梢折。

  横笛闻声不见人,红旗直上天山雪。

  海边的狂风呼啸而过,冻硬的泥土都被吹裂;枯萎的梧桐树叶纷纷飘落,光秃秃的枝梢也被狂风折断。远远听到横笛悠扬的声响,却看不到吹笛人的身影,只见一面鲜红的旗帜,径直向着被白雪覆盖的天山顶端升起。

  这首边塞诗以雄浑苍凉的笔触,勾勒出一幅雪中行军的壮阔图景。开篇“风吹冻泥裂”“枝梢折”,极力渲染边塞环境的酷寒与险恶,为全诗奠定苍凉底色;后两句笔锋一转,“闻声不见人”营造出空灵意境,而“红旗直上天山雪”则如点睛之笔,在漫天雪白的背景下,一抹鲜红的旗帜格外醒目,既写出行军队伍的昂扬气势,又赋予画面强烈的视觉张力。雪的洁白与旗的鲜红、环境的酷寒与将士的昂扬形成鲜明对比,没有直接描写战争的残酷,也没有抒发思乡的愁苦,而是通过雪中红旗的意象,奏响了一曲英雄主义的壮歌,展现出戍边将士不畏艰险、奋勇向前的精神风貌,简洁有力,感染力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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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

  18.罗隐《雪》

  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

  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人人都称道大雪是预示丰年的祥瑞之兆,可即便迎来丰年,又能改变什么呢?

  长安城里还有那么多贫苦百姓,这样的“祥瑞”,还是不要下太多为好。

  在众多咏雪诗皆赞雪为瑞兆的潮流中,罗隐的这首诗堪称“逆行者”,以冷峻的现实主义笔触,撕开了传统祥瑞观念的表象。前两句以反问起笔,“尽道丰年瑞”点明世俗共识,“丰年事若何”则直击核心,质疑这种共识背后的虚伪——对于达官贵人而言,大雪是赏玩的景致、丰年的吉兆;但对于贫苦百姓来说,大雪带来的只有饥寒交迫,甚至可能是冻毙街头的绝境。“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两句,字字千钧,既饱含对底层民众的深切悲悯,又暗含对社会不公的尖锐批判。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却力道十足,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修辞,仅以直白的质问与陈述,彰显出晚唐现实主义诗人的良知与锋芒,让一场普通的雪,成为映照社会冷暖、人心善恶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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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箩驱出敢偷闲,雪胫冰须惯忍寒

  17.范成大《雪中闻墙外鬻鱼菜者》

  饭箩驱出敢偷闲,雪胫冰须惯忍寒。

  岂是不能扃户坐,忍寒犹可忍饥难。

  为了生计,挑着担子被迫外出,哪敢偷闲片刻?小腿埋在雪中,胡须冻成冰霜,早已习惯了忍受严寒。

  难道是不愿关起房门躲在屋里取暖吗?只是寒冷尚能忍耐,饥饿的滋味却实在难以承受啊。

  范成大这首五言绝句以 “雪中卖货” 这一极富画面感的场景为切入点,用白描手法勾勒底层劳动者的生存图景,既饱含对民生疾苦的深切悲悯,又暗藏对社会现实的冷峻观照,是宋代 “以诗证史”“以诗写民” 的经典之作。

  诗歌开篇未作铺垫,直接切入核心场景 ——“饭箩驱出敢偷闲”。“驱出” 二字极具张力,既写出劳动者被生计所迫的被动与无奈,又暗含底层民众在生存压力下的身不由己;“敢偷闲” 以反问语气强化情感,并非 “不愿闲”,而是 “不能闲”,一字之差,道尽谋生之艰。次句 “雪胫冰须惯忍寒” 堪称神来之笔,以 “雪” 饰 “胫”、以 “冰” 状 “须”,从视觉角度构建出酷寒环境的极致画面:小腿埋于积雪,胡须凝结成冰,冷暖对比强烈,瞬间将读者带入寒冬户外的凛冽氛围中。而 “惯忍寒” 三字更添沉痛感 ——“惯” 字说明这种寒冷并非偶然遭遇,而是底层劳动者的日常,看似平淡的表述,实则蕴含着对长期苦难的无声控诉,于质朴中见力量。

