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
1
天刚蒙蒙亮,谢明理穿好衣裳,拄着拐棍去羊圈。羊“咩咩”地叫,等着出去吃草。两只小羊羔已经半大了,跟在母羊腚后头蹦跶。
“别急别急,这就放你们出去。”谢明理打开圈门,羊儿们争先恐后地往外挤。他慢慢赶着羊往山坡上走,步子不快,可稳当。这些年腿脚更不利索了,重活累活,孩子们也不让干,自己也就能放放羊,要说孩子们也是孝顺,要是文娟还在,那就享福了。谢明理想起早逝的妻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二玲也起来了,先去灶房生火,她手脚麻利,舀了瓢水倒锅里,抓了两把玉米糁子,又掰了半个南瓜切块扔进去。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粥熬上了,她去兔舍。三十多只兔子早就等急了,见她来了,都挤到食槽边。二玲按云霞教的比例配好饲料——豆粕、麸皮、草粉,再加一点点盐。她挨个食槽添,嘴里还念叨着:“大胖,你今天少吃点,太肥了;绸缎,你得多吃点,毛才能亮……”
喂完兔子,她又去清理兔粪。铁锹在她手里听话得很,一锹一锹,粪肥都铲到筐里,抬到院墙根下堆着,这是好肥料,等来年开春上地。
太阳出来一竿子高时,二玲已经把院里院外收拾利索了。粥熬好了,她盛出来晾着,又切了盘咸菜,馏了几个窝头。
昨天孔大娘家的小孙子又发烧,云霞去帮忙到凌晨2点多,孩子退了烧才回来,有二玲在这里,她倒是可以放下心来,多睡一会。
云霞翻了个身,想起今天要去掰棒子,伸了个懒腰,起了床。
这时候,云雷、云成也起来了。
“二玲,饭做好了?”云霞问。
“好了,霞,你们快吃。”二玲把饭端上桌。
云成放了秋假,也要去地里帮忙。他喝了口粥,说:“二玲姐熬的粥就是香。”
二玲笑了:“多吃点,下地干活累。”
吃完饭,云霞收拾工具——镰刀磨得锃亮,麻袋补得结实。云雷套好了驴车,云成往车上搬麻袋,驴车是二奶奶家大儿子大奎叔的,答应今天借给谢家使。
“二玲,家里就交给你了。”云霞临走时说,“晌午饭俺们在地里吃,你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别糊弄哦,不然就不长肉了。”
“哎,知道了。”二玲送他们到门口,“你们慢点。”
驴车“吱呀吱呀”地出了村,往地里去。路上碰见不少收秋的人家,都互相打招呼:
“云霞,掰棒子去啊?”
“哎,三叔,您家收完了?”
“没呢,还得两天。今年雨水好,棒子长得旺,沉甸甸的!”
2
到了地头,放眼望去,一片金黄。玉米秆子比人还高,棒子一个个鼓囊囊的,有些都把秆子压弯了。
“开干!”云霞挽起袖子,第一个钻进玉米地。
右手抓着棒子与秆连接处,起固定作用,左手抓着棒子另一端,往下“咔嚓”一声,棒子就与秆分了家。她手脚麻利,掰下来的棒子扔到不远处一堆,云雷和云成也跟着干起来,地里响起一片“咔嚓咔嚓”的声音。
日头慢慢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玉米叶子划在脸上、胳膊上,又痒又疼。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慌。可谁也没停手,一垄一垄地往前掰。
云雷年轻,力气大,掰得最快。他回过头喊:“姐,你歇会儿,俺来!”
“不用,你掰你的!”云霞头也不抬。她右手虎口处磨出了泡,破了,火辣辣地疼。可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掰,掰完一垄,把地上的棒子拾到筐里,背到地头,倒到驴车上。
云成也不含糊,他虽说从小体弱多病,家里又心疼他,不让他多干活,可云成心疼姐姐,自己多干一点,姐姐就少干一点。即使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可他一声不吭,继续掰。
快到晌午时,已经掰了一大片。云霞拾光一堆棒子,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背:“歇会儿,吃饭!”
