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周,元狩三十七年,冬至。
奉天殿前,汉白玉御阶被残雪浸得透骨冰凉。
百官缟素,匍匐于地,如一片被霜打过的芦苇。
丹陛之上,新君龙袍上的金线,在惨淡天光下黯然无色。
御座之下,本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后,此刻却仪态尽失。
她双手死死攥着座下锦垫,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凝视着殿外那口嗡嗡作响的铜鼎,鼎中正焚烧着一卷明黄圣旨。
那曾是先帝留给她的,最后的庇护。
火舌舔舐着丝帛,将“永不加害”四个朱批御笔化为飞灰。
她霍然起身,凤目圆睁,望向御座上那个她一手扶立的孙儿。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殿外,一个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穿透了死寂。
“皇祖母……救我……”
第一章
我姓李,名晚芳。生于小门小户,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儿孙满堂,然后躺在摇椅里,眯着眼数院子里的落叶。这愿望,我七十岁那年,算是圆满了。
送走了最小的那个来探望我的重孙,我让儿媳妇扶我回房,美滋滋地往床上一躺,只觉得这辈子值了。辛苦了一辈子,拉扯大几个孩子,又帮着带大了孙子,如今四世同堂,个个都有出息,我这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闭上眼,我仿佛看见了老头子在桥那头朝我招手。也好,也该去见他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长。
再睁开眼时,周遭不再是熟悉的旧木床和带着皂角味的被褥。入眼的是一顶绣着百鸟朝凤的明黄纱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龙涎香与名贵药材混合的、沉甸甸的味道。
我撑着身子坐起,只觉浑身酸软,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低头一看,一双不属于我的手映入眼帘。这双手,肌肤细腻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洁,透着淡淡的粉色。这绝不是我那双布满老茧、干枯如树皮的手。
“太后娘娘,您醒了?”一个温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紧接着,纱帐被一双巧手轻轻掀开。一个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女子,约莫三十许,容貌端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宫女,手中捧着铜盆、布巾等物。
太后娘娘?
我脑中轰然一响,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姓李,闺名唤作李玄音。她是先帝元狩帝的皇后,如今的新君,年仅八岁的赵恒的嫡亲祖母——大周朝堂堂正正的圣母皇太后。
而我,李晚芳,一个二十一世纪活到寿终正寝的老太太,竟然睡进了这位只活了四十二岁便郁郁而终的皇太后身体里。
“娘娘,您已经昏睡三日了。太医院的张院判说您是悲伤过度,心气郁结。陛下日日来长信宫探望,在您榻前一跪便是一个时辰,眼睛都哭肿了。”那宫装女子,是这位太后的心腹大宫女,名唤佩兰。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小宫女上前伺候。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只留了佩兰一人。
“陛下……回紫宸殿了?”我试探着开口,嗓音清冷,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沙哑。这是李玄音的声音。
佩兰眼圈一红,低声道:“回了。方才辅政大臣,陛下的亲叔父,雍王殿下亲自来请,说是有要紧的国事与陛下商议。”
雍王赵询。
这个名字一入脑海,李玄音记忆深处那股彻骨的寒意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憎恶与无力的复杂情绪。
先帝元狩帝赵衍,在位三十七载,励精图治,本是一代明君。可惜晚年沉迷丹道,耗空了国库,也耗空了身子。半月前,他于丹房之中吐血而亡,只留下一道传位给八岁嫡长孙赵恒的遗诏,并命皇后李玄音为圣母皇太后,垂帘听政,辅佐新君。
同时,遗诏中还任命了四位顾命大臣。为首的,便是先帝唯一的同母弟弟,雍王赵询。其余三位,分别是太傅顾清之,太保陈敬德,以及手握京畿兵权的定国公周崇。
看似是四方掣肘的稳妥之局,实则暗流汹涌。尤其是这位雍王赵询,素有贤名,却也野心勃勃。先帝在时,尚能压制。如今新君年幼,太后体弱,这头蛰伏已久的猛虎,怕是早已露出了獠牙。
李玄音的死,便与他脱不开干系。三日前,在先帝大殓之后的第一场朝会上,雍王赵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出新君年幼,当由宗室亲王摄政,以安天下。矛头直指垂帘听政的李玄音。
李玄音虽是太后,却出身文官世家,在朝中根基浅薄,当场被雍王一党逼得哑口无言。回宫后,她一口气没上来,便昏死过去。再醒来,芯子里就换成了我。
我,李晚芳,一个斗了一辈子鸡毛蒜皮的老太太,如今却要面对这吃人的朝堂。
“罢了,在哪安度晚年不是度?”我心中自嘲一句。反正已经死过一次,再活一回,算是赚了。只要护住这个便宜孙儿,安安稳稳等到他亲政,我这皇太后的晚年生活,想必不会太差。
正感慨着,脚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呜咽声。
我低头一看,一个穿着明黄小龙袍的小团子,正从床榻的脚踏边,一点一点,滚到我的脚边。他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挂满了泪珠,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红又肿,像受了惊的小鹿。他不敢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小小的身子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这便是新君,赵恒。我的……乖孙。
“恒儿?”我心中一软,俯下身,想将他抱起来。
他却猛地一缩,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皇祖母……”他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蚋,“别……别不要恒儿……”
我心头一紧。这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
“傻孩子,胡说什么。皇祖母怎么会不要你?”我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慈爱。
赵恒怯生生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可是……可是皇叔说,皇祖母要是再不醒来,他……他就要替恒儿执掌玉玺,替恒儿批阅奏折了。他还说,皇祖母……是妖后,是想学武后临朝,要夺我赵氏的江山……”
最后那句话,他学得惟妙惟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阴鸷。
我心中警铃大作。
好一个雍王赵询!好一招釜底抽薪!他不仅要在朝堂上孤立我,还要离间我们祖孙的感情!一个八岁的孩子,心智尚未成熟,若是日日听信这等谗言,天长日久,焉能不与我离心离德?届时,我这个无兵无权又无皇帝信赖的太后,便真正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佩兰。”我声音一沉。
“奴婢在。”佩兰立刻躬身。
“去把太医院的张院判给哀家请来。”我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是长信宫的庭院。几株腊梅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疏影横斜。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大雪似乎正在酝酿。
这深宫,就像这即将到来的风雪天,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我李晚芳,不想斗,但为了这个滚到我脚边的小团子,为了我这“来之不易”的晚年,看来,不得不斗上一斗了。
张院判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太医。他一进殿,便跪地请安,神情惶恐。
“罪臣张文和,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隔着珠帘,淡淡地问道:“张院判,哀家昏睡这三日,你日日来请脉。哀家的身子,究竟如何了?”
