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老建筑里的辽宁｜沈阳“北陵电影院”的前世今生

　　位于沈阳市皇姑区黑龙江街的“沈阳审判日本战犯法庭旧址陈列馆” 摄影：徐博彦

　　而今年过四旬的沈阳人，都知道地处皇姑区黑龙江街的“北陵电影院”。

　　这座年头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老电影院前身曾是审判日伪战犯的特别军事法庭，那些杀人恶魔曾于此认罪伏法；这座老电影院还播放过千余部国内外优秀电影，太多的老沈阳人在这里留下了难忘的人生记忆。

　　如今，挂了 55 年牌子的北陵电影院已改造为沈阳审判日本战犯法庭旧址陈列馆，馆内通过复原陈列和史实陈列有机结合，运用文字、照片、文物、史料、图表、音像等丰富的展览形式，全面展示了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军事法庭在沈阳公审日本战犯的前后历史经过。这座老建筑有了新的使命，时刻提醒着人们：铭记历史。

　　一位参观者在《留言簿》里这样写道：了解在自己家乡审判日本战犯这段历史，振奋了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坚定了我们一定要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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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判日本战犯的“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军事法庭”

　　据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会副会长王建学先生介绍，北陵电影院的前身是中国科学院东北分院俱乐部，于 1954 年建成，“那时候很多苏联专家和国内的科学家、学者等在这里休闲、娱乐。”王建学说。

　　1956年，这个俱乐部被征用了，作为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军事法庭审判 1950 年被引渡到中国的近千名日伪战犯。当时的中国没有高水准的国际审判团队，就聘请了梅汝璈大法官，因为他是当时中国唯一一位参加东京审判的大法官。二战结束后，欧洲有纽伦堡审判、亚洲有东京审判、中国国民政府有南京审判，沈阳这个特别法庭援引了当时国际上通用的战争法令。

　　从 1955 年开始，审判团队培训了整整一年，被培训者包括厅长、书记官、审判长、公诉人、辩护律师等。1956 年的 6 月 9 日上午 8 点正式开庭，由公诉人宣读战犯的罪行，来自全国各地的受苦受难的证人在此作证。

　　这个时候，日本战犯在抚顺战犯管理所经过了六年的改造，他们的思想有了很大的改变，很多人逐渐从一个杀人如麻的禽兽，恢复成一个有良知的人，当庭审证人举出他们当年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时，他们都流露出深深的忏悔。如日本旧陆军的中将师团长铃木启久，这个人曾亲自指挥、参加了“无人区”的制造。铃木启久供述道，他曾用刺刀剖开了孕妇的肚子，把婴儿摔死在地上。犯下这种罪恶的人，可以说是毫无人性、铁石心肠，但是经过六年的改造，这个杀人恶魔伏地认罪。有一个来自河北唐山的证人，他一家十二口被铃木启久所率部队残害得仅剩六人，当这个证人在庭上指控铃木启久时，这个日本战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放声痛哭，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为此深表忏悔。又如战犯岛村三郎也突然跪在地上说：“我对中国人民犯有滔天大罪，中国人民就算把我劈成八瓣也不能解决愤怒的心情，我愿意接受中国人民对我的最严厉的惩罚……”

　　当时中国采取的政策是：一个都不杀，也不判无期徒刑。小军官一千多人免于起诉，改造完之后就释放回国；乙级战犯 36 名，只判有期徒刑，并且，刑期是从 1945年 8 月开始计的，到了 1956 年公审这年，已经过去了七八年，最后一批战犯被遣送回国是在 1964年，公审日本战犯一事就整个处理完毕。王建学表示，沈阳是九一八事变的爆发地，日本侵华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而对日本战犯的最终审判也在沈阳，“我们绝不能忘记耻辱，但更不能忘记赢得民族尊严的地方，日本战犯的最终认罪，才为整个二战的结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审判日本战犯场景复原 摄影： 周旭

　　这次审判所援引的国际法，成为中国审判战犯的法律基础。最重要的是，在远东军事法庭、东京审判庭上，像东条英机这样的战犯，至死并没有认罪，他说战争失败了我负责，但作为个人，我不为我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感到有什么忏悔。而沈阳这次审判，36 名日本乙级战犯全部认罪伏法、改过自新。

　　这些战犯回国后，有感于中国人民对他们的宽大处理，忏悔于自己所犯的罪行，他们自发地成立了一个组织：旧军人中国归还者联合会，简称“中归联”，也称“中归协”。这个“中归协”一直致力于中日两国人民的友好，如中日建交等重大事件，他们都积极参与，并起到了相应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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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陵电影院奉献了近半个世纪的“经典盛宴”

　　从 1956 年到 2002 年，在长达46 年的时间中，北陵电影院奉献了多达上千部的国内外电影，影响了至少三代沈阳人，成为人们心中难忘的流金记忆。

　　北陵电影院的常客、今过七旬的老影迷韩宝华回忆说，那时来北陵电影院看片，简直是一种享受，每当最新的电影海报贴出来，大家就牵肠挂肚，盼着一睹为快，那时的电影票也便宜，就一两毛钱，工薪家庭都看得起。