  后两句 “岂是不能扃户坐,忍寒犹可忍饥难” 以设问破题,先退一步假设 “能扃户坐”(关门取暖),再以转折语气点出核心矛盾:“忍寒犹可忍饥难”。这种逻辑递进既符合生活常理,又极具情感冲击力 —— 寒冬取暖是人之本能,但若与饥饿相比,寒冷竟成了 “可忍受” 的选择。诗人通过 “犹可” 与 “难” 的对比,将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推向极致:他们并非不惧寒,而是 “忍饥” 比 “忍寒” 更难承受;他们并非甘愿冒雪奔波,而是在 “寒” 与 “饥” 的两难抉择中,被迫选择了前者。这种反问式表达,既避免了直抒胸臆的直白浅露,又让诗人的悲悯情怀藏于字间,余味悠长 —— 看似客观陈述 “忍寒” 与 “忍饥” 的轻重,实则暗含对底层民众 “求生不得” 的深切同情,以及对社会分配不公的隐性批判。

  诗人并未描绘宏大的社会图景,而是聚焦于墙外一个普通商贩的瞬间状态,通过 “雪”“寒”“饥” 等关键词,将个体的生存挣扎与时代的民生状况紧密相连。寒冬本是农闲时节,却仍有劳动者为糊口冒雪奔波,这一细节不仅揭示了底层民众 “岁无闲日” 的生存常态,更暗合了宋代社会 “贫富差距悬殊” 的时代背景 —— 权贵之家 “暖炉温酒”,底层民众 “雪胫忍寒”,两相对照,无需多言便见社会不公。这种 “以小见大” 的写法,让诗歌既有个体命运的温度,又有时代批判的深度,实现了 “诗史” 与 “诗情” 的完美统一。

  全诗语言浅白如话,无华丽辞藻,无生僻典故,却字字千钧。“饭箩”“雪胫”“冰须” 等意象皆为日常生活中常见之物,却被诗人精准捕捉,构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驱出”“惯忍”“犹可” 等词语平实自然,却暗藏情感起伏,让诗歌在质朴中见凝练,在平实中显厚重。这种语言风格既符合范成大 “浅易流畅” 的诗歌主张,又与底层民众的身份相契合 —— 用最朴素的语言写最真实的苦难,更能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此外,诗歌平仄工整、押韵自然(“闲”“寒”“难” 押平水韵 “十五删”),读来朗朗上口,却无雕琢之感,尽显 “无意于工而自工” 的古典诗歌美学。

  《雪中闻墙外鬻鱼菜者》虽篇幅短小,却意蕴深远。诗人以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到寒冬里的一个微小场景,用白描手法刻画底层劳动者的生存之艰,以反问语气抒发对民生疾苦的悲悯之情,最终实现了 “个体命运” 与 “时代图景” 的深度交融。这首诗不仅是范成大 “民本思想” 的集中体现,更超越了时代界限 —— 它让我们看到,无论古今,底层劳动者的艰辛与坚韧都值得被看见、被体恤;而诗人那份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的人文情怀,更成为古典文学中最珍贵的精神财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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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

  16.王维《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

  樵客归村暮,渔舟泊岸寒。

  遥思胡居士,高卧翠微间。

  隔着窗户,听到寒风吹动竹子发出的声响,推门而出,只见满山都被白雪覆盖。

  雪花漫天飞舞,幽深的小巷一片寂静;洁白的积雪铺满宽阔的庭院,显得格外清幽。

  砍柴的樵夫在暮色中返回村庄,捕鱼的小船顶着严寒泊靠岸边。

  我远远思念着胡居士,想必他此刻正高卧在青翠的山林之间,安然自得。

  王维这首咏雪诗,尽显“诗佛”的空灵禅意与诗画同源的特质。开篇“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以“惊”字写风动竹声的意外,以“满”字写雪景的壮阔,从听觉到视觉,瞬间将人带入雪后的清寒世界。“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两句,堪称水墨丹青的文字再现,“洒空”写雪之动态,“积素”写雪之静态,“静”“闲”二字则点染出雪后天地的清幽意境,没有人声鼎沸,只有自然的静谧与安详。