张院判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叩首道:“回娘娘的话,娘娘是……是心悸之症,忧思伤脾,心血亏空。只要……只要静心休养,辅以安神汤剂,便可……便可痊愈。”
他的话语,磕磕绊绊,显然言不由衷。
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是吗?可哀家自己觉得,这病,来得蹊跷。张院判,你是先帝身边的老人了,哀家信你。你且抬头,看着哀家的眼睛,再说一遍。”
帘外的张院判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充满了挣扎与恐惧。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恒不知何时已悄悄站到了我的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许久,张院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嘶哑:“罪臣……有罪!娘娘中的,不是病,是毒!是一种名为‘牵机’的慢性毒药。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常人难以察觉。初时只会令人心悸气短,状若伤悲过度。时日一久,毒入骨髓,便会四肢挛缩,头足相就,状如牵机,最终……气绝而亡。”
话音刚落,佩兰已是脸色煞白,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我心中却是一片雪亮。原来如此。李玄音不是“气死”的,而是被毒死的。雍王赵询,他根本就没想给李玄音任何机会,从一开始,他要的就是她的命!
这一章的钩子,便是揭开了太后真正的死因,将主角的“绝对困境”彻底摆在台面上:她不仅要面对权臣的政治逼迫,更面临着时时刻刻的死亡威胁。这个困境,比单纯的权谋斗争更致命,更能让读者为主角的命运揪心。
第二章
“牵机。”
我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冰凉的窗棂上缓缓划过。这个在史书上与那位悲情后主联系在一起的毒药,如今竟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利剑。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院判伏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显然说出这个秘密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佩兰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身后的赵恒,小小的身子也僵住了。他或许不明白“牵机”是什么,但他从大人们的反应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抓着我衣角的手,更紧了。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院判的身上。
“是谁?”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院判的头埋得更低:“罪臣……罪臣不知。此毒极为罕见,非宫中之物。下毒之人手法高明,若非娘娘此次昏迷,脉象大乱,罪臣也难以察觉……”
“不知?”我轻笑一声,踱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花白的头顶,“张院判,你是个聪明人。哀家问的,不是谁下的毒。哀家问的是,是谁,让你瞒着哀家?”
张院判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我问的是,在他诊断出我中毒之后,是谁命令他,或者说,是谁“暗示”他,将“中毒”说成“心病”。
殿内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张院判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雍……王殿下。”
果然是他。
我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整理着李玄音的记忆。雍王赵询,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今年三十有五。他自幼聪慧,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在朝野素有“贤王”之称。先帝晚年怠政,许多政务都交由他处理,使得雍王在朝中培植了大量的私人势力。
若非先帝固执地要立嫡长孙,这皇位,本该是他的。
如今,他先是在朝堂上发难,逼得李玄音“心病”垂危,又暗中买通太医,掩盖中毒真相。这一明一暗两手,就是要让李玄音在天下人眼中,坐实“心胸狭窄、不堪辅政”的形象,让她在悄无声息中毒发身亡后,也只能落得个“忧思成疾,郁郁而终”的结局。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起来吧。”我淡淡地说道。
张院判愕然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哀家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我挥了挥手,转身走回榻边。
张院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磕了个头,带着另外两名战战兢兢的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佩兰终于忍不住,膝行到我面前,泣不成声:“娘娘!这……这可如何是好?那雍王狼子野心,竟敢对您下此毒手!我们……我们去告诉顾太傅!去告诉定国公!他们都是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定会为娘娘做主的!”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佩兰,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佩兰一愣,哽咽道:“回娘娘,整整十年了。”
“十年了,”我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你还不明白吗?如今这宫里,谁最不可信?”
佩兰茫然地看着我。
“就是那些看起来最能为我们做主的人。”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清之,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是士林领袖。陈敬德,出身寒微,靠军功起家,在军中颇有威望。周崇,世袭罔替的国公,手握京畿三大营的兵符。
这三个人,加上雍王赵询,构成了先帝设下的权力平衡。但平衡,是最容易被打破的东西。
如今雍王势大,他们三人是何态度?是忠心耿耿,遵从先帝遗诏,誓死保卫我们孤儿寡母?还是……选择明哲保身,甚至,与雍王暗通款曲,换取更大的利益?
