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见诗社 - 读书笔记《理想与现实冲动与迷茫人生困境之思考》

　　理想与现实冲动与迷茫人生困境之思考——美国作家辛克莱.刘易斯小说《大街》读后感

　　秦刚

　　美国作家辛克莱.刘易斯的小说《大街》通过对未来充满幻想和激情的女大学生卡萝尔，为实现改变社会落后的传统习俗的理想，到美国中西部的戈弗尔草原镇，与乡村医生威尔.肯尼科特结婚生子的经历和思想上迷茫和反复，艺术地再现了20世纪初经济膨胀时期美国的社会状况，成功地塑造了一批那个时代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揭示了社会生活的复杂性和年青人实现理想艰巨性以及遭受挫折的必然性，批判了自私贪婪、庸俗虚伪、狭隘粗鲁、僵化保守，自高自大以及一切以金钱为中心的社会丑恶现象。

　　小说中的主人公卡萝尔.米尔福特是法官家庭出生的城市姑娘。大学毕业后满怀从事乡镇改革，新建美丽小镇的雄心壮志，嫁给比她大十多岁的乡村医生，来到美国中西部明尼苏达州的戈弗尔草原镇—一个被当地誉为“充满活力的双湖之城”有几千人口的集镇。卡萝尔的到来，引起当地社会名流的新奇和关注，而小镇给卡萝尔的印象是闭塞、保守、平庸、沉闷，它的居民大多数卑琐愚昧，一味追求金钱、地位和享受，阶层地位悬殊分明，缺乏和谐的美感，像“一个垃圾堆。”刚到戈镇不久，卡萝尔与镇上的盖伊.波洛克交谈时，盖伊就明确地提醒她，自己得了乡村病毒，他说：“我的乡村病毒是很容易诊断的，。我出生在俄亥俄州的一个小镇。那个小镇跟戈镇差不多大小，但人们之间都有很深的隔阂。那个镇上由于世代相传，就形成了一个大人物的寡头统治集团。戈镇是个不错的地方，一个异乡人只要循规蹈矩，喜欢打猎，开汽车，拥护上帝和参议员，就会受到大家的欢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戈镇统治阶级来说是出了些毛病。此地确实有这么一个统治阶级，尽管我们好称民主政治。我们这些部落统治者所付出的罚金—那就是我们的一言一行。我们无时无刻不被监视，连随便喝一点儿酒，或者是稍微轻松一下都不行。我们必须遵守两性道德，穿着朴素，不能引起别人的注目，甚至做生意，也得按老一套来坑蒙拐骗。可是每个人都不把这些放在心里，因此大家都变得越来越虚伪狡猾。”

　　总之到戈镇后的所见所闻，与她来之前的想像差别太大。丈夫的诚恳和溺爱使她留了下来。可她不甘心在闲适中虚度青春，想要在这儿实现自己改造乡镇的夙愿。她开始按照城市的模式进行一系列改革的尝试：组织读书活动，兴办戏剧社，为筹建校舍、镇大会堂和整顿公共图书馆而四处奔走。她想引进城市的精神文明来为这个小镇的居民造福。但就这些最起码的改革活动也遭到镇上那股无所不在的强大的保守势力的坚决反对。为遭到迫害 的女教师鸣不平，给自己的佣人多付工资，与当雇工的家庭交往都成了她这个“异端者” 的罪状，她情同姐妹的佣人比阿与迈尔斯.伯恩斯塔姆结婚生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卡萝尔经常带着自己的孩子到比阿家玩耍，不幸的是，不久比阿同孩子都患猩红热病逝。伤心欲绝的迈尔斯在镇上名流们的歧视和排挤下，卖掉了自己小牧场远走他乡。被戈镇人请来，准备带学生到外地参加运动会的年轻女教师弗恩马林斯，被镇上无赖子弟赛伊制造绯闻而悲愤辞职离去。在处处碰壁，渴望找到志同道合者的情况下，卡萝尔结识了喜爱诗歌和绘画的瑞典籍年轻裁缝埃里克，他们情投意合，彼此间还产生了爱慕之情。虽然她对埃里克的恋情，只是一种寄托青春理想的爱屋及乌似的柏拉图之恋，但人们的流言蜚语引起威尔的干预很快就把埃里克赶出了戈弗尔草原镇。

