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的时候,有许许多多的事让我难忘,但最让我难忘的,是那个深秋晨的脚步声。
我运气会受伤后,我以为爸爸远在它乡,只能通过电话听到他的担忧。可是,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还有那无比熟悉,却比往日更显疲惫的脚步声,沾着远方凌晨的寒气与尘土。

妈妈在门外压低声音,你咋真回来了,不是说不好请假吗?娃娃的脚都这样了,还能不回来,爸爸的声音沙哑,像被冷风吹了一夜。
我挣扎着坐起来,晨光熹微中,爸爸就站在房门口,他仿佛一夜之间被玈途压缩了,眼里的血丝像地图上蜿蜒的红线,从哪个我从未去过的城市,径直通到了我的床前。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蹲下来,看了看我肿起的脚踝,那目光沉甸甸的,落在我脚上,他用粗糙手掌极轻的碰了碰绷带边缘,像是触碰易碎的瓷器,这时却让我整个心都酸胀起来,然后爸爸转身,去推他那辆旧自行车。
从哪以后,清晨与黄昏的路上,被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重新长丈量,我坐在后座,手抓住爸爸洗的发白的衣服,上坡时,我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混在链条的摩擦的声响里。他的背后,是我那段灰暗疼痛时日里的一堵移动的溫暖的强,替我挡开了深秋所有的风。

那段路其实并不长,父亲接送我不到一个月,但在那之后的人生里,每当我感到疲惫,孤独,或是面临难关时,我总想起那个背影,想起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如何载着一个少年所有的脆弱与依赖,平稳地使过晨昏与坎坷。
原来,最让人难忘的,从来不是苦难的本身。而是在你踉跄时,那个毫不犹豫向你奔来,然后默默转过身,为你弯下腰,低下头,将自己变成一条路,一座桥的背影,那是爱的形态,他不言不语,只是稳稳地,承托起你的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