在没有弄清楚他们的底牌之前,贸然求助,无异于引狼入室。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潜在的敌人面前。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佩兰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自然不。”我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苦涩,正好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佩兰,你现在去做三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哀家入口的所有饮食、汤药,都由你亲自经手,从采买到烹制,再到端上桌,全程不得假手于人。长信宫内所有伺候的宫人,重新甄别,凡是来路不明、手脚不干净的,寻个由头,全都打发出去。要快,要不动声色。”
“第二,传哀家懿旨,就说哀家大病初愈,需静养。从即日起,长信宫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陛下。”
佩兰大惊:“娘娘,连陛下也……”
我看了眼还躲在我身后的赵恒,柔声道:“尤其是陛下。雍王既然能在他面前诋毁哀家,就难保不会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我们现在,谁都不能信。”
“第三,”我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派个最机灵可靠的小太监,去宫外,给哀家的娘家,我父亲,吏部侍郎李文渊,送一句话。”
佩兰屏住呼吸:“娘娘请吩咐。”
“就说:‘腊梅开了,请父亲来赏梅。’”
佩兰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重重点头:“奴婢遵命!”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恢复了镇定和干练,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我和赵恒两人。
我将他拉到身前,蹲下身,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恒儿,怕吗?”
赵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咬着唇,小声说:“有皇祖母在,恒儿……不怕。”
我心中一暖,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从今天起,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只有皇祖母,是你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任何人对你说的话,你都不要全信,尤其是你那位皇叔。”
赵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往后,你要勤学经史,听太傅讲课。但在课后,你要来长信宫,皇祖母要亲自教你另一门功课。”
“什么功课?”赵恒好奇地问。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帝王心术。”
他还是不懂。但我知道,他必须懂。这吃人的皇宫,不会给他慢慢长大的时间。
打发走佩兰和赵恒,我独自一人坐在殿中,复盘着眼下的局势。
雍王赵询是最大的敌人,但也是最明显的目标。真正可怕的,是藏在暗处的毒蛇。
顾清之?陈敬德?周崇?他们三个人,会是谁,已经倒向了雍王?或者,他们之中,是否有人想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雍王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我的父亲,吏部侍郎李文渊,官居三品,在朝中算是一股力量,但与雍王相比,无异于蚍蜉撼树。我让他来,并非指望他能搬来什么救兵。我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来帮我做一件事。一件,能让这潭死水,彻底沸腾起来的事。
夜色渐深,长信宫里静得可怕。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李玄音的记忆告诉我,她是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贤良淑德,却也软弱可欺。她斗不过雍王,也看不透人心。所以她死了。
但我,是李晚芳。我斗了一辈子,虽然斗的都是家长里短,但人心的算计,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哪个时代,都是相通的。
雍王以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以为我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错了。
他不知道,这只羔羊的身体里,住进了一头经历过风雨的、护崽的母狼。
第二天,长信宫闭门谢客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雍王赵询在听闻此事后,只是淡淡一笑,对身边的幕僚说:“看来,本王的这位皇嫂,是打算做一只缩头乌龟了。也好,由她去吧。只要她安分守己,本王可以让她安安稳稳地做个富贵太后。传令下去,让张文和继续‘用心’照料太后的病体。别让她……好得太快。”
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赵询走到窗边,望着长信宫的方向,眼神幽深。他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宫里。
三天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从北境送抵京城,直接呈送到了紫宸殿的辅政大臣议事厅。
奏报上说:北境蛮族趁先帝新丧,国中不稳,悍然撕毁盟约,集结十万铁骑,突袭雁门关。雁门关守将力战身亡,关隘失守!蛮族前锋已兵临代州城下,北境三州,危在旦夕!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这一章的钩子,是将危机从宫内延伸到宫外,从暗中毒杀升级为国家层面的军事危机。北境失守,直接冲击了雍王一党的执政合法性,也为主角破局提供了契机。这个外部矛盾的引入,让故事格局瞬间扩大,悬念也随之升级。读者会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军情,究竟是偶然,还是另有阴谋?主角又将如何利用这个变局?
第三章
雁门关失守!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元狩朝的头顶。
先帝尸骨未寒,新君尚在冲龄,北境门户洞开,蛮族铁骑长驱直入。这是动摇国本的奇耻大辱,更是悬在每一个大周臣民心头的一把刀。
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说这是上天对新君的警示,有人说这是辅政大臣无能的明证。更多的矛头,则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实际上的“摄政王”——雍王赵询。
毕竟,这半个多月来,是他,在紫宸殿处理政务;是他,在代替年幼的皇帝发号施令。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雍王赵询一身亲王朝服,面沉似水地坐在首位。他的下手,分坐着太傅顾清之、太保陈敬德和定国公周崇。四位顾命大臣,此刻皆是眉头紧锁。
“雁门关守将张敬,是陈太保你的旧部。他素来骁勇,雁门关更是我大周北境第一雄关,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怎会……怎会在一日之内便被攻破?”赵询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目光如刀,直刺向对面的陈敬德。
陈敬德年过六旬,满面风霜,是军中宿将。他霍然起身,抱拳道:“王爷,张敬之勇,末将敢以性命担保。奏报上说,蛮族是夜间偷袭,且动用了从未见过的攻城器械。城中……城中还有内应接应,里应外和之下,张将军才力战殉国。此事,必有蹊跷!”
“蹊跷?”赵询冷哼一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蛮族兵锋已至代州,代州若再失守,敌军便可饮马黄河,直逼京畿!当务之急,是议出个退敌之策!顾太傅,你执掌中书,总领文官,你来说说,该当如何?”