　　在保守势力的重重包围下，卡萝尔感到孤单、迷茫、苦闷、绝望。建筑商布劳塞来到戈镇发表“建设繁荣戈镇”的演讲，受到包括卡萝尔丈夫威尔.肯尼科特在内的人们热烈追捧，可卡萝尔却认为布劳塞是夸夸其谈，不切实际。最后在一次当地借惩治反战人士，驱逐不同意见的人事件后，她与丈夫发生的争论升级，怒气冲天的她再也忍受不了这个“既寒伧又狂妄的市镇了”独自带着孩子到华盛顿谋生。在那里，卡萝尔终于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每天在办公室干了一天的工作后，总是累的筋疲力尽，但她心里还是感到莫大的安慰。因为她如今再也用不着处处小心自己的一言一行，以免因为自己的种种不同想法向《芳华俱乐部》的会友们道歉了，而且也用不着每到晚上就要向，肯尼科特汇报自己的活动情况了。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妻子，而是一个完整的人”总之她感到自己有了完整的人格，不再是一个事事依附丈夫的女人了。在那里她还看到埃里克参加演出的一部电影，勾起她对往事的回忆。

　　可是时隔不久，她就发现华盛顿也处处带有浓厚的“大街色彩”，令人感到窒息和沉闷。最后她终于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认识到：真正的敌人并不是个别的几个人，而是那些已经过时传统的规章制度和约定俗成的旧观念以及自身急于求成的浮躁毛病。一连串的挫折磨光了卡萝尔反叛的棱角，使她能够正视现实。在丈夫肯尼科特的真诚的感召下，两年后卡萝尔又回到戈弗草原镇。这时的戈镇建筑商布劳塞“繁荣戈镇”的神话已经破产，只留下一些泡沫经济的痕迹。戈镇不少的人认为：当初卡萝尔改造戈镇的建议，虽然有点幼稚和理想化，但她毕竟是真心为戈镇着想，随着经济的发展是有实现理想基础，不像布劳塞老板那个吹牛的大骗子，给戈镇带来那么大的损失。卡萝尔回戈镇受到人们衣锦还乡似英雄人物的热情欢迎，许多人都以她的经历为自豪。她和丈夫过着脚踏实地的生活，并且经常为小镇的公益事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她把对小镇美好的希望寄托于下一代。当然不可否认，相对刚来戈镇时的理想和激情而言，卡萝尔已经被动地适应和服从于习俗，从一个理想主义者，变成了一个“随波逐流”的戈镇人……

　　应该说小说中的卡萝尔是一个年轻漂亮，有理想追求，爱好艺术，耽于幻想，充满激情，具有革新精神的城市姑娘。为了实现自己“学以致用，造福社会”的雄心壮志，大学毕业后先在城市当了一段时间的图书管理员，为建造美丽小镇和漂亮大街的的目标，作了一系列准备，可以说是雄心勃勃，认为实现理想，指日可待。可当她来到戈镇，在人们最初礼节性的欢迎和短暂的兴奋后，却发现现实与理想差距太大。首先是小镇闭塞保守，人们思想僵化，对大城市来的卡萝尔从穿着打扮，到言谈举止都看不惯。因为她是小镇有名气的医生肯尼科特的妻子，人们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私下里却评头品足。而我们的主人公却不知就里，在公众场合把自己对戈镇的看法和改革愿望毫无保留地抛出去，又急于求成地让人家支持她付诸实践。这就违背了“不知深浅，切勿下水”的古训，使她与小镇的一些关键人物有了隔阂。其次卡萝尔给女佣人比阿多付工资，与其情同姐妹的平等态度和与小镇上流社会有矛盾的瑞典人迈尔斯.伯恩斯塔姆等所谓的下等人交往，又破坏了小镇人约定俗成的阶层交往的规矩，被视其为另类。再次作为女权主义者的卡萝尔比较要强，处处以自我为中心，率性而为的性格，容易造成人与人之间的误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使她失去了不少支持者。最关键最重要的是她的主张会损害一些人的既得利益。所以她成为小镇的异端，而受到镇上“大街文化”拥护者的痛恨和嘲弄，成了被人暗地监视和公开讥讽的对象。这时候她才惊恐地发现“四周都是凶相毕露的狼牙和带着嘲笑的眼睛”于是她不慎与年轻裁缝埃里克的“柏拉图似交往”成了小镇流言蜚语攻击的主要目标，导致她精神苦闷和紧张，与本来非常爱她，处处容忍她的丈夫关系也产生了裂痕。造成年轻气盛的卡萝尔负气带着孩子，远走他乡，到华盛顿谋生。新的生活环境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使卡萝尔逐渐冷静下来，在更高层次上思考理想和现实的人生。看到了社会的复杂性和腐朽陈旧东西的普遍性。她对戈镇有了重新认识。