  后两联由景及人,樵客、渔舟的出现为寂静的雪景增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却又不破坏整体的空灵;最后落脚于“遥思胡居士”,将眼前的雪景与心中的隐士形象相连,雪的洁白与隐士的高洁相互映衬,既表达了对胡居士的思念,也流露了自己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对仗工整,动静结合,情景交融,每一句都是一幅独立的画,合起来则是一幅完整的冬雪忆友图,空灵而不孤寂,清冷而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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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15.祖咏《终南望余雪》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终南山的北岭景色秀丽,山顶的积雪仿佛漂浮在云端之上。

  雨雪初晴,阳光映照在树林顶端,泛起明亮的光色;而遥远的长安城中,却因为这场余雪,在暮色中更添了几分寒意。

  这首诗是唐诗中的千古绝唱,更是应试诗突破格律束缚、追求意境完整的典范。祖咏在应试时,仅以四句五言诗完成题目,虽未遵循六韵十二句的要求,却以极简的笔墨写出了极致的意境,被后世誉为咏雪诗的“最佳”。“浮”字堪称诗眼,积雪本在山顶,却因山之高、云之动,给人以“浮在云端”的错觉,既写出终南山的高耸,又赋予雪景灵动之感。“林表明霁色”写视觉之亮,“城中增暮寒”写触觉之冷,一暖一寒、一明一暗,形成强烈的通感张力,既符合“下雪不冷消雪冷”的生活常识,又暗合从长安遥望终南的空间距离感。全诗没有多余的修饰,仅捕捉“阴岭秀”“积雪浮”“林表明”“城中寒”四个核心意象,便将终南余雪的壮丽、清寒与深远意境括尽,既展现了自然之美,又暗含着诗人对世事的微妙感触,言有尽而意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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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能沾翠柏,微欲下红梅

  14.韩愈《咏雪赠张籍》

  只见纵横落,宁知远近来。

  飘飏还自弄,历乱竟谁催。

  座暖销那怪,池寒复恐开。

  稍能沾翠柏,微欲下红梅。

  穿细时双透,乘危忽半摧。

  只见雪花纵横交错地飘落,哪里能分辨出它们来自远方还是近处。

  雪花在空中飘飏飞舞,仿佛在自顾自地嬉戏;它们杂乱无章地坠落,又究竟是谁在催促?

  温暖的座位旁,雪花很快消融也不足为怪;寒冷的池塘上,积雪又担心会压破冰面。

  雪花稍能沾在青翠的柏树上,又似乎想要落在红色的梅花上。

  它们能穿过细密的缝隙,有时甚至能穿透两层衣物;在险要之处飘落时,又会忽然被风吹得半散。

  韩愈的这首咏雪诗,跳出了传统咏雪诗的抒情窠臼,以近乎“科学家”的细致眼光,解剖雪花的形态与特性,尽显宋诗理趣的先声。全诗没有宏大的意境铺陈,也没有强烈的情感抒发,而是聚焦于雪花的“落”“飘”“沾”“穿”等细微动作,从空间感知(“宁知远近来”)、动态变化(“飘飏还自弄”)、环境互动(“座暖销”“池寒恐开”)等多个角度,对雪花进行全方位描摹。“穿细时双透,乘危忽半摧”两句尤为精妙,既写出雪花的轻盈纤细,又写出它在风力作用下的脆弱与坚韧,观察之细致、描写之精准,令人叹服。韩愈以文为诗的特点在这首诗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将对自然物象的理性观察与文字表达相结合,让咏雪诗摆脱了单纯的审美与抒情,增添了认知与思辨的维度,为后世咏物诗开辟了新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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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13.李颀《古从军行》(节选)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白天登上山头眺望烽火台的狼烟,黄昏时分在交河岸边饮马歇脚。

