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去了北京,后又定居在肇庆,女承父业与张际才伯伯在岭南派中国画的田园里深耕。朱在电商兴起的年代,投身农村脐橙种植行业,从一个县城双职工家庭长大的小公主摇身一变,成了农产品销售行业红红火火的经纪人,从此,我们仨闺蜜晚饭后体育场走圈、阳明山吸氧的活动在桃女儿浩溪高考后划时代结束。
都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是心的麻木,还是生活太匆匆,总之,别后十年,我未曾踏入以往每逢周末我们仨结伴同行的沟谷雨林徒步小循环圈。 上个周末,一股力量自脚底生起,我领着俩小娃,背上零食和水,把车停在景区门囗,从小阳明湖畔的林间小径,一路前行,穿越沟谷雨林,爬上木梓山,沿沟谷上方小循环道环走了一圈。 踏入阳明山沟谷雨林的那一刻,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悠远而蛮荒的纪元。空气骤然变得如泉水般清冽起来,裹挟着亿万颗负氧离子和腐殖土蒸腾出的、带着甜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兰溪谷两侧的大树笔立挺拔,直指苍穹,树的躯干裹着厚厚的、布满褶皱与沟壑的苍褐色树皮,粗糙得如同巨龙的鳞甲。青黑色的苔藓像一层天鹅绒毯子,紧紧地、密密地依附其上,从树根一直蔓延到第一个枝桠,为这钢铁般的身躯平添了几分湿润的温柔。更有那不知名的藤本植物,粗如儿臂,有的如巨蟒般螺旋缠绕,誓要与主干争夺天空;有的则从高高的枝头垂落下来,成了一架架天然的、绿意盎然的秋千。
在这片竞争的王国里,生存的智慧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巨大的板状根如同巨龙的脚爪,死死地抠进大地,从土壤中攫取着养分,也稳稳地支撑着这参天的伟岸。而那些与树木绞杀共生的植物,则上演着林中最为残酷而壮美的戏剧。有的以温柔的缠绕开始,有的以冷酷的拥抱结束,大自然呈现出物竞天择的森然法则。
林间并不只有顶天立地的巨人。脚下,蕨类植物伸展着它们恐龙时代般优雅而巨大的叶片;附生的兰草,在树枝的拐角处悄然开出星星点点不为人知的奇异小花。耳边是叮咚的溪流声,更衬得这森林幽深静寂。一股凉意,不是秋冬的萧瑟,而是那种富含生命力的、沁人心脾的清冷,从四面八方浸润着你。
在这里,你会清晰地感觉到,时间流淌的速度变得缓慢而黏稠。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与千百年的生命对话。这些参天古木不言不语,却仿佛在低吟着一部关于光阴、力量与寂静的,雄浑而漫长的史诗。
山还是那道山,谷还是那条谷,只是,上方小循环道已呈人迹罕至。忆往年,一批热爱运动的六O、七O后,下班后总要来这条山谷的小循环道上走上一圈,在谷底,或在山腰,在密密的树林旁,或在潺潺的流水边,甩开嗓子吼上几声,把心中的郁闷、纠结、愤怒或焦虑通过自肺腑喷薄而出的气息,丢向山谷,抛向树林,躁动的内心仿佛被母亲温柔的双手轻拍安抚过,一路下山,一路清爽,大自然以最博大的胸襟接纳人们,疗愈人们,给途经此处的人们重新赋能,轻装上阵。那些年夏日的黄昏,冬日的午后,赤膊小跑的大叔,娇喘快走的中年少女,带娃的三五成群,淘气新奇的小可爱们,在山林间,在溪水旁,你超越我,我让着你,相识的打个招呼,陌生的点头微笑,特别是在晴朗的周末,人气很旺,热热闹闹,山上山下,你呼我应,这片山林福地,滋养着一方淳朴的子民。
黄昏来临,我感受着这片山林的呼吸与脉动,心中有些怅然,脚下的栈道诉说着岁月的痕迹和无言的落寞,思念随暮色缓缓升起,我想念那些年这一片风景的高光时刻,想念那一代喜欢来此养身锻炼的人们,更想念我们仨青春年少美好岁月里走过的那山一程,水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