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腊梅不知何时已悄悄挂满枝头,邻居家阳台上晾晒的香肠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油润的光。手机里开始频繁收到各种年度账单和新年祝福,我才忽然意识到——又站在了一年的门槛上。
昨天和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通电话,她在那头轻轻叹气:“这一年好像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可细想下来,又觉得没做成什么大事。”她的声音里带着都市人特有的疲惫。我握着手机望向窗外,看见小区里那棵老槐树在寒风中静默地站立,光秃秃的枝干却透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忽然就想起父亲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你看那棵树,它从不着急开花,但它知道自己会开花。”
今年春天,我回了一趟老家。老家院子里那棵桃树已经三十多岁了,是我出生那年父亲亲手栽下的。每年三月,它会开出一树粉白的花,到了夏天,就结出甜中带酸的桃子。母亲说,前些年老家修路,树根被施工队伤着了,大家都以为它活不成了。可它只是默默地、艰难地修复着自己,用了一年时间重新站稳,第二年春天,照旧开满了花。
我看着那棵伤痕累累却依然绽放的老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活成一棵会开花的树”。
会开花的树,首先是深深扎根的树。
我认识一位做社区裁缝的大姐,她的铺子不足十平米,却温暖了整个街区。她的手艺是跟母亲学的,一根针、一卷线,一坐就是二十年。她记得张阿姨的腰围,知道李奶奶喜欢什么样的盘扣,甚至能在孩子们的衣服内里绣上他们名字的缩写。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很多店铺关门了,她戴着口罩坚持营业,只为帮邻居们改改不合身的防护服。她没有网红店,不曾“爆单”,却像一棵树,把根须深深扎进这片土地的肌理里,从最朴素的连接中汲取养分。去年秋天,她的小女儿考上了大学,专业是服装设计。她说这是最好的传承。
会开花的树,是不畏惧季节更替的树。
朋友阿哲在互联网公司工作,去年遭遇了项目解散、团队重组。有段时间他整夜失眠,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过了花期”。后来他请了长假,去了云南的一座茶山。在那里,他跟着茶农学习采茶、制茶,看着那些老茶树在云雾中静默生长——有些茶树已经上百年了,每年依然发出新芽。回城后,他没有急着找新工作,而是静下心来写了本关于茶文化的小书。他说:“树有年轮,人有经历。冬天不是终结,只是积蓄。”
会开花的树,是懂得何时开花的树。
我家楼下住着一对退休教师夫妇。老先生喜欢书法,老太太爱养花。每天清晨,总能在小花园里看见他们的身影——一个挥毫,一个浇花。他们的生活节奏很慢,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今年春天,社区举办书画展,老先生的一幅字被挂在展厅中央;而老太太养的山茶花,开得比公园里的还要热烈。他们从不参加什么“老年网红”比赛,只是安静地活在自己的时区里,该扎根时扎根,该开花时开花。
站在新旧交替的门槛上回望,这一年或许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时刻:怀疑自己的选择,焦虑成长的速度,在别人的花期面前感到慌张。社交媒体上那些光鲜亮丽的“成功故事”像无形的鞭子,催促着我们加快脚步。可是亲爱的,树从来不会因为旁边的树先开花而焦虑——它只是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然后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自然地绽放。
活成一棵会开花的树,意味着接受成长本身的节奏。
有些年份是用来扎根的——你可能在学习新技能,在适应新环境,在默默修复某个伤口;有些年份是用来长枝干的——你在工作中独当一面,在关系里学会包容,内心变得更加坚韧;而有些年份,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开花了——那些积累已久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树繁花。
就像我老家那棵桃树,它的树干上有虫蛀的痕迹,有风刮的伤疤,有岁月刻下的皱纹。可是这些都不妨碍它在春天开出满树的花朵。它的花不是为了取悦谁,它的果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开花结果,只是它作为一棵树,最本真、最自然的生命表达。
站在岁首的门槛上,让我们对自己多一些树的智慧。
不必羡慕那些早开的花,每棵树都有自己的时令;不必害怕冬天的萧瑟,落叶是为了积蓄力量;不必焦虑成长的速度,年轮是一圈一圈长出来的。
新的一年,愿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土壤,深深扎根;能经得起风雨,也享受阳光;能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开出自己的花——或许不最耀眼,但一定最像自己。
到那时,我们就会明白:所谓“会开花的树”,不过是一棵认认真真活过了四季的树。 而生命最动人的绽放,从来不在别人眼中,而在自己深深的年轮里,在那段不问结果却全心生长的时光中。
愿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如此生长,如此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