  出征的将士们敲击刁斗报时,风沙弥漫天色昏暗;远嫁的公主弹奏着琵琶,曲调中满是幽怨之情。

  万里旷野之上没有城池村落,雨雪纷纷扬扬,与大漠连成一片。

  胡地的大雁夜夜哀鸣着飞过,胡人的儿女也双双落下悲伤的眼泪。

  这首诗以雨雪纷飞的大漠为背景,书写戍边生活的苍凉与悲苦,将乡愁、战乱之痛与自然之寒融为一体。“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是全诗的核心写景句,“万里”写空间之辽阔,“无城郭”写环境之荒僻,“雨雪纷纷”则渲染出压抑、苍茫的氛围,将边塞的险恶与孤寂推向极致。雪在此处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景观,而是与“风沙暗”“胡雁哀鸣”等意象共同构成了戍边者的生存环境,既是酷寒的具象,也是乡愁的催化剂。李颀没有直接抒发将士的思乡之情,而是通过描绘雨雪大漠的苍凉景象,以及胡雁、胡儿的哀鸣与眼泪,侧面烘托出战争给各族人民带来的苦难,暗含反战的哲思。全诗意境雄浑苍凉,情感沉郁顿挫,将边塞诗的悲壮与深沉展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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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12.高适《别董大》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千里黄云遮蔽天空,太阳变得昏暗无光,北风呼啸着吹过,大雁南飞,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不要担心前方的路途上没有知己,普天之下,谁不认识你这位有才之士呢?

  这是一首以雪为背景的送别诗,却打破了传统送别诗的伤感基调,以雄浑豪迈的气势,重塑了离别诗的精神维度。开篇“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勾勒出一幅壮阔而凛冽的送别图景:黄云千里、白日昏暗、北风呼啸、大雪纷飞,雁南飞的意象更添萧瑟之感,将送别时的苍茫氛围渲染到极致。这样的酷寒雪景,本应烘托离愁别绪,高适却笔锋陡转,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铿锵壮语,将送别者的担忧化为对友人的磅礴激励。雪的凛冽与情谊的炽热形成巨大反差,既展现出高适对友人才能的高度认可,也流露出自身豪迈豁达的胸襟。在漫天风雪中,这份超越离愁的鼓励,如同一团烈火,温暖了寒天冻地,让离别不再是伤感的落幕,而是充满希望的启程,成为边塞送别诗中最具力量感的传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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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11.王昌龄《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青海湖上空的长云遮蔽天空,让远处的雪山都显得昏暗无光;一座孤零零的城池,遥望着远方的玉门关。

  在漫天黄沙中,将士们经历了无数次战斗,连坚硬的铠甲都被磨穿了,但若不打败楼兰的敌人,绝不返回故乡。

  这首诗以雪山为壮阔背景,将戍边将士的英雄气概与家国情怀推向极致。“青海长云暗雪山”一句,以“暗”字点睛,既写出长云蔽日、雪山失色的实景,又隐喻边塞战云密布的紧张局势,雪山的洁白与长云的暗沉、黄沙的浑浊形成强烈视觉对比,营造出雄浑苍凉的意境。“孤城遥望玉门关”则点明将士们的戍边之地,“孤”字既写城池的孤立无援,也暗含将士们的孤寂心境。后两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是全诗的情感高潮,从战争的残酷实景升华到将士们的信念层面,即便铠甲磨穿、历经百战,也绝不退缩,在雪山与黄沙的映衬下,淬炼出英雄主义的黄金誓言,尽显盛唐将士的豪迈与忠诚。雪在此处化作雪山的永恒意象,成为将士们坚守边疆的精神坐标,让诗歌的家国情怀更显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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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10.白居易《夜雪》

