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 韵

　　来源：解放军报·中国军号

　　题图：作者父亲所绘的竹画。作者提供

　　“妈妈，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呀？”

　　“丹和青，是两种好看的颜色，合起来也指画画。爸爸是个画家，你名字里的‘丹青’，就是他的宝贝啊！”

　　“我明白了，我和画画都是爸爸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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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是一位军旅画家，16岁因绘画特长被特招入伍，19岁就举办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个人作品展览。后来，他顺利考上原解放军艺术学院美术系国画专业班。在那里，他像一个站在海边的孩子，渴望在艺术的海洋里游出个样子。

　　小时候，我就知道父亲很厉害。他在学员队当教导员时，经常有一群穿军装的哥哥围着他学写字、画画。他教哥哥们时，还会讲一些军旅故事，哥哥们经常听得入迷。我也喜欢看他画画，毛笔在他手中像会变魔术一样。每当看到活灵活现的形象跃然纸上时，我都会拍着手在父亲身边使劲叫好。

　　一次，父亲停下笔看着我，眼中满是期待：“丹青，想学画画吗？”“想！”于是，父亲每天下班后，把我叫到他的身边，一边给我讲绘画方面的知识，一边让我看着他画。

　　一天，父亲拿来两支崭新的毛笔和一个装满清水的小水罐，兴致勃勃地教我画竹子。他将毛笔蘸满水，在水罐的边缘顿了顿，便手持毛笔在水泥地上飞舞起来。那支吸满水的毛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父亲灵活的运笔下，一竿竿茂盛的竹子从笔端生长出来，继而汇聚成一片令人叹为观止的竹林。

　　“真好看！”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拿起笔画了起来。但是，年幼的我只认真画了几分钟就玩心顿起，毛笔成了玩水工具。不一会儿，地面被我泼湿了一大片。

　　“丹青！”父亲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吓得我一哆嗦。他走过来，夺走我手里的毛笔，皱起了眉头。待心情平复后，他缓缓说：“丹青，无论做人还是做事，一定要认真。尤其是创作，不能用这么不严谨的态度对待它。”我怔怔地望着父亲，只见他收起了毛笔和水罐：“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就不要画了。你不认真对待，画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爸爸，我错了。”回过神后，我主动承认错误。我和父亲全神贯注地蹲在地上，画出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竹林。从那天开始，我懂得了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创作这件事。

　　在父亲的影响下，我决定报考他的母校——原解放军艺术学院。相较于绘画，我更热爱文学。我敬佩徐怀中那样的军旅作家。担心与目标失之交臂，我高考前紧张不已。

　　高考前一天，父亲说：“丹青，咱们一起画幅画吧。”“画什么？”“画竹子。”我们父女俩一头扎进画室执笔创作。画室里非常安静，除了呼吸声，就是笔端游走在宣纸上的沙沙声。父亲最后收笔，一幅竹石图一气呵成。“知道为什么带你画竹子吗？”父亲问道。

　　“不知道。”我说。

　　看着我不解的样子，父亲说：“竹子长高前，竹鞭早就深深扎入泥土里，等待着春雨到来，这就叫厚积薄发。你苦学了这么多年，基础打得牢。你的根已经扎下去了，就差经历这最后的检验。考试怕什么？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看向父亲刚完成的那竿竹子，粗壮笔直，直插云端，似乎蕴含着父亲对我的期许和鼓励。

　　“如果你考上了，毕业后大概率要在部队从事宣传文化工作，一定要好好努力，为我们的官兵服务。”父亲的话让我解开了心结，斗志昂扬地走上考场。

　　追随父亲的脚步，我在军校里努力学习，毕业后分到海军某部，从事新闻宣传工作。为了写好基层官兵的感人事迹，我经常上舰艇、下连队。一次，我的一篇稿件修改多次仍不满意。心烦意乱之际，父亲又一次向我发出“邀约”：“丹青，陪我画会儿画吧。”

　　“还画竹子？”

　　“对！”

　　这次，父亲带着我画了一幅雪后的翠竹。画中，茂密的竹叶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把细细的竹梢压弯了腰。“丹青，你看这竹子，像不像面对困难不屈服的人？别看它被压弯了，可是它的生命力依然顽强。而且，霜雪压弯的竹梢像谦卑的人，中空的竹子也象征着虚心。你得向身边的人多学习、多观察，得去基层多吃苦头、多历练，这样才能写出鲜活的文字。”父亲的指点总是这么及时。一幅竹子画下来，我的心静了，思路也清晰了。

　　我知道，虽然我与父亲走上了同一条道路，但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还需像他画的竹子一样努力生长。

　　（解放军报·中国军号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