　　丈夫专程到华盛顿去看她时，卡萝尔陷入了沉思：“从前总觉得自己的生平仿佛就像是一部长篇小说似的，现在才知道一生真是平淡而又平淡，既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事绩，也没有富于戏剧性的情节，更没有富于魅力的幸福的时刻和勇敢的挑战。但她认为自己的一生仍然想当美丽。因为她是个平凡的女人，时代赋予了她反抗和斗争的勇气。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威尔.肯尼科特这一生中，同样也有一段辛酸史，不过在这里面，卡萝尔只不过是一个小配角，如同肯尼科特在她的一生中所扮演的角色一样，他也会感到困惑不解，也有难言之隐，同样纠缠不清的错综复杂；而且他也渴望得到温暖和同情。”在丈夫的不懈努力下，在华盛顿生活两年的卡萝尔又回到草原镇戈弗尔。她衣锦还乡似的受到人们的热烈欢迎。而这时的小镇也经历了“泡沫经济”失败的教训，人们又记起卡萝尔的一些好来。“她回家的这天全镇轰动，她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回到戈镇“卡萝尔对贝西舅妈也不再敌视了。她明白，贝西舅妈并不是存心要处处干扰她。说穿了，只不过想给外甥肯尼科特一家做一点儿好事罢了。”她在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之余，仍然为小镇的公益事业做一些具体的工作，但心境不同了，对一些具体工作的不同意见也就理解和注意方法了。当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是落荒而逃，她对自己的反叛精神感到十分欣慰。那个大草原再也不是烈日下荒芜不堪的土地，它是一头活的黄褐色野兽—从前她跟它搏斗过，并在搏斗中使它更加粗狂和彪悍。就在小镇的街道上，她会看到希望的影子，她会听到前进的号角。她在不知不觉中为它埋下了伟大的种子。”她把戈镇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小说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卡萝尔的丈夫威尔.肯尼科特塑造也是很成功的。他扑实敦厚、正直善良，严守医德，对自己的工作认真负责。虽然他思想上趋于保守，安于现状。但他对自己的爱人始终不渝。为了爱，他努力克服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惯。对妻子的任性和忽冷忽热情绪，有时甚至不可理喻的行为，他处处表示理解和忍让。对两个人之间的不同看法，总是尽量求同存异。特别是妻子对戈镇传统和约定俗成的习俗的一些偏激看法，他总是站在比较客观的立场上进行调和，不让妻子去激化矛盾。他虽然同戈镇的上流人物一样，不喜欢迈克尔.伯恩斯塔姆，但还是支持卡萝尔全力照顾伯恩斯塔姆患猩红热的妻子比尔和孩子。他自己也尽力为他们治病。在处理卡萝尔与年轻裁缝埃里克之间的“柏拉图之恋”问题上，他采取安抚卡萝尔和冷静地劝走埃里克的办法。大多数时候，表面上看他总是一味地顺着卡萝尔，不敢有自己的意见。其实在大的原则问题上，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的。比如对风雨无阻为病人治病的职业操守和投资赚钱养家观念的执着，包括卡萝尔出走后，他去华盛顿看她和孩子时，也还是不强求卡萝尔跟他回去，让她自己有个选择的机会，直到卡萝尔回心转意，水到渠成自己回到他的身边。这一切都表明他是一个成熟稳健的有绅士风度的男子汉。