  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一开始就惊讶于被褥枕头的寒冷,随后又看见窗户被映照得格外明亮。

  夜深人静之时,才知道雪下得极大极厚,时不时能听到竹子被积雪压断的声响。

  这首诗堪称白描艺术的典范,通篇不见“雪”字,却处处皆有雪意,从触觉、视觉、听觉三个维度层层递进,将夜雪的特质描摹得淋漓尽致。“已讶衾枕冷”从触觉切入,以“讶”字写出寒意袭来的意外之感,暗点雪之大;“复见窗户明”转向视觉,雪光映照窗棂,让深夜变得明亮,进一步印证雪势之盛;“时闻折竹声”则以听觉收尾,寂静的深夜里,竹子断裂的声响格外清晰,以动衬静,既写出积雪的厚重,又凸显出夜雪的静谧。全诗语言朴素自然,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极简的笔墨营造出深远的意境,既展现了自然之美,又暗含着诗人深夜无眠的孤寂,于细微之处见真章,尽显白居易诗歌“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写实风格。雪的静谧与诗人的孤寂相互交融,让这首短诗成为唐诗中以小见大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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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9.李白《北风行》(节选)

  烛龙栖寒门,光耀犹旦开。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

  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传说中居住在寒门的烛龙,它发出的光芒如同白昼。

  可日月的光辉为何照不到这片土地?

  只有凛冽的北风从天边呼啸而来。

  燕山的雪花大得像竹席一样,一片片吹落在轩辕台上。

  李白以超凡的想象力与夸张手法,将雪的壮阔与酷寒推向极致,尽显盛唐浪漫主义诗歌的雄浑气魄。“燕山雪花大如席”一句,堪称千古名句,以惊天动地的夸张,打破了现实与想象的界限,将雪花的硕大、密集与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在常人笔下,雪花多是轻盈细碎的,而在李白眼中,它却能如席般铺天盖地,这既是对燕山大雪的真实描摹,更饱含着诗人吞吐天地的豪迈气魄。“北风号怒天上来”则从听觉与气势上烘托,北风的呼啸与雪花的硕大相互映衬,构建出神话级的苦寒环境,既写出边塞的险恶,又暗含着诗人对底层民众苦难的同情。全诗意境雄浑壮阔,情感奔放激昂,将自然之景与神话传说相结合,让雪不仅是自然物象,更成为承载诗人情感与想象力的载体,展现出李白诗歌“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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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8.杜甫《对雪》

  战哭多新鬼,愁吟独老翁。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瓢弃樽无绿,炉存火似红。

  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

  战场上的哭声不断,又添了许多新亡的鬼魂,只有我这老翁独自忧愁地吟诵诗篇。

  傍晚时分,杂乱的乌云低垂,急促的雪花在回旋的风中飞舞。

  瓢被丢弃,酒樽里没有一点绿色的酒;火炉虽然还在,里面的火光却微弱得如同虚幻的红色。

  好几个州的消息都断绝了,我忧愁地坐着,只能徒劳地用手指在空中书写。

  杜甫的这首咏雪诗,将个人的困顿与家国的危难紧密相连,字字皆含悲苦,句句饱含深情。“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是全诗的写景名句,“乱云”“急雪”“回风”三个意象,既写出雪天的恶劣景象,又隐喻安史之乱带来的社会动荡——急雪在回风中转舞,正如乱世中飘摇的家国与民众,如同时代漩涡的具象化呈现。

  前两句“战哭多新鬼,愁吟独老翁”,以战争的残酷与个人的孤独形成对比,奠定全诗悲怆的基调;后两句“瓢弃樽无绿,炉存火似红”,通过描写生活的困顿,进一步烘托内心的愁苦——没有酒解愁,连炉火都是虚幻的温暖,这份寒既是雪带来的酷寒,更是乱世带来的心寒。“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则将情感推向高潮,家国沦陷、亲友失联的痛苦,让诗人只能徒劳地书空长叹。雪在此处不再是赏玩的景致,而是加剧苦难的催化剂,成为诗人家国忧思的寄托,尽显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与“忧国忧民”的情怀。

