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碗烩面_0

　　镇一中女生雪天拉着爹进杨记烩面馆吃第一次两块钱一大碗

　　她十二岁考进镇一中，校门口就是杨记烩面。

　　香味很冲，门口风一过就把味儿往外吹。

　　两块一碗，她一天饭钱才一块。

　　换言之，这碗面在她心里顶着事儿。

　　食堂的价目她背得清楚：粥一毛，汤面两毛，素菜一毛，荤菜两毛，馒头四毛，焖面一块。

　　她早晚粥加半个馒头配素菜，中午汤面。

　　反正一天一块能扛住。

　　她给自己立过条条：广播站念作文了就去吃，考进前十就去吃，考上县一高再去吃。

　　说不准哦，人小心大。

　　时间点也好记。

　　周日傍晚返校，天还暖乎。

　　周二下午起北风，云压下来。

　　周三中午雪大了，校门口站满了人，家长给娃送棉衣。

　　她在人堆里左看右看，父亲喊她，肩上扛蛇皮袋，头发上都是小雪粒。

　　袋子里是棉袄棉裤棉鞋。

　　她当场换上，整个人鼓了起来，走路不打哆嗦了。

　　父亲说要赶回去，家里还等着煮芝麻叶面条。

　　他往烩面馆那边看了下，香味更重。

　　手进兜里翻半天，摸出来五毛，折得跟小纸团一样。

　　其实他也不太好意思。

　　不晓得咋办。

　　她口袋里攒着钱，直接拉他进店。

　　喊老板两碗。

　　钱塞手里，干脆。

　　两大碗很快上桌。

　　汤热得直冒气，羊骨汤味厚，羊肉切得不厚不薄，辣椒提劲，香油顺口。

　　葱花和香菜铺在面上，海带、木耳、枸杞、豆腐皮都齐。

　　这一碗下去，身上热起来。

　　她筷子不停，父亲也快，眼里亮亮的。

　　父亲先吃完，她把最后一口汤也端了。

　　碗底有一层灰褐色汤渣，店里就这么做，汤是真骨头熬的。

　　她后来上高中，课本里出现《一碗阳春面》，她见到就能对上那天。

　　父亲常提那次，说那天吃完回家路上不冷，身上一直冒热气，雪落身上就化。

　　换言之，两碗面把他那趟路顶住了。

　　店里那天人不少，有穿棉袄的，有还穿秋装的，门口哈气一片。

　　老板手很宽厚，拿碗稳当，桌上油光光，但不脏。

　　这两碗面是有价的。

　　她把买课外书的计划往后挪，最后那本书没买到。

　　有人说亏不亏？

　　不晓得。

　　真心的看情况。

　　再说，学生攒钱不容易，出手也得挑时候。

　　那天雪大、风硬、肚子空、父亲在场，换言之，事儿到这一步，吃就吃了。

　　她进步不进步，面照样香。

　　你们看这段经历，值不值，心里都有数吧？

　　！

　　说不准哦，不同人有不同算法。

　　她自己后来就没太惦记烩面了，书也照看，日子也照走，杨记那门口还是热气。

　　父亲偶尔提一句，她听着，也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