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说的不是杨家将里的杨七郎打擂,而是湘市汉剧团里那位唱花脸的演员杨七雷在舞台上乡真打擂的故事。
杨七雷跟杨家将里的杨七郎一样,生得虎头豹额,騅嘴鱼腮,面如锅底,目似朗星。他刚出科班时,在一个小镇上唱《杨七郎打擂》,他走到话简前一声巨吼,好似晴空劈下一个炸雷,震得全剧场嗡嗡作响,把前排一个妇女怀中的三岁小孩吓成呆痴。从此他的威名不胫而走。由于他专唱杨七郎,身架、脸膛,嗓门和生性又酷似杨七郎,剧团的人都亲切地叫他七哥,而观众们则干脆叫他“杨七郎”。眼下的七哥与当年大不相同。近年来由于剧团长年在外地巡同演出。饥餐劳累,患了严重的胃病。原来结实粗壮的身架瘦成了皮包骨,一双大腿成了细麻杆儿。但奇怪的是,他那副天生的花脸脸盘子却变不下来,一副雷霆般的嗓门越吼越亮。

有一次剧团来到湘鄂交界的黄山头一个小山村流出,杨上打擂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这天晚上剧场里灯火通明,锣鼓喧天,舞台上正在演出秘。不建台本戏《二狼山》和《调寇审判》。七哥还是扮杨七郎。戏演的是杨七郎打擂时,三拳两脚打死了潘仁美的儿子潘豹,潘杨两家结下冤仇。杨家父子兵困二狼山,杨七郎奉父亲之命回营搬救兵,潘仁美趁机陷害,将杨七郎乱箭射死。七哥演完这出戏,只觉得胃中一阵绞痛,豆粒大的汗珠顺着满脸黑油彩淌下来,他只得和装靠在戏服箱上直喘粗气。
一会儿,突然听到台前人声鼎沸,一片喧嚣怒骂声。七哥猛地一惊
呀,出事啦!他顾不得留痛,一个都身跳起,一步并作两步跑到台前,只见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千头攒动,一片骚乱,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气势汹汹地跳上舞台。戏已被迫停演了。这是咋回事呢
原来,戏演到潘仁美害死杨继业父子后,八贤王调寇准前来勘审潘仁美。原本中《调寇审潘》是假设阴曹地府,诱出潘仁美的供词。每当演到此时,舞台上阴森恐怖,判官、无常,使人侧目;大鬼小鬼,叫人心惊。这次巡回演出,七哥把这场假设阴曹改成寇准在庙内设宴款待潘仁美,假作保赦用计灌醉潘贼,诱出供词,收到异曲同工之效果。没想到在这个偏远小山村演出,竟闹出乱子来。
为首闹事者是个乌脸大汉,此人前些年曾跟着镇上的业余汉剧团混了几年,学得一肚子汉戏,回乡后,便成了这个山村汉戏围鼓堂的掌桌大哥。只见他高卷袖口,露出铁疙瘩似的胳膊,拉开嗓门嚷着:“你们城里的班子欺人太甚!竟敢把寇天官假设阴曹这场戏丢了不演,欺俺山古佬不懂戏二和尚,唱一段寇天官假设阴曹的北路一流,给他们开开眼界!”一个壮实得像榆木桩似的光头小伙儿,把腰带一紧,干咳了两声,清清嗓门,两举握了个凤点头的架势,嘴巴一张,唱了起来。他那清脆的嗓音,娴熟的唱腔板式,一段一流转慢二流的唱调,竟一字不差地唱下去,唱完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用挑衅的目光瞪着剧团张团长。
张团长怎么也没想到这偏远山区竟有如此熟悉汉剧传统戏的,他站在台中,涨红了脸,大声解释:“观众同志们,静一静!我们演出的传统戏,都是经过加工整理了的,改掉了戏中一些宣扬封建迷信的东西,是为了……“不行!”乌脸大汉打断张团长的话,上前两步蹿到张团长跟前,挥着蒲扇似的巴掌,凶狠地叫着,“你这当官的少来这一套教训人!寇天官假设阴曹的本头,是师傅们一代代传下来的,你们竟敢违犯宗师,把一整场戏都丢了,俺们不答应!你们今天不唱寇天官假设阴曹,别想过门!”