  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7.杜甫《阁夜》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野哭千家闻战伐,夷歌数处起渔樵。

  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

  岁末时节,白昼越来越短,阴阳交替催促着时光流逝;我身处天涯海角,霜雪初晴的寒夜格外清冷。

  五更时分,鼓角声悲壮激昂,三峡上空的星河倒影在江水中摇曳不定。

  荒野上,千家万户的哭声中能听到战争的讯息;好几处传来渔人和樵夫吟唱的夷族歌谣。

  诸葛亮与公孙述这样的英雄人物,最终也都化为黄土;人事变迁,音信断绝,姑且任凭这份寂寥吧。

  这首诗是杜甫晚年的代表作之一,以雪霁寒宵为背景,将宇宙的苍茫、战争的残酷、人生的感慨融为一体,意境雄浑而情感沉郁。“天涯霜雪霁寒宵”一句,点明时间与环境,岁暮、天涯、霜雪、寒宵,四个意象叠加,营造出清冷、苍茫的氛围——雪霁后的寒夜,没有暖意,只有刺骨的清冷,这既是自然环境的写照,也是诗人晚年漂泊天涯、家国未定的心境投射。“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将听觉的悲壮与视觉的壮阔相结合,鼓角声是人间的战乱之声,星河影是宇宙的永恒之景,一实一虚,一近一远,形成强烈的时空对比,暗含着诗人对历史与现实的思考:战乱纷争在宇宙长河中不过是一瞬,可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后两联由景及人,“野哭千家”写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夷歌数处”则展现出当地的民俗风情,最后以英雄人物的结局收尾,抒发对人生无常、世事变迁的感慨。全诗气象宏大,情感深沉,将个人的命运与家国的兴衰、宇宙的永恒相连,雪在此处既是自然景观,也是承载诗人复杂情感的媒介,字字皆裹冰含火,句句都承载着文明的重量。

  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6.陶渊明《癸卯岁十二月中作与从弟敬远》(节选)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劲气侵襟袖,箪瓢谢屡设。

  萧索空宇中,了无一可悦。

  岁末的寒风凄凄作响,连日来的大雪遮蔽了天空,天色昏暗。

  侧耳倾听,雪花飘落没有一点细微的声响;放眼望去,天地间已一片洁白。

  凛冽的寒气侵入衣襟衣袖,简陋的食器很久没有陈设食物了。

  空旷的屋宇中一片萧瑟,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人感到愉悦。

  陶渊明开创了“无声之雪”的美学范式,这首诗以极简的笔墨,写出雪的静谧与洁美,更暗含着诗人安贫乐道的人生追求。“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两句,堪称咏雪诗的千古名句——“无希声”写雪的静谧无声,不同于暴雨的喧哗、狂风的呼啸,雪的飘落是悄然无息的,这份静谧恰与陶渊明归隐后的心境相契合;“皓已洁”写雪的洁白纯净,天地间一片素白,没有丝毫杂质,这既是雪的本色,也是诗人品格的象征。

  前两句“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以寒风与大雪铺垫出清冷萧瑟的氛围;后两句“劲气侵襟袖,箪瓢谢屡设”,则写出生活的困顿——即便身处严寒与贫困之中,诗人依旧能从“皓已洁”的雪景中获得精神的慰藉。雪的洁白与诗人品格的高洁相互映衬,展现出陶渊明不慕荣利、坚守本心的人生态度,为后世雪诗立极,影响深远——后世文人写雪的静谧与高洁,多是从陶渊明这里汲取灵感。

  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5.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暮色降临,苍茫的青山显得格外遥远;天气极度寒冷,简陋的茅草屋在风雪中更显贫寒。

