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想对你说500

　　ICU病房的红灯亮得刺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人心慌，妈妈刚做完手术还没醒，氧气管在鼻翼压出浅红的痕。护士说她昏迷时总念叨囡囡的校服还没洗，我趴在探视窗口，看着她手背上青紫色的针管，想起小时候发烧时她彻夜守在床边，粗糙的茧子蹭着我的脸颊哼跑调的童谣。我把带的向日葵放在窗台上，黄色花瓣朝着阳光，轻声说等你好了，咱们去跳你最爱的广场舞，风卷着花瓣落在窗台，像谁轻轻点了点头。

　　窗台的茉莉开了，细碎的白瓣沾着夜露，像极了妈妈鬓角的银丝，我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歪歪扭扭的妈字，笔尖划破纸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上周视频她还说膝盖疼得厉害，却强调是老毛病不碍事，我数着放暑假的日子还有42天，对着月光轻声喊妈，护膝记得戴啊，楼下流浪猫喵呜一声，像替谁应了。书包里的核桃是她寄的，每颗都砸开一道缝，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涩涩的香混着思念漫上来，原来有些呼唤不必说出口，早就在心里盘桓千万遍。

　　出租屋的油烟机坏了，煎鸡蛋的油烟呛得我直咳嗽，慌乱中打翻酱油瓶，渍在地上像小时候打碎她青花瓷碗时围裙上的痕迹。妈，酱油放哪儿了话刚出口才想起屋里只有自己，冰箱里躺着半颗白菜，想起从前放学回家总能听见她喊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那时嫌她唠叨，现在却想念那带着油烟味的呼唤。手机亮了，是她发的下班早点休息，别总吃外卖，我对着屏幕笑出泪，原来妈妈的呼唤藏在柴米油盐里，隔着千里也暖透人心。

　　小时候总觉得她的叮嘱像夏日蝉鸣般聒噪，多吃点别熬夜天冷穿秋裤，连常回来都成了她的执念。后来才懂这些妈言妈语是她用岁月织的保护网，从青丝到白发，她的呼唤从来都没停过，是缝在棉拖鞋底细密的针脚，是寄来的核桃上砸开的缝，是电话里别吃外卖的念叨，是昏迷时囡囡的校服还没洗的牵挂。

　　妈妈离开一年多了，500多个日夜，我不敢看别人有妈妈陪伴，不敢听别人喊妈，一听见就泪流满面。想起她从前嫌我不给她打电话的埋怨，想起她温暖的怀抱，如今只能对着夜空呼唤，希望天堂里的她能听见。多少次仰望天空，星星像她的眼睛，我一遍又一遍喊妈，只希望她能来梦里看看我，让我再感受一次她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