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当声里,又翻完了一页日历。窗外的香樟落了叶又抽了芽,老墙根的青苔枯了又青,才惊觉,岁月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偷儿,悄悄偷走了朝暮,偷走了寒暑。
总以为日子很长,长到能把故乡的炊烟看够,把童年的蝉鸣听腻。还记得盐阜平原的夏夜,奶奶摇着蒲扇,蒲扇上的栀子花香混着麦秸的气息,漫过竹床的凉席。萤火虫提着灯笼飞过田埂,蛙鸣一声高过一声,那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盼着去苏州的巷弄里,看青石板路缝里的苔藓,看评弹艺人指尖的三弦。
后来真的离开了,踩着异乡的月光赶路,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数着钟点。偶尔抬头望见天边的云,像极了故乡的棉田,才忽然想起,老屋的木门上,还刻着我歪歪扭扭的身高线,灶台上的铁锅,还留着南瓜粥的甜香。那些以为会永远留在手边的时光,竟成了掌心的沙,攥得越紧,散得越快。
这一年,也有过奔波的疲惫,有过深夜的辗转。可每当收到家人的短信,说院里的腊梅开了,说街口的糖粥摊还在,心里就漫过一阵暖。原来岁月再急,也带不走心底的惦念。就像苏州的小桥流水,不管走过多少回,总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光;就像盐城的滩涂,不管离得多远,总能听见海风里藏着的乡音。
年末的风又吹来了,带着腊梅的清冽。案头的日历还剩最后几页,才明白,岁月的意义,从来不是追着时光跑,而是守着心里的念。念着故乡的烟火,念着故人的笑脸,念着那些寻常日子里的小欢喜。
一晃又一年,岁月匆匆,不及思念绵长。愿来年的风,能捎来故乡的信,愿我们在奔走的时光里,永远记得回头看看,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最珍贵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