　　韩宝华掰着手指列举道，北陵电影院放映过的战争题材电影有：《智取威虎山》《铁道游击队》《平原游击队》《飞夺泸定桥》《闪闪的红星》《万水千山》《南征北战》《三进山城》《地道战》《地雷战》《上甘岭》《奇袭》；歌颂英雄人物的电影有：《野火春风斗古城》《烈火中永生》《两个小八路》《党的女儿》《英雄虎胆》《小兵张嘎》《董存瑞》《刘胡兰》《鸡毛信》；爱情题材的电影有：《柳堡的故事》《芦笙恋歌》《五朵金花》《阿诗玛》《刘三姐》……此外还有一些轻喜剧，如陈强主演的《魔术师的奇遇》。

　　在那个较为封闭的年代，还能看到罗马尼亚出品的《勇敢的米哈伊》、英国出品的《孤星血泪》 《百万英镑》 《简爱》,南斯拉夫出品的《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因为仰慕英勇善战、不畏强暴、为民族独立舍生取义的英雄米哈伊，当时无数的中国年轻人曾对米哈伊的祖国——罗马尼亚生出无限憧憬；对《桥》与《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中的经典台词，不少人倒背如流，如“大地在颤抖，仿佛空气在燃烧”“看，这座城市，它——就是瓦尔特！”

　　那时，北陵电影院放映的香港电影为数不少，如《三笑》《屈原》《审妻》《画皮》《生死牌》《假婿乘龙》等，看过这些香港电影的老观众至今还能吟唱出优美动人的《橘颂》曲调，还清晰记得《画皮》里那美女变恶鬼的惊悚一幕，看过此片的小孩当年竟吓得晚上回家不敢独自上楼。

　　影迷韩春龙特别谈到北陵电影院的“八十年代现象”。据韩春龙统计，在 1980 年至 1984 年期间，北陵电影院放映了大量的优秀国产电影，如 1980 年的《苗苗》《庐山恋》《阿凡提》《梅花巾》《红牡丹》《雾都茫茫》《405 谋杀案》《戴手铐的旅客》《自豪吧，母亲》《爱情啊你姓什么》《今夜星光灿烂》《珊瑚岛上的死光》；1981 年的《路漫漫》《神秘的大佛》《月亮湾的笑声》《天云山传奇》；1982 年的《红象》《赛虎》《少林寺》《牧马人》《应声阿哥》《泉水叮咚》；1983 年的《小小得月楼》《咱们的牛百岁》《不该发生的故事》 ；1984 年的《高山下的花环》……“像《庐山恋》《少林寺》《牧马人》等影片，堪称‘经典中的经典’，《戴手铐的旅客》《高山下的花环》《不该发生的故事》等影片，均是载入中国电影史的批判现实主义杰作！”韩春龙感叹道。

　　曾经的北陵电影院是许多沈阳人美好的回忆

　　今年 40 多岁的沈阳出租车司机李胜唠起北陵电影院往事，滔滔不绝。他回忆说，小时候胆小，父母带他看《405谋杀案》《雾都茫茫》《神秘的大佛》，电影开头的一道闪电、幽深的石阶、阴森的老宅、恐怖的变脸，把他吓得直往座椅后面躲。他还记得，看完《少林寺》后，课间休息同学玩闹，大家个个像“少林武僧”，出手俨然武学宗师，那时的男孩子几乎个个“心向少林”，听广播讲，还真有离家出走、远赴少林寺拜师学艺的。

　　李胜特别怀念北陵电影院对面的小人书摊和五香瓜子，“小人书是两分钱看一本，随便看，看一天都行，交押金还可以借。五香瓜子是两毛钱一袋，炒得真香啊！周末没事，花几毛钱，在北陵电影院门口借个小凳子，嗑着瓜子，看着小人书，那种感觉今天是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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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陵电影院的艰难转型

　　在走过 48 年的风雨后，北陵电影院这座沈城“老字号”无奈滑入了低谷。从 2002 年 4 月起，北陵电影院就没有再播放过电影，50多名职工只好放假，停业长达两年半之久。

　　为拯救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老建筑，有关方面投资对北陵电影院进行了改造，到 2012 年，挂了 55年牌子的“北陵电影院”更名为“沈阳审判日本战犯法庭旧址陈列馆”，作为“九 一八”历史博物馆的一个分馆对外开放。

　　据“九 一八”历史博物馆的专家介绍，北陵电影院是老建筑，复原的难度并不大，关键是要先对电影院进行加固工程，像木质结构的屋顶、门窗等都要一一加固，然后再进行复原。电影院是一层楼，而 50 多年前是二层，当年的审判法庭有二层听众席，恢复二层建筑有一定难度。整个展区面积将达到 1100 多平方米，以复原陈列为主，历史陈列为辅，重点展示日本投降后到战犯在沈阳审判前后的经过。历史陈列主要以文字、图表、照片、史料、文物、音像、多媒体演示等展览形式，并计划保留电影院的放映功能，播放一些抗日战争题材电影和纪录片，将博物馆跟电影院的功能相结合。其中有两大亮点：一是当年新闻电影制片厂现场拍摄的审判纪录片；二是蜡像复原战犯受审和谢罪的场景。

　　沈阳建筑师廖原表示，北陵电影院有点中国古典主义风格，门廊是大红的柱子，有月亮门，窗户是中国传统的花格窗。但仔细一看，其立面比较规整，而中国古建筑是没有那么规整的，其三层楼的立面，窗户稍带一点欧式的发券拱形窗，这座建筑代表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较为常见的中俄两国建筑风格的融合，是沈阳城内中西合璧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沉淀着令人怀念的光阴记忆。

　　编辑：徐博彦

　　责编：景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