　　小说成功地塑造了小镇市侩人物群像。实业大王、投机商人、放高利贷者、银行家、汽车行以及众多的、五金店、百货商店、时装公司和杂货店的经理、老板以及由他们控制的学校教会等社会团体的各色人物，他们的恶习、癖好、心态和生活方式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面前。对金钱和利润的追求，决定了他们的自私、贪婪，庸俗、虚伪、粗鲁、狭隘、思想僵化保守而又骄傲自大。他们瞧不起靠种地和打工的自食其力的劳动者。金钱拥有者的任性和傲慢在他们身上表现得活灵活现，没有他们的施舍，戈镇的社会团体就难以正常开展活动，而夫人作为他们的代言人，在这些社会团体内指点江山，恣意妄为，阻挡改革，与卡萝尔等外来者针锋相对，不惜采用采用流言蜚语，泼污水等卑鄙的方式控制，排挤外来的改革者和镇上与他们对立下层劳动者。卡萝尔在实施改革理想的错综复杂的矛盾，就是同他们之间层层展开的。小说还塑造了与小镇上流社会对立的外来打工者迈尔斯.伯恩斯塔姆和他的妻子比阿索.伦森以及年轻女教师弗恩马林斯和裁缝埃里克等正面人物形象。迈克尔性情幽默、正直善良，不畏强暴，敢于蔑视戈镇上层社会，争取自己的正当权利。外来女教师弗恩.马林斯单纯善良，对教学事业和学生热情有加，没有心机而被纨绔子弟陷害。埃里克喜欢诗歌文学，对未来充满幻想，大胆追求爱情却又显得幼稚，给卡萝尔带来许多麻烦......

　　小说《大街》的作者辛克莱.刘易斯是美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位里程碑似的作家。他1885年出生于美国明尼苏达州的小镇索克中心。父亲是医生。刘易斯在当地念完小学后与1903年进入耶鲁大学，毕业后在爱荷华州、华盛顿和纽约等地担任报社记者、编辑从事创作。1914发表第一部长篇小说《我们的兰先生》，1916年成为专业作家。一生创作了20多部长篇小说。1951年在意大利罗马去世。他的作品用细腻夸张的手法、幽默诙谐的笔调和和辛辣讽刺的语言，描绘了上个世纪20年代美国经济膨胀时期社会状况，揭露了社会的阴暗面，表达了他改变社会的愿望。所以小说《大街》出版后，因“内容猥亵”、“语言肮脏”而被当局禁止销售。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国家也曾将此书列为禁书。

　　从卡萝尔在戈弗尔草原镇的经历和思想变化，我们除了看到社会历史进程中，旧的传统势力的顽固性和人性的丑恶以及部分人僵化保守、自私虚伪、妄自尊大的“小镇病毒”恶习如影随形，始终存在的客观现实外，我们还要看到一个人从单纯幼稚到成熟是有一个过程的。仅凭理想和激情而没有社会经验，是不可能取得事业成功的。挫折和教训使人越来越成熟。在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之前，理想和现实，冲动与迷茫是必然存在矛盾的，解决这些矛盾的办法就是开阔眼界，提高自己，等待和抓住时机，解决问题。而不是天尤人，随波逐流。

　　（2020年10月21日秦刚写于蓉城斋中）

　　【作者简介】秦刚，《知见诗社》作家。男，汉族，重庆人。四川省委党校现代管理专业研究生毕业。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诗歌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当过工人、教师和新闻工作者。曾任县委书记，省纪委常委、监察厅副厅长，省委巡视组长等职。在省内和全国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多篇，有作品获奖并录入选集。出版个人文集《山水情韵岁月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