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炭火》
作者:小黑
我的人生无数个清晨与深夜,常常与父亲和他的车相伴。学校离我家十公里左右,天刚亮就要出发,父亲便成为了那个黑夜里,常与我作伴,在黑暗中为我掌灯,在严寒中为我御风的人。
后来我才懂父亲于我,就像一盆燃烧在生命中途的静默的四十炭火,它燃的没有声响。有多少个凌晨我在轻松睡意中,只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轻响,我的父亲,直到一切准备妥当,才会轻轻推开我房门,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起了,该走了,不然要迟到。”
那盘炭火,在家人沉睡的时候,已独自度过燃烧前最晦暗准备发光的阶段,他的热度是一种恒久的渗透。
我在低头,因为没胃口而扒拉碗中的饭食,父亲总会给我夹肉。我的父亲刀子嘴,豆腐心,“吃下去,天天饿,也不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但父亲手中的动作仍不停,我不禁眼睛一酸,把饭大口的扒拉下肚,只记得眼泪拌饭很咸很咸。
炭火也有噼啪作响,火星蹦溅的时候,那便是他的眼里,在我因为贪玩而成绩下滑的时候,或是撒谎被识破。他寂寞燃烧的温暖便会骤然收敛,他不会高声斥骂,只是沉默,那沉默却比任何责难都更具重量,像被灰覆盖的炭,热度内敛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会停下所有的嘘寒问暖的日常,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我,直到我羞愧的低下头,主动承认错误。那一刻,我仿佛能看见那炭火内灼热的猩红,核心那是他对我人生不能偏移的底线与期望,滚烫而不可触碰。
而在我在外受了委屈,而闷闷不乐时,这盆炭火又会显现出它截然不同的刚烈,他会仔细的询问原委,若错不在我,他那平日里温厚的眉目会骤然凝起。他可能不会去找对方理论,但会在次日清晨,用车载着我特意绕道,路过那个欺负我的孩子家门口,他并不下车,只是停下,用他高大的身躯和静默极具分量的眼光,平静的看对方一眼,然后什么也不说,带着我继续上学。那无声的一瞥,是炭火拨开灰烬后,骤然腾起的带着捍卫意味的炽热火焰,足以驱散所有试图靠近我的带着恶意的阴影。
我父亲双臂之间,也长出了灰白色的霜,那盆我生命里时时刻刻就默默燃起的炭火,还在燃着,只是火焰更向内了,热量更醇厚了。它不能再带我穿越十里寒风,但他用一生不声不响的燃烧,在我心底许下了一个永不冻结的暖春。他燃尽了自己的青葱、锋芒以及那些我未曾知晓的梦想 ,将光加热都化作了护航。我长大的平凡岁月里,那最恒定,也是磅礴的背景温度。。
四十炭火,静默无华,却用尽所有能量,只为供暖一个孩子通往未来的那条最初也最长的梦。
来源:抖音博主大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