须发皆白的顾清之站起身,颤巍巍地行了一礼,慢条斯理地说道:“王爷,兵者,国之大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应立刻从京畿三大营及西北边军中抽调精锐,组成援军,火速北上,驰援代州。其二,立刻下旨,命沿途各州府严防死守,坚壁清野,拖延敌军南下步伐。其三,国库空虚,军饷粮草乃重中之重,户部尚书当立刻核算,需多少钱粮,再行商议……”
他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却全是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空话、套话。
赵询的脸色愈发难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定国公周崇身上。
“周国公,”赵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京畿三大营的兵符,在你手中。此次北上驰援,你意下如何?”
周崇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道:“王爷,京畿三大营,乃是拱卫京师、护卫陛下与太后安危的禁军。若无兵部调令及陛下、太后之印信,臣,不敢擅动。”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调兵需要走的合规流程,又巧妙地将皮球踢给了皇帝,以及那位正在长信宫“闭门静养”的太后。
赵询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岂会不知调兵的正规流程?但他要的,就是在这个紧急关头,以雷霆之势,独断专行!他要让朝野上下都看清楚,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宰。只要他成功发兵,并击退蛮族,届时,威望将达到顶峰。那个时候,莫说是一个病弱的太后,便是顾、陈、周这三块老石头,也再无法阻碍他的脚步。
可周崇,这块最硬的石头,偏偏不上道。
“国公此言差矣!”赵询身旁的一位心腹,户部尚书张L立刻站了出来,“如今军情如火,十万火急!若事事皆按部就班,等走完所有流程,怕是代州城头早已换了大王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雍王殿下身为辅政亲王,当有临机决断之权!为国为民,些许规矩,变通一下,又有何妨?”
“张尚书说得轻巧!”陈敬德立刻反驳,“兵符与印信,乃是国之重器,是先帝定下的规矩!规矩就是规矩!若是人人都可以‘变通’,那还要这规矩何用?今日可为北境变通,明日是否可为南疆变通?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你……”张L被噎得满脸通红。
眼看议事厅就要变成吵闹的菜市场,赵询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周崇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国公,本王只问你一句,这兵,你调,还是不调?”
周崇也缓缓站起,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臣,只认兵符与印信。”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圣母皇太后懿旨到——”
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佩兰手捧一卷明黄懿旨,在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步入紫宸殿。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朗声道:“圣母皇太后有旨,听闻北境烽烟起,国事危急。太后心忧如焚,奈何凤体违和,不便临朝。特命内官传旨,请四位顾命大臣即刻移步长信宫,共商国是。另,宣陛下御驾同往。”
赵询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醒了?不,她不仅醒了,她还要插手此事?她凭什么?她懂什么?
他心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但脸上却瞬间恢复了平静。他对着佩兰,温和地笑道:“有劳姑姑。皇嫂凤体欠安,理应我等前去问安。只是军国大事,在紫宸殿商议即可,何必劳烦皇嫂移驾,惊扰了清修?”
佩兰福了一福,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王爷的话。太后娘娘说,北境将士,亦是陛下的子民。子民有难,君父焉能安坐?陛下虽年幼,亦当亲闻国事,以知创业之艰,守成之不易。长信宫,离陛下的居所乾清宫最近。此为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太后娘娘还说,调兵之事,需用玉玺与凤印。此二印,皆在长信宫。若在紫宸殿议事,往返取印,恐耽搁军机。此为二。”
“其三,”佩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周崇,“太后娘娘说,先帝遗诏,命她与四位辅政大臣,‘共同’辅佐陛下。如今国难当头,正是我等君臣一体,共克时艰之时。若太后与陛下皆不临场,何谈‘共同’二字?岂不令天下人耻笑,说我大周朝堂,主少国疑,君臣离心?此为三。”
一番话,有理有据,绵里藏针。
既点明了皇帝必须在场的重要性,又将调兵必须的印信作为筹码,最后更是用“君臣一体”的大义,将雍王想独揽大权的企图,彻底堵死。
顾清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陈敬德紧绷的面容也松弛了几分。周崇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佩兰,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赵询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佩兰,仿佛要将她看穿。他想不明白,一个病得快死的深宫妇人,一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宫女,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心思缜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长信宫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好,好,好。”赵询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却毫无笑意,“既然是皇嫂的美意,我等为人臣子的,自当遵从。摆驾,长信宫!”
这一章,主角通过一道懿旨,隔空进行了一次精彩的政治博弈。她没有亲自出场,却成功地:1. 打破了雍王独揽军权的企图;2. 将议事地点从雍王的地盘(紫宸殿)转移到了自己的地盘(长信宫);3. 重新确立了自己和皇帝在权力格局中的核心地位;4. 向其他三位顾命大臣释放了明确的信号。整个过程充满了智力交锋的张力,将主角的“绝对困境”扭转为一次主动出击的“破局点”,为下一章的正面交锋埋下了重重伏笔,让读者极度渴望看到,这位“新生”的太后,将如何在长信宫上演一出好戏。
第四章
长信宫,暖阁。
上好的银骨炭在三足瑞兽铜炉中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烟火气,只余融融暖意,驱散了殿外的寒风。
我半靠在铺着白狐软枕的罗汉床上,身上罩着一件云青色的素面锦被。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水。这是我特意让佩兰用米粉调和了些许赭石,为我化的“病容妆”。
对付雍王那样的聪明人,最好的武器,就是让他看不透你。过分的强悍会引来他雷霆万钧的打压,而恰到好处的“病弱”,则会成为最好的伪装。
我的下首,设了一张小小的御座,赵恒端坐其上。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龙袍,小脸紧绷,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但紧紧攥着龙椅扶手而泛白的小指节,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我悄悄朝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御座之下,左右两侧,四张花梨木圈椅上,坐着的便是大周朝权力中枢的四根擎天柱。
雍王赵询、太傅顾清之、太保陈敬德、定国公周崇。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与他们正面交锋。
“皇嫂凤体康健,臣弟心中甚慰。”赵询率先开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仿佛紫宸殿里那个咄咄逼人的亲王不曾存在过。“只是北境军情紧急,还请皇嫂与陛下,早做决断。”
他嘴上说着请我决断,实则是在催促我盖印。
我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反而轻咳了两声,用帕子掩住口,虚弱地说道:“让王爷和三位大人见笑了。哀家这身子,不争气得很。听闻北境失守,心中焦急,这才强撑着起来。只是……哀家一介妇人,于军国大事上,实在是一窍不通。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听听诸位的真知灼见。”
我将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完全依赖臣下的模样。
顾清之捻着胡须,缓缓道:“太后娘娘不必过谦。方才在紫宸殿,我等已初步议定,当务之急,是发兵驰援。只是在由谁挂帅,兵从何出这两点上,尚未达成共识。”
“哦?”我看向他,“那依太傅之见呢?”