三人坐到地头的树凉荫里。二玲准备的饭用布包着,还温乎着,窝头、咸菜、煮鸡蛋,还有一壶凉开水。
云成咬了口窝头,忽然说:“姐,等俺考上大学,工作了,一定不让你们这么累。”
云霞笑了:“傻孩子,庄稼人哪有不累的。你有这份心,姐就知足了。”
正吃着,谢明慧来了。她挎着个篮子,里面是刚蒸的菜包子。
“姑,您咋来了?”云霞赶紧站起来。
“俺家那点地收完了,过来看看你们。”谢明慧把篮子放下,“快尝尝,韭菜鸡蛋馅的,刚出锅。”
包子还热乎着,咬一口满嘴香。云雷一口气吃了三个:“姑,您做的包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谢明慧看着侄子侄女,眼圈有点红,“你们兄妹几个,真能干。这要是你娘还在,该多高兴……”
云霞赶紧岔开话:“姑,您去家里了?二玲在家吧?”
“在了,正拆洗被子呢。”谢明慧说,“俺去的时候,她都快拆完了。这孩子,在你们家比在俺家强,病一次都没犯。”
“二玲勤快,帮了俺大忙了。”云霞说。
歇了顿饭工夫,又接着干。谢明慧也要帮忙,被云霞拦住了:“姑,您回去歇着吧,这儿有俺们呢。”
“那俺回家做饭去。”谢明慧说,“晚上给你们包饺子。”
太阳偏西时,驴车上已经装满了玉米棒子。云雷赶着车往回走,车轱辘压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3
回到家,院里晾着一大片被褥。二玲正往绳子上搭最后一条被面,看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累坏了吧?快洗洗,饭马上就好。”
云霞一看,院里扯了五六根绳子,晒满了被褥、被面、棉絮。有些被面洗得发白了,可浆洗得干干净净,在夕阳下泛着光。
“二玲,你一个人拆洗这么多?”云霞惊讶。
“还有俺呢。”谢明慧从灶房出来,“俺帮着洗的。你们盖的被子都几年没拆了,该洗洗了。趁着天好,晒晒,冬天盖着暖和。”
云霞笑笑,自打娘走了,就没人给他们拆洗过被子。她和云秀都忙,这些活能拖就拖。没想到姑姑和二玲给干了。
“姑,您受累了。”之前自己家过得捉襟见肘,姑姑就记挂着他们,如今还是。
“累啥,俺乐意干。”谢明慧笑了,“快去洗洗,饺子马上出锅。”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孩子的声音:“姥爷!小姨!”
是小满和小圆。云秀牵着两个孩子进来,肚子已经显怀了,看着有五六个月了。
“姐?你咋来了?”云霞赶紧迎上去。
“你姐夫不让俺去托儿所帮忙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回来看看。”云秀笑着说,“哟,拆洗被子呢?俺来帮忙。”
“你别动!”云霞赶紧按住她,“怀着身子呢,不能累着。快屋里坐。”
云秀被按到椅子上,无奈地笑:“俺就是怀个孕,又不是纸糊的。”
“那也不行。”云霞态度坚决,“你就在这儿坐着,陪孩子们玩。”
小满像个小大人似的,跑到兔舍边看兔子。小圆摇摇晃晃地跟着姐姐。二玲怕她们吓着兔子,忙跟过去:“小满,小圆,兔子胆小,咱们远点看。”
她抱起小圆,指着兔舍里:“看,那只最胖的叫大胖,那只毛最亮的叫绸缎……”
两个孩子看得入迷,咯咯直笑。
灶房里,谢明慧和云霞包饺子。面和得筋道,馅是韭菜猪肉的,香得很。谢明慧擀皮,云霞包,配合得默契。
“云秀这胎稳,看着像男孩。”谢明慧小声说。
“男孩女孩都好。”云霞说,“只要母子平安。”
“也是。”谢明慧点点头,“继承对她好,这就比啥都强。”
“俺看地里还有半畦子韭菜,这两天都割割,左邻右舍送送,天凉了,韭菜就不能割了,不撑冻!”
“知道了,姑,明个咱们吃哈饼(韭菜盒子)吧!”
“好,馋丫头....”
饺子下了锅,在开水里翻滚。谢明理放羊回来了,把羊赶进圈,洗了手进屋。看见一屋子人,老爷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今儿个真热闹!”