乌脸大汉一伙蛮横寻衅,惹恼了丑行师傅华华彩,他跳上前大叫起来“你们都给我滚下台去,老子华华彩唱了四十年戏,从没见过看戏的上台热蛋,真的痛子打伞--无(发)法无天!”乌脸大汉针锋相对:“老子看了四十年的戏,从没见过你们的班子丢了一整场戏!你们到底唱不唱假设阴苗“不唱!”乌脸大汉把手一招:“伙计们,拆他们的幕布,抬他们的箱子!”接着一帮汉子怪叫着,一个个准备拥上前来劫台。华华彩“刷”地抄起一根镔铁棍,跳到台前,两眼冒着火,怒不可遏地大喝一声:“你们谁敢动手,就尝尝这棍子的厉害!”剧团一帮青年演员一见华师傅抄起了家伙,也一个个抄刀的抄刀,提斧的湜斧,抡锤的抡锤,差不多一八般兵器皆出场了。那乌脸大汉一见这阵势,往后一跳,龇牙冷笑一声:“嘿嘿!打到老子们的窝里来了!说着,手一招,台下“噌噌噌”又跳上几条粗壮的汉子,把身架一矮,一字儿排开,拉开架势。两边阵势已经摆开,眼看一场大型斗殴即将暴发,张团长急如火燎地跑到售票房摇起了区派出所的电话。
这时候,只见乌脸大汉一个飞脚,“啪”一步蹿到空中,落到华华彩的身后,闪电似地抬起右腿,准备猛扫过去。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突然,“哇--”一声霹雳,只见一位身着青绣袍,腰系青蓝带,足蹬粉底靴,手执七节钢鞭的黑花脸,象天神一般挺立在乌脸大汉面前。那大汉抬头一看,猛地一怔,哎呀,“杨七郎!”他胆怯地“哗”跳出圈外。慢慢退到台边。哎呀,这样灰溜溜地下台,岂不有失我掌桌大哥的体面;他牙关一咬,心肠一横,老子的拳术在这方圆百里还没碰到对手,这“杨七郎”不过是个外壳花架子,怕他何来!想到这里,运足中气,“刷”使出一个螳螂拳的招式,准备进拳,华华彩大喝一声:“七弟闪开!”舞着镔铁棍就要上前。这时七哥腰一弯,腹一缩,头一昂,张开嗓门“哇”-”又一声猛吼,恰似一个炸雷劈开。震得乌脸大汉一伙呆若木鸡。全剧场千百个闹哄哄的观众,被震得鸦雀无声。一会儿,有些观众笑开了:哈哈!今晚“戏”太精彩了,“杨七郎”真的打起擂台!“潘豹”真的碰上了“杨七郎”啦!
七哥一见两声猛吼镇住了这一帮捣乱闹事者,心中一时兴奋,早忘记了自己的病痛,他俨然以杨七郎再世,视乌脸大汉为潘豹了。他想当年张飞在当阳桥头大吼三声,河水倒流,吓退数万曹兵;老子我“杨七郎”的吼声,吓退这一帮闹事的汉子,也可避免一场流血的斗股。想到这里,他舍命运足丹田,深深吸了一口气,猛蹿两步“哇一-”一声撕裂心脾的暴吼,震得地面也仿佛抖动起来。这惊天动地一声暴吼,早把这一帮汉子吓得抱头自
蹄,纷纷跳下台去。那乌脸大汉也慌慌张张退到台沿,“呀”一声跳下舞台。雕着一双恐惧的眼睛,看着黑煞神似的“杨七郎”。
这时候,又听得一声山崩地裂的吼声,只见七哥一个“反驹马”使出当年绝招,飞身跃下舞台。那帮大汉见“杨七郎”飞到空中,象南天门降下了天神,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嘴里惊呼:“快跑呀!'杨七郎’来啦!'杨七郎”来啦!”边喊边拔脚就跑。一霎时,剧场的观众好似潮水一般往后涌去。那乌脸大汉也一边转身慢跑,一边回头盯着“杨七郎”的招式。
这时七哥大吼三声飞下舞台,早已气尽力竭,两脚着地时,眼睹发黑。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那乌脸大汉一看,立即大声喝道。“伙计们,别跑!别跑!妈拉个巴子,这'杨七郎’是个假的!是个假的!”说着,转过身一齐朝七哥拥去。乌险大汉举起拳头正要往下揍时,突然一声:“住手!”他抬头一看,见几位民警已站在他的面前。
等民警把带头闹事的几个大汉带走后,全团演职员一齐下台拥到七哥身旁,看着他那咬紧牙关,汗水流淌,强忍胃部巨痛,右腿半跪在地上还拉着山膀的架势,禁不住又钦佩,又心疼!几个小青年把七哥举起来,抬上舞台,只见他在空中还亮着那半跪手拉山膀的身段架式,剧场内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哈哈!好一个讲脸面,逞豪强的七哥呀!
从此,“杨七郎”的威名传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