顾清之沉吟道:“老臣以为,当今之计,唯有雍王殿下,可担此重任。王爷素有贤名,又曾随先帝亲征,熟悉军务。由王爷挂帅,必能一战而定,扬我国威!”
这话一出,我心中冷笑。
好个顾清之!看似是举荐贤能,实则是在将雍王往火坑里推!
让雍王挂帅出征?听起来是给了他无上的兵权和荣耀。但实际上呢?京城是权力的中枢,他一旦离开,就等于将这个中枢拱手让人。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群龙无首,岂不任人宰割?更何况,北境战事,胜负难料。胜了,是理所应当;若是败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这老狐狸,是在借刀杀人!
赵询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脸上笑容不变,摆手道:“太傅谬赞。臣弟身为辅政亲王,理应坐镇京师,辅佐陛下,以安社稷。岂可轻离?依臣弟看,陈太保乃军中宿将,威望素著,由他挂帅,更为稳妥。”
他又将皮球踢给了陈敬德。
陈敬德立刻起身,声如洪钟:“王爷!末将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况且,末将长于守城,拙于野战。此次驰援,需长途奔袭,与敌军在平原旷野决战,非骁勇善战、年富力强之将不可。末将以为,定国公常年执掌京畿兵马,麾下猛将如云,由国公亲自出马,或遣其麾下大将,方是万全之策!”
这下,连周崇也被拉下了水。
一时间,暖阁内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挂帅推让赛”。你推我,我推你,个个都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却没一个愿意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他们哪里是真的在推让帅位?他们是在试探,在博弈!
顾清之想让雍王离开京城,好让他这个文官领袖从容布置。雍王想把陈敬德或周崇派出去,削弱他们的兵权。而陈、周二人,则深知京畿兵权的重要性,绝不肯轻易离开这个权力中心。
真是……一出好戏。
我静静地听着,看着,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佩兰早就换上的温热参茶。
直到他们三人说得口干舌燥,再次将目光投向我。
“哀家听明白了。”我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三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雍王需坐镇京师,陈太保年事已高,定国公要拱卫京畿。看来,这挂帅之人,确实难选。”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崇。
“定国公,哀家听说,你膝下有一子,名唤周毅,年方二十,如今正在京畿大营中任一员偏将。先帝在时,曾不止一次夸赞他‘有乃父之风,勇冠三军’。不知,可有此事?”
周崇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到他的儿子。他躬身答道:“犬子顽劣,当不得先帝谬赞。”
“哀家倒不这么觉得。”我微微一笑,“虎父无犬子。国难当头,正是我大周青年才俊,为国尽忠之时。哀家以为,可命定国公之子周毅,为‘征北大将军’,领京畿三大营精兵五万,即刻北上,驰援代州。”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将,担任征北大将军,统帅五万精兵?这……这不是儿戏吗?!
雍王赵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抹难以掩饰的讥讽。他正要开口反对,却见我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转向顾清之:“太傅大人,你方才说,雍王殿下曾随先帝亲征,熟悉军务。周毅将军虽然年轻,但有王爷在京中为其出谋划策,遥相呼应,岂非如虎添翼?”
我又转向陈敬德:“太保大人,你长于守城,经验老道。哀家可命你为‘参赞军机大臣’,不必亲赴前线,只需在兵部,为周毅将军规划行军路线,筹备粮草后勤。如此,可免老将军鞍马劳顿之苦,又能人尽其才。”
最后,我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周崇:“定国公,你继续坐镇京畿。一来,可继续拱卫京师安全;二来,你儿子在前线浴血奋战,你这个做父亲的,在后方为他看好家,岂不让他全无后顾之忧?”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如此安排,雍王不必离京,太保不必出征,国公不必卸甲。既保全了诸位股肱之臣,又令我大周青年才俊得以施展抱负。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清之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陈敬德瞪大了眼睛,周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谁也没想到,我这个“一窍不通”的深宫妇人,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荒唐,却又让他们无法反驳的方案。
这个方案,将他们三人的“借口”全都变成了“任命”,把他们牢牢地捆在了这架战车上。谁反对,谁就是不顾大局,谁就是方才在惺惺作态!
雍王赵询的脸色,第一次变得真正难看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探究。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李玄音。
她这是一招“阳谋”!