“爹,您累了吧?”云秀给爹倒了杯水。
“不累不累。”谢明理坐下,“看见你们都好好的,爹就不累。”
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的。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大人一桌,孩子一桌。谢明理特意倒了盅地瓜烧,抿了一小口:“今儿个高兴,喝一盅。”
云霞给姑姑夹饺子:“姑,您多吃点。”
“哎,哎。”谢明慧眼圈又红了,“自打囤子走了,俺就没这么热闹地吃过饭……”
“姑,往后常来。”云霞说,“这儿就是您的家。”
二玲也给娘夹饺子:“娘,您吃这个,肉多。”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小满小圆吃得满嘴油,云成云雷抢着吃,逗得大家直笑。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云霞点上煤油灯,屋里昏黄的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暖暖的。
“小姨,咱们怎么不开灯?”小满指着头顶的灯泡问,
“你小舅舅看书的时候再开,电费贵着呢!再说,老停电,还得点煤油灯。”云霞笑着解释。
云秀帮着收拾碗筷,云霞不让她动手:“你坐着,俺来。”
“俺没那么娇气。”云秀坚持,“洗个碗累不着。”
姐妹俩在灶房洗碗,云秀小声说:“霞,看你把日子过得这么好,姐真替你高兴。”
“姐,你不也过得好吗?”云霞说。
“嗯,继承对俺好,婆家也不打扰,”云秀顿了顿,“就是……有时候想家,想你们。”
“想家就常回来。”云霞说。
4
洗完了碗,姐妹俩坐在院里说话。秋夜的天空格外高,星星格外亮。风吹过来,带着庄稼的清香。
“霞,你跟建国的事,定了?”云秀问。
“还没有,俺想着晚两年,家里离不开啊。”云霞说。
“唉,霞,姐对不起你,当年姐想着赶紧把自己嫁了,躲过那些风言风语,留你自己撑起这个家,姐每回想起来,这心里.....”云秀抹了把眼泪。
“姐,你说什么呢?你没有对不起俺,俺挺好的,真的!你看,咱家是不是越来越好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云霞扮鬼脸逗着云秀,
“去,这么大了还扮鬼脸,不害臊!”云秀破涕为笑,“说真的,建国是个可靠的,你以后的日子错不了。”
“嗯。”云霞点头,“姐,你也要好好的。等生了,俺去看你。”
“好。”云秀握住妹妹的手,“咱们姊妹几个,都要好好的。”
屋里,谢明理和谢明慧也在说话。
“明理,云霞这孩子,真出息。”谢明慧说,“一个姑娘家,把家撑起来了,把养殖场办起来了,建国也是个好样的,以后两人成了家,也不能撒手不管这个家,你呀,有福。”
谢明理抽着烟,脸上带着笑:“是啊,孩子们都争气。云秀日子过得好,云成学习好,云雷勤快,云霞能干。俺就是现在闭眼,也放心了。”
“呸呸呸,说啥不吉利的话!”谢明慧赶紧说,“你得好好的,看着云霞结婚,看着云成考上大学,看着孩子们都出息!”
“对对,俺得好好活着。”谢明理笑了。
夜深了,云秀带着孩子去睡了。二玲和谢明慧睡一屋,娘俩有说不完的话。
“玲啊,俺看你在你舅家待的很好,俺心里....高兴...”谢明慧摸着二玲的手。
“娘,你放心,舅跟霞对俺很好,雷子也好,摘酸枣给俺哩,酸酸的,霞说开胃,吃了能多吃点饭,俺就能长点肉,霞说,长了肉,俺就不犯病了 ,娘就能开心...”二玲有些兴奋,她好久没跟娘说这么多话了,
“好,好,好,”谢明慧听着闺女的碎碎念,心里升腾出希望,也许二玲的疯病会好,二玲也许也能结婚生子过正常的生活......
云霞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虫鸣,心里格外踏实。
这个家,越来越像个家了,爹身体还行,弟弟们懂事,姑姑和二玲来了,家里更热闹了。养殖场有了起色,地里的收成也不错。等结了婚,建国哥来了,这个家就更完整了。
她想起娘,娘要是还在,该多高兴啊,一定会拉着她的手说:“霞啊,你把家撑起来了,娘放心了。”
想着想着,云霞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梦里都是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又是忙碌的一天。收玉米还得两天,地里的活儿不能停。可每个人心里都踏实,都亮堂。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一天天好。只要人勤快,心齐,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而谢家的故事,还在继续。在这片山坡上,在这个小院里,在这群勤劳善良的人心里,一点点地展开,一点点地变好。
就像地里的庄稼,春种秋收,一季一季,生生不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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