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就像陈年老酒,在岁月长河里沉淀得越久,越显醇厚绵长。
年少时不懂朱自清《背影》里的父亲不过去买几个橘子有什么值得泪流满面,长大后才明白那就是父亲爱我们时的模样。
他一路蹒跚爬上月台,“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
他这一生,爱得就是这么努力又笨拙。他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却总是羞于表达心声,甚至以母亲之名隐藏爱意。
你妈想你了,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你妈问你钱还够不够花,你妈说冰箱给你留了新摘的甜瓜……
这些藏在时间褶皱的父爱,等我真正读懂时他已白发苍苍。他看似沉默寡言,却用行动表达了最深的惦念与关爱。
他低入尘埃,是为了儿女飞入云端。他弯下身腰,是为了后代挺起脊梁。他爱你是真的,他养你也是真的,只要有他在随时接你回家也是真的。
值此父亲节来临之际,且以诗词致敬父爱,细细品味这陈年佳酿里的爱意与思念。

1
山前山后是青草,尽日出门还掩门。
每思骨肉在天畔,来看野翁怜子孙。
—唐·曹邺《北郭闲思》
当儿行千里,一向沉默的父亲也会在心底默默数着归期。
儿女不知离家多久了,山前山后已是芳草萋萋。我整日独自进进出出,望眼欲穿,多想一家人重聚在柴门里。
每每想到子女远隔山长水阔,归期难定,我就只能到城北的野老乡邻家,提前感受下含饴弄孙共享天伦之乐的温馨场景。
原来老父亲也有属于他自己的替身文学,从旁观邻居家儿女承欢膝下的熟悉情景,弥补亲情缺失,消解思念之苦。
倘若儿女在家,子孙绕膝,应该也是这般幸福模样。儿孙在闹,父亲在笑,门外芳草碧连天,门里全家乐开怀。
有空常回家看看,陪父亲喝喝老酒,侃侃大山,走走夕阳山外山。

2
近别几日客愁生,固知远别难为情。
梦回官烛不盈把,犹听娇儿索乳声。
—宋·黄庭坚《寄家》
当父亲漂泊在外,也会对儿女魂牵梦萦,恨不得立马飞回家中。
离家不过几日,我的内心就涌动着无法抑制的客居思愁。本就知晓远游在外,骨肉分离,令人肝肠寸断,此刻感触尤深。
官府内夜深人静,蜡烛即将燃烧殆尽,我却从梦中惊醒。恍恍惚惚中,仿佛听到家中幼儿啼哭着寻找母亲哺乳的声音,再也无法入睡。
此时黄庭坚宦游在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声声娇儿啼哭,瞬间将心灵击垮,纵使铁血男儿也抗不过这舐犊情深。
必是平日在家经常看到妻子深夜哺乳哭闹幼儿的情景,他才会将这份魂牵梦萦捕捉得如此细微具体。
自从儿女诞生,不只母亲含辛茹苦,很多父亲也殚精竭虑。台灯下的奶瓶,阳光下的新衣,都曾留下父亲奔波忙碌的身影。
是他们将风雨抵挡在自己身后,才有了儿女的细水长流,岁月静好。

3
闻君来日下,见我最娇儿。
渐大啼应数,长贫学恐迟。
寄人龙种瘦,失母凤雏痴。
语罢休边角,青灯两鬓丝。
—唐·李商隐《杨本胜说于长安见小男阿衮》
当李商隐失去爱妻,便独自忍受凄风苦雨,只留云淡风轻给家中儿女。
两年前妻子香消玉殒,为了养家糊口,他只能忍痛将一双儿女寄养在连襟家,独自奔赴蜀地任职。
这一日故友杨本胜从长安千里迢迢而来,李商隐就急切地想知道儿女的一切消息。
听说你见到了我的儿子阿衮,他是不是已经长大,不再轻易哭泣。家中贫寒我又漂泊在外,不知学业有没有耽误。
这些年慈母早亡便寄人篱下,我这双龙种凤雏的儿女,有没有憔悴消瘦,是否变得茫然痴顽。
义山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生怕错过了关于儿女的成长细节。待他交谈完毕,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沉,营地里的边角声也归于沉寂。
可他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独自坐在青灯下遥想长安儿女,照见两鬓如霜,连背影里都透着悲凉。
原来父爱也可以充满碎碎念念,只是不愿轻易在子女面前表达。父爱看似无言,可当我们读懂的时候,必定震耳欲聋。

4
荒烟凉雨助人悲,泪染衣襟不自知。
除却春风沙际绿,一如看汝过江时。
—宋·王安石《送和甫至龙安微雨因寄吴氏女子》
女儿不管多大,成为谁的妻子,做了谁的母亲,永远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那年弟弟王安礼青云直上,要奔赴京都担任尚书左丞,王安石在龙江渡口送行。
江边人迹罕至,烟雨濛濛,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无形中又增添了离别的悲愁。我远远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自己衣襟上早就沾满了泪水,却浑然不知。
此时情绪此时天,像极了七年前女儿出嫁的情景,我也曾这么目送着你渡江而去。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少了春风十里,芳草不再碧绿。
王安石本就不舍弟弟离去,如今又在风雨中想到多年未见的女儿,压抑许久的思念就此决堤,化作江水滚滚流去。
江岸的另一端,女儿也日夜思念着父亲,“极目江南千里恨,依然和泪看黄花。”
这世间男子,没有人天生就该对你好,爹例外。唯有父亲,始终爱女如宝。

5
吴树燕云断尺书,迢迢两地恨何如?
梦魂不惮长安远,几度乘风问起居。
欲归未得怅空囊,儿女相思泪数行。
苦忆寝门双白鬓,朝朝扶杖倚闾望。
—清·宋凌云《忆父》
当女儿读懂了这份爹例外,最怕子欲养而父不在。
女儿远嫁燕地,与在江南故里的父亲远隔山水迢迢。这千重树,万里云,锦书难托,思念又该如何诉说?
即使父亲远在长安,我的梦魂也无惧山高水长,多次乘着万里长风把您追寻,问候您的生活起居,就像儿时那般承欢膝下。
如今我想归去看望您,却囊中羞涩难以实现,多么令人惆怅。只能又作儿女情长,默默化作相思意,流泪数千行。
忆往昔,父亲早就两鬓斑白,日日拄着拐杖独立门前痴痴望向远方,期待着我早日归来。
终究,我也明了,偷走父亲青春与生命的从来不是时光,而是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小棉袄。
他从我出生那天就埋下了一坛女儿红,直到我为人妻为人母,我才懂得酒是陈的香,情乃父爱酿。
最后,祝福天下所有爸爸父亲节快乐。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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