她用一个二十岁的周毅,撬动了整个棋局。
若周毅胜了,那是她这个太后慧眼识珠,力排众议,启用了新人。她和皇帝的威望将瞬间稳固。
若周毅败了……那责任是谁的?
是他雍王赵询遥控指挥不力?是陈敬德后勤保障不周?还是他周崇教子无方?
总之,责任被完美地分摊到了他们三个人头上。而她这个提议者,只需要一句“哀家也是为了给年轻人机会,谁料想……”,便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一招一石三鸟,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局!
这一章,是全书的第一个小高潮。主角从被动应付,转为主动设局,用一个出人意料的提议,将所有老谋深算的权臣都算计了进去,展现了高超的政治手腕。这个“破局”方案,既合理又充满了风险,充满了不确定性。读者会非常好奇:这个二十岁的周毅到底行不行?雍王等人会甘心被算计吗?他们会如何反击?这种对后续剧情走向的强烈期待感,正是付费网文最需要的小钩子。
第五章
暖阁内的寂静,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雍王赵询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刮过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但他脸上,却硬是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皇嫂……真是……好算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王爷言重了。哀家只是就事论事,为国分忧罢了。难道王爷觉得,哀家这个提议,有何不妥之处吗?”
我将“不妥”二字,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他能说不妥吗?
他说周毅太年轻?等于打了先帝的脸,因为先帝夸过周毅“勇冠三军”。
他说周毅官职太低?等于质疑我这个太后没有破格提拔之权。
他说他自己遥控指挥没把握?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他无论从哪个角度反驳,都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赵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气,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缓缓坐下,端起茶杯,揭开茶盖,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一连撇了三下,才慢悠悠地说道:“皇嫂的提议,确有几分道理。只是……刀剑无眼,战场凶险。周毅将军毕竟年轻,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有什么闪失,定国公岂不痛失爱子?于国,也是一大损失啊。”
他这是在威胁周崇。
你儿子在我手里,你可想清楚了。
周崇的脸色果然一变,刚毅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挣扎。为人臣,他忠于职守;但为人父,他又怎能不担心儿子的安危?
我没等周崇开口,便抢先说道:“王爷多虑了。哀家听闻,定国公府的家训,第一条便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乃是为将者之最高荣耀’。想必定国公与周毅将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国公,哀家说的,可对?”
我将目光转向周崇,眼神中带着鼓励与期许。
周崇与我对视片刻,从我的眼神中,他读懂了什么。他猛然站起,对着我与御座上的赵恒,单膝跪地,声如金石:“太后娘娘圣明!臣,领旨!犬子周毅能为国出征,乃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纵使战死沙山,亦是死得其所!臣,绝无二话!”
他这一跪,掷地有声,彻底断了雍王最后的念想。
赵询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败了。
在长信宫的这场交锋中,他一败涂地。
我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警惕。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雍王这样的枭雄,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好!”我抚掌赞道,“有定国公此言,哀家与陛下,就放心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顾太傅,你即刻拟旨。陈太保,你即刻去兵部,与周国公商议出兵细节。至于雍王殿下……”
我看向他,微笑道:“京中繁杂事务,还要劳烦王爷多多费心了。”
我将“繁杂事务”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他想坐镇京师,揽权无双?我偏要把他摁在处理日常琐事的泥潭里。北境战事的功劳,他分不到;京城的兵权,他又插不进手。他这个“摄政王”,从今天起,就要变成一个高级文书。
赵询站起身,对着我深深一揖,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寒意,比殿外的风雪更甚。
“臣弟,遵旨。”
四位顾命大臣退下后,暖阁内又恢复了平静。
赵恒从御座上跳下来,跑到我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皇祖母,我们赢了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傻孩子,这才刚刚开始。”
佩兰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走进来,喜形于色:“娘娘,您真是太神了!三言两语,就把那不可一世的雍王给治得服服帖帖!”
我摇了摇头,接过燕窝粥,用小勺轻轻搅动着。
“佩兰,你错了。今天,我们能赢,不是因为哀家有多神,而是因为有人,想让我们赢。”
佩兰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定国公。”我淡淡道,“你以为,他最后那一跪,真的是被哀家几句话就说动了吗?”
佩兰不解。
我轻声道:“哀家让周毅挂帅,看似是冒险,实则是给了周崇一个选择的机会。雍王想揽权,顾清之想自保,他们都不肯出兵。但北境的危机是真的。若无人出兵,大周江山动荡,他定国公府的富贵荣华,焉能保全?所以,他必须选一边站。”
“是选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雍王,还是选我们这对看似孱弱、却手握大义名分的孤儿寡母?”
“哀家提拔他的儿子,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功劳,也是给了他一个投名状。他跪下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他周崇,选择站在了我们这边。”
佩兰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
我却没有半分轻松。拉拢了周崇,只是暂解燃眉之急。顾清之那只老狐狸,态度依旧暧昧不明。而雍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的报复,一定会来得更猛烈,更阴险。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燕窝粥,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那“牵机”的毒,还潜伏在我的身体里。张院判虽然已经被我敲打过,但他背后是雍王,我不敢尽信。解药,必须尽快找到。
还有,北境的战事……
我放下粥碗,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飘扬扬落下的大雪。
雁门关失守,真的只是蛮族突袭那么简单吗?陈敬德说有内应,张敬又是他的旧部。雍王为何偏偏第一个就质问他?这其中,是否还有更深的算计?
周毅此去,前路漫漫,杀机重重。他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十万蛮族铁骑。
一环扣一环,局中有局。
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佩兰,”我轻声吩咐,“让你父亲送来的‘梅枝’,到了吗?”