  就在这时,柴门外传来一阵狗叫声,原来是有人顶着风雪,在深夜回到了家中。

  这首诗以二十字凝练出中国山水画的空寂神韵,堪称五言绝句的典范。“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以“日暮”“天寒”铺垫出清冷萧瑟的氛围——夕阳西下,青山在暮色中愈发遥远,大雪纷飞,简陋的白屋在酷寒中更显破败,“远”与“贫”二字,既写尽环境的苍茫与贫寒,也暗喻诗人旅途的孤寂与困顿。

  后两句“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笔锋一转,“犬吠”打破了雪夜的死寂,如同点睛之笔,让清冷的画面瞬间有了生机;“风雪夜归人”既点明投宿的情境,又给寒冷的画面增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在漫天风雪的寒夜,柴门内的灯火、犬吠声与归人的身影,构成了最温暖的意象。诗人没有直接写雪,却通过“天寒”“风雪”等词让雪景无处不在,将旅途的孤寂与投宿的温暖交织在一起,情感真挚,意境深远。“风雪夜归”的剪影里,藏着千年羁旅者共同的温暖渴望,无论走多远、经历多少风雪,一顿热饭、一间暖屋便是最大的慰藉,这份共鸣让这首诗穿越千年依旧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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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4.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月色昏暗,大雁惊飞而起,单于趁着夜色仓皇出逃。

  将士们想要率领轻装骑兵前去追击,此时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将士们的弓刀。

  这首诗以极简的笔墨,定格了边塞战争中一个极具张力的瞬间,堪称边塞诗最经典的镜头语言。“月黑雁飞高”为全诗铺垫出紧张的氛围——没有月光的黑夜,大雁突然惊飞,暗示敌军的秘密行动,悬念顿生;“单于夜遁逃”点明事件的核心,简洁有力,让紧张感进一步升级。后两句“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是全诗的精华所在:“轻骑逐”写出将士们的英勇果敢,敌军虽趁夜逃窜,但将士们毫不畏惧,即刻准备追击;“大雪满弓刀”则以壮阔的雪景为背景,雪花落满弓刀的画面,既展现了战争的残酷与环境的酷寒——弓刀本是冰冷的武器,大雪更添寒意,可将士们的热血却在沸腾,又凸显出将士们的豪迈气概。

  在“月黑”与“雪亮”的极致对比中,寒冷的雪景与炽热的英雄情怀相互映衬,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寥寥二十字,却如同一幅生动的边塞战斗图,没有刀光剑影的直接描写,却让人感受到即将爆发的激战与将士们的无畏精神,尽显盛唐边塞诗的雄浑气魄。

  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3.李白《行路难》(节选)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金杯中的清酒一斗价值十千钱,玉盘里的珍贵菜肴价值万钱。

  可我放下酒杯、扔掉筷子,实在无法下咽,拔出宝剑环顾四周,心中一片茫然。

  想要渡过黄河,却被坚冰堵塞了河道;想要登上太行山,却被满山的大雪阻挡了去路。

  闲暇时,我想象像姜太公一样在碧溪上垂钓,等待明君赏识;忽然又梦见自己像伊尹一样,乘舟经过日月旁边,得到重用。

  人生的道路多么艰难,多么艰难啊,岔路众多,如今我该去往何方?

  相信总有一天,我能乘着长风冲破巨浪,挂上高高的云帆,横渡茫茫大海。

  李白将冰雪意象从自然障碍升华为人生困境的隐喻,在绝境中迸发盛唐最强音,完成生命意志的壮美超越。“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两句,以黄河结冰、太行积雪的壮阔景象,象征人生道路上的重重艰难险阻——黄河与太行本是诗人建功立业的必经之路,却被冰雪阻断,这既是自然之景,更是诗人政治理想受挫的写照,意境雄浑而情感沉郁。

