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大山深处,青瓦白墙的屋宇依山而建,村庄里开门见山。望着连绵不绝的群山,年幼时我的心里便生出一个疑问:山的那边是什么?
很快我就有了答案。到了上学的年龄,我要独自前往山另一边的学校。晨曦微露,我就用奔跑开启了新的一天。每当我追着朝阳奔跑、迎着山风冲刺,大汗淋漓之后,奔跑带来的酣畅淋漓都会让我感到无比充实,仿佛与群山融为一体,成了大自然的一部分,可当我停下脚步,向更远处望去,目极所见,依旧是层层叠叠的山。巍峨的山峰,静静地矗立在远处,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
18岁那年,接兵干部来到我的学校,看着我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夸赞道:“是个好坯子。”就这样,偶然的机遇让我能够看到群山之外的世界。临行前的那天,我迎着夕阳一路狂奔,在山巅之上眺望远方,感受着群山的雄伟与壮丽,聆听山谷的回响,众峰仿佛为我欢呼:“翻过它们,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绿皮火车一路摇晃,我怀着热切的心看向窗外,看着列车一路驶出大山,眼里的景色走马灯似的交叠重构,眼前没有重峦叠嶂,但摩天的楼宇和错综的道路令人目眩,这里听不见空山风响,但车声、人声喧嚷嘈杂得让人喘不过气。这里没有山,我又该奔向哪里?好在紧张的部队训练生活迅速冲淡了面对陌生环境的焦虑,我也靠着年少时翻山越岭练就的强健体魄跑进了军旅的“新赛道”。
新兵连结束后,我通过选拔成为一名特战队员。我很喜欢武装越野,它能让我找回少时在山间追寻的熟悉感。仿佛踏上跑道,我便有了明确的目标,也就有了超越的动力和勇气。直到那次比武,我第一次在自己最熟悉的跑道上铩羽而归,我拼命地往前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身旁的选手一个个超过,我想起了年少时第一次到达山顶,望见远处群峰那般无力。是啊,山外有山,可如果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看到的却不是自己期待的风景,我还要继续跑下去吗?
比赛后,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揉着肿胀的脚踝,在心里问自己:“一路跑出大山,跑进特战,如今又该跑向何方?”带着疲惫的心情,我休假回到家乡,站在山顶,回望那座曾被我征服无数次的山,在群峰的呼唤、远山的叮咛中,我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身影迎着朝阳一路攀登,追着晚霞一路奔跑,在群山的怀抱中跌跌撞撞前进……那一刻我明白了翻山的意义不在于攀上多高的峰、看见多美的景,而在于每次大汗淋漓后遇见更好更强的自己。
往后的日子,为了提升训练成绩,我拖着轮胎冲斜坡,全副武装跑5公里,经常练到双腿无法站立,两手拿不起筷子……一双双跑烂的鞋子见证着我的付出,我也在奔跑的赛道上开始了一次次超越:创下单位比武记录,荣立三等功,成功提干……在赛场上,我一次次超过了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背影,翻过了曾经那一座座高不可攀的山。
实践出真知,翻过的山多了,也就有了关于山的智慧。身在山中,是翻不出山的。只有心在山中,永不停步,才能翻越人生中的一座座大山。望远山而力行,就是当你望见了前面的山,可若想到那山上去,还要保持努力,永不懈怠。高山的背后定然是迷人的风景,站在那座渴望的山顶,定能看见更广阔的天地。
整理:易泽宇 刘成
主播:闫珂
责任编辑:禹云飞
来源:解放军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