佩兰躬身道:“回娘娘,已经按您的吩咐,插在后苑的暖房里了。”
我点了点头。
那不是普通的梅枝。那是我通过父亲,从宫外寻来的,几个特殊的人。他们是锁匠、是画师、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先帝在世时,为他搜集民间情报的“暗桩”。
先帝晚年虽然昏聩,但他年轻时布下的棋子,还有一些尚在。李玄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我的父亲李文渊,机缘巧合之下,曾与其中一人有过接触。
雍王有他的爪牙,我,也需要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雪,越下越大了。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干净的雪,掩盖了所有肮脏的算计和血腥的阴谋。
三天后,征北大将军周毅,率五万大军,在京城百姓的夹道欢送中,浩浩荡荡地开赴北境。
雍王赵询站在城楼上,面带微笑地为他斟酒送行,言辞恳切,满是“为国分忧”的殷切嘱托,君臣和谐的场面,引得无数百姓交口称赞。
没有人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诡异的冷笑。
又过了七日。
一封来自北境的加密急报,没有经过兵部,没有经过紫宸殿,而是通过一条绝密的渠道,直接送到了我的手中。
送信的,是一个装扮成送炭小厮的太监,他是我启用的“暗桩”之一。
我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语,和一个用朱砂画出的、触目惊心的标记。
那标记,我认得。那是李玄音记忆深处,一个让她恐惧到骨髓里的东西。是她幼时,随父亲在边境任上时,亲眼见过的,一个早已被大周朝剿灭的邪教——“往生社”的图腾。
而那寥寥数语,更是让我如坠冰窟。
信上说:“周毅大军,前锋三千,于盘龙谷遭遇伏击,全军覆没。伏击者,非蛮族,其兵刃旗帜,皆为……雍王府私兵。”
我的手,猛地一颤,烛火跳动,将我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而巨大。
雍王!他竟敢!
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国难当头之际,伏击朝廷的援军!
他疯了吗?
不……他没疯。他这是要借蛮族的手,除掉周毅,嫁祸给周家,再顺势夺取兵权!这是一条毒计!一石数鸟!
我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不行,我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崇!让他有所防备!
我霍然起身,快步走向殿门,准备立刻传召周崇入宫。
我的手,刚刚碰到冰冷的门环。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太后娘娘!雍王殿下有紧急军情求见!”佩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紧急军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雍王的消息,怎么可能比我的“暗桩”还快?除非……
除非盘龙谷的伏击,从头到尾,就是他演给我看的一场戏!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周毅!
那他的目标,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我没有开门,而是转身冲回内室,将那封信纸凑到烛火上,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几乎在同时,殿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气,轰然撞开!
雍王赵询一身戎装,手持一柄尚在滴血的长剑,大步闯了进来。他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将整个长信宫围得水泄不通。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温和的伪装,只剩下狰狞与疯狂。
“皇嫂,”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别来无恙啊。”
佩兰和几个宫女尖叫着被甲士推倒在地。
赵询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内殿,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他身旁的一名太监,展开一卷明黄圣旨,用尖利的声音高声念道,“圣母皇太后李氏,勾结逆党,通敌卖国,意图颠覆我大周江山,罪证确凿,天地不容!即刻……废黜尊号,打入冷宫,听候发落!钦此!”
那太监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着那份所谓的“圣旨”,上面的玉玺大印,赫然在目。
赵恒!我的乖孙!他竟然……
雍王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笑着,一步步向我逼近:“皇嫂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在想,陛下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
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阴冷地说道:“因为,我告诉他,你,李玄音,为了保住你娘家李氏的富贵,已经将北境三州的地图,献给了蛮族。而定国公周崇,就是你的同党!盘龙谷那三千将士的冤魂,都是拜你所赐!”
“你以为,一个八岁的孩子,在‘通敌卖国’的皇祖母,和‘忠心护国’的皇叔之间,会选择相信谁?”
我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这才是他的连环计。伏击周毅是假,以此为“证据”栽赃我才是真!他算准了我与周崇结盟,便将我们一同打为叛党!而我那个年幼的孙儿,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赵询欣赏着我煞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甲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来人!”他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催命符,“将这个叛国的妖后,给本王拿下!”
甲士们如狼似虎地向我扑来。
我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冷。这一局,我输得一败涂涂地。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刻,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忽然从殿外响起。
“住手!谁敢动朕的皇祖母!”
我猛然睁开眼。
只见殿门外,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破了甲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到我的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雏鸟,将我死死地护在身后。
赵恒……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已经下了废黜我的圣旨吗?
雍王赵询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赵恒抬起头,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看着雍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皇叔,朕的玉玺,一直……一直都在朕的枕头底下。你那道圣旨,是假的!”
第六章
“假的?”
雍王赵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恒,又猛地转头,望向自己身边那个宣旨的太监。
那太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叫道:“王……王爷!奴才……奴才不知啊!这圣旨是……是张公公交给奴才的……”
张公公,是他安插在皇帝身边,最得力的眼线。负责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并在关键时刻,“引导”皇帝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计划得天衣无缝。先以雷霆之势拿下我,再用伪造的圣旨坐实我的罪名。届时,生米煮成熟饭,纵使有人怀疑,也死无对证。一个八岁的孩子,事后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最关键的一环,竟然出了纰漏!
赵恒,这个在他眼中,一直怯懦、顺从、可以随意摆布的孩童,竟然在此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皇叔,”赵恒的声音依旧带着稚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赵询心头的一记重锤,“朕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废黜太后,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若无太傅、太保、定国公三位大人副署,仅凭一道圣旨,便是废纸一张!你矫诏乱政,带兵擅闯长信宫,是何居心?”