  前两句写盛宴的奢华与自己的无心享用,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内心的茫然与苦闷;后两句则通过姜太公垂钓、伊尹梦日的典故,表达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即便被冰雪阻断前路,也未完全放弃希望。最后“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一句,笔锋一转,从苦闷转向豪迈,即便面对如冰雪般的艰难险阻,也绝不放弃希望,展现出李白狂放不羁的性格与坚定的人生信念。冰雪在此处成为淬炼生命意志的试金石,诗人并非抱怨冰雪的冷酷,而是以更昂扬的姿态宣告要冲破阻碍,彰显出盛唐文人“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精神力量。

  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2.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节选)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北风席卷大地,将白草吹断,胡地的八月就已经下起了大雪。

  忽然间,仿佛一夜之间春风吹来,千万棵树木都开满了梨花。

  雪花飘入珠帘,打湿了华丽的帷幕;即便是穿着狐裘大衣,也感觉不到温暖,锦缎被子显得格外单薄。

  将军的角弓冻得无法拉开,都护的铁甲冰冷得难以穿上。

  浩瀚的沙漠上,纵横交错地覆盖着百丈厚的坚冰;浓重的愁云凝结在万里天空,显得格外惨淡。

  岑参堪称将苦寒逆转为绚烂的魔法师,这首诗以奇绝的想象与壮阔的笔触,开创了咏雪诗的新境界。“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句,堪称千古绝唱——以春风喻冬雪,将漫天飞雪比作盛开的梨花,打破了传统咏雪诗“以寒写寒”的桎梏,赋予雪景绚烂、灵动的美感。在胡地八月的酷寒中,雪花本是严寒的象征,可在岑参笔下,它却如春日梨花般清新明媚,这份想象既奇特又贴切,既写出雪花的洁白与繁盛,又暗含着诗人对自然之美的热爱,即便身处苦寒边塞,也能发现极致的诗意。

  开篇“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极力渲染边塞环境的酷寒与险恶,为全诗奠定雄浑苍凉的基调;中间部分描写雪花对生活的影响,“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从侧面烘托雪之大和寒之烈;最后“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则将雪景推向极致,展现出边塞的壮阔与苍凉。全诗在送别悲歌中注入大唐的雄浑气象,情感真挚而气势磅礴,将边塞雪景的壮美与送别友人的不舍之情完美融合,既写尽雪的酷寒,又写活雪的灵动,成为盛唐边塞诗的巅峰之作。

  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1.柳宗元《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连绵的群山之中,看不见一只飞鸟的踪影;纵横交错的道路之上,找不到一丝人的足迹。

  只有一叶孤舟,船上坐着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翁,在寒冷的江面上独自垂钓。

  这首诗是中国咏雪诗的巅峰之作,以宇宙级的空寂反衬人格的孤高,每个意象都是禅机,雪在此成为淬炼精神纯度的终极道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两句,以极致的夸张手法,描绘出一幅万籁俱寂的雪景图,“绝”“灭”二字,将自然的空寂推向顶点,营造出空灵而孤寂的意境。后两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在极致的空寂中,出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老翁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在寒江中独自垂钓,他既是自然的一部分,又与自然形成鲜明对比。老翁的孤独并非绝望,而是一种坚守与超脱,他在酷寒的雪景中,坚守着自己的精神世界,不为外界所扰。雪的洁白、江的清冷、翁的孤独,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丹青,既展现了自然之美,又彰显了诗人孤高自守的品格,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永恒的经典。

  从陶渊明“倾耳无希声”的哲学静观,到岑参“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奇幻想象,再到杜甫“三峡星河影动摇”的宇宙悲悯,这二十三重雪境实为中国文心的二十三重升华。雪在诗笺上飘落千年,最终在汉字中凝结成永恒的玉魄冰魂——它既是自然物象,更是我们民族精神中最皎洁的底色:在酷寒中守望温暖,在孤绝中孕育新生,在静默中包藏惊雷。

  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本文标题:大雪诗吟23首: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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