他竟然连辅政大臣副署的规矩都懂!
赵询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答案。
是我教的。
没错,自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便日日将他带在身边。我教他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祖宗家法,是帝王制衡之术。我告诉他,玉玺是他的权力,祖制是他的铠甲。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谁对他说什么,都不能轻易交出这两样东西。
我本以为,这些知识,要等到他长大后才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皇帝!”赵询怒极反笑,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轻鸣,“看来,是本王小瞧你们祖孙了!但那又如何?如今这宫里宫外,皆在本王掌控之中!圣旨是假的,本王便让它变成真的!谁敢不从?”
他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你敢!”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从殿外传来。
只见定国公周崇,一身甲胄,手持一柄厚背大刀,龙行虎步地闯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身披玄甲、杀气腾腾的亲兵。他们与雍王的甲士,瞬间在庭院中对峙起来,刀剑出鞘,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赵询!”周崇双目圆睁,怒发冲冠,“你矫诏谋逆,罪当万死!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赵询看到周崇,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周崇啊周崇,你来得正好!本王正愁找不到你这个同党!你与妖后李氏内外勾结,出卖军情,害死我大周三千将士!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在此狂吠?”
“放你娘的屁!”周崇勃然大怒,这位素来沉稳的国公,此刻也顾不得仪态,“盘龙谷遇伏的消息,老夫半个时辰前便已收到!伏击我儿前锋的,正是你雍王府的私兵!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我儿周毅早有防备!那三千前锋,不过是诱饵罢了!你的人,已经被我儿的主力,包了饺子!”
什么?!
这下,连我也愣住了。
周毅……他竟然……
周崇傲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军报,高高举起:“这是我儿周毅的亲笔信!他早已察觉你图谋不轨,将计就计,故意示弱于盘龙谷,主力却绕道白狼口,不仅全歼了你那两千见不得光的私兵,还顺势夺回了被蛮族占领的第一座哨卡!你这叛国之贼,还有何话可说!”
赵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败了。
一败涂地。
他自以为是的连环毒计,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了个通透。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棋子。他用来陷害我的“罪证”,反倒成了他自己谋逆的铁证!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周毅一个黄口小儿,他怎么可能……”
“因为,教他兵法的人,是老夫!”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太保陈敬德,在家仆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殿来。他虽然步履蹒跚,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赵询,你以为老夫真的老迈昏聩,不堪一击了吗?老夫戎马一生,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在老夫眼里,不过是小儿科的把戏!”
“从太后娘娘提议让周毅挂帅的那一刻起,老夫便与定国公,日夜在兵部沙盘上,推演你所有可能的阴谋。盘龙谷,是你最可能动手的地方。所以,老夫才让周毅,将计就计,为你准备了这份‘大礼’!”
如果说周崇的出现是压垮骆驼的稻草,那陈敬德的这番话,便是彻底宣判了赵询的死刑。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位老臣,已经为我,为大周,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我选择相信周崇,周崇选择相信我。而陈敬德,则选择相信我们共同的敌人,一定会犯错。
这便是信任的力量。
“拿下!”
周崇一声令下,他的亲兵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向雍王的甲士。
雍王的甲士本就是乌合之众,又见主帅失魂落魄,大势已去,哪里还有半点斗志?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纷纷弃械投降。
周崇亲自上前,一脚踹在赵询的膝弯处,将他死死摁跪在地。厚背大刀的刀背,重重地压在他的脖颈上。
“赵询,你可知罪?”
赵询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疯狂的眼睛。他没有看周崇,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盯着我身后那个小小的赵恒。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诡异。
“哈哈哈哈……成王败寇!本王……无话可说!只是……李玄音,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嘶哑地吼道:“你中的‘牵机’之毒,解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死了,你也活不成!还有……还有北境的蛮族!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吗?你以为凭周毅那个小子,就能挡住他们?我告诉你,蛮族可汗,已经与我达成了密约!我若登基,便将燕云十六州,尽数割让与他!如今我败了,你猜,他会做什么?”
“他会……踏平整个河北!屠尽你大周的子民!哈哈哈哈!我要你们,给我陪葬!给整个大周,陪葬!”
疯狂的笑声,在长信宫的上空,久久回荡。
我心中一寒。
这个疯子!他竟然……勾结外敌,许诺割地!
这已经不是谋逆,这是卖国!
我扶着赵恒,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王爷,你错了。哀家,不会死。大周,也不会亡。”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他的眼前。
“哀家体内的毒,早已解了。为你配制‘牵机’之毒的那位西域毒师,三天前,就已经成了哀家的人。至于解药的方子嘛……”我微微一笑,“哀家已经让太医院,连夜配制了百份,不日,便会送到北境军中。若蛮族敢用此毒,哀家便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询的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
“你……你……”
“至于北境的蛮族,”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哀家为何要让周毅将计就计?为何要让你这出‘伏击’的戏,演得如此逼真?”
“因为,哀家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全天下都相信,雍王赵询,通敌卖国、罪该万死的理由!”
“哀家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让哀家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向蛮族……宣战的理由!”
“你与蛮族的密约,将不再是割地的盟约。它将成为我大周将士,踏破贺兰山阙,直捣黄龙的,最响亮的战鼓!”
赵询呆住了。
他看着我,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归来的魔鬼。
他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后手,都被我,一一化解,甚至,为我所用。
他终于明白,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积雪。他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章,是“卡点后”的第一个高潮反转。它不仅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