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王维一首脍炙人口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让重阳登高这一传统习俗更加耳熟能详。南宋苏州人范成大在不少诗作中提到了重阳登高赏菊的风俗,《重阳后菊花二首》中有云“过了登高菊尚新,酒徒诗客断知闻”,又在《重九赏心亭登高》中有“黄花雨后不多开”的描述,还在《四时田园杂兴》中云“不知新滴堪篘未?今岁重阳有菊花”。在宋代,苏州的重阳登高对地点的选择尚没有特别的表述,人们登高可能以就近为主。
到了明代,位于石湖之畔的吴山,逐渐在近郊诸多重阳登高地点中脱颖而出并声名远播。吴山,又称“吴山岭”,位于上方山西南,为横山支脉。《横金志》载:“每岁重九日,吴人登高于此。”重阳节登吴山,通常有两条登山线路:一条是以茶磨屿下的治平寺为起点,先至拜郊台和上方山,再沿逶迤群山至吴山岭;另一条则是直接从吴山岭下的陈湾村拾级而上。
吴山岭之所以成为人们重阳登高的热门所选,应是诸多因素叠加效应的结果。一方面,苏州人重阳登高,起先也是以祈福为主要目的,加之吴山岭上有机神庙,苏州众多织户每年皆往祭祀,这就给重阳登吴山带来了双重祈福的含义。另一方面,吴山位于西南近郊,且周边风景秀丽,泉石清幽,适合游赏休憩。
吴山岭上的机神庙,始建年代已无考,但在明代已有之。明代文学家袁宏道在做吴县县令时,曾评价他眼中的苏州三件奇事,分别是:“六月荷花二十四”“中秋无月虎丘山”和“重阳有雨治平寺”。重阳节时,苏州常有秋雨,古谚云“重阳阴,一冬冰”。但即使重阳有雨,也不影响人们聚集到茶磨屿边的治平寺,并一路登高至吴山岭祈福。
张健 摄
明代文人雅士们常以重阳为契机,约上三两好友登高饮宴,萧鼓画船,吟咏雅集。登高的去处除了人气鼎盛的吴山,还有虎丘、上方山、天平山等近郊的名山。顾玉振曾在《苏州风俗谈》提道:“苏州近城,无高山可登,每至重九日,约二三知己,或登北寺塔,以资眺望,或登虎阜山,以览胜迹。山与塔虽不甚高,亦聊胜于不登。”
其实对于文人雅士来讲,重阳登高早已成为一种休闲娱乐的方式,登高的地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游赏的过程。明代诗人高启《九日与客登虎丘至夕放舟过天平》诗中就写到了重九日与友人登虎丘又去天平的情景:“昨日风雨今日晴,天意令人作重九。登高未用忆龙山,吊古竟须寻虎阜。”文徵明《九日汎石湖》中则是记录了其与朋友在重阳日泛舟石湖、登高吴山的情景:“烟敛吴山翠拥螺,重阳晴暖似春和。”
而石湖边的上方山和拜郊台,也是雅士们喜欢重阳登高的地方。文徵明《丁未九日,与履约诸君同泛石湖就登上方》就介绍了他们重阳日泛舟石湖后登上方山游赏的景象:“宿雨初晴水拍天,碧云微敛日华鲜。时当黄菊茱萸候,秋在沧洲白鸟边。”其在《是岁闰九月再汎》中还提到登拜郊台的情景:“刚喜重阳临闰月,不辞老病复登台。”此外,王宠、袁袠等人的诗文中也有重阳登拜郊台的相关记述。
整个清代,“重阳有雨治平寺”的盛况依旧。清初沈朝初《忆江南》云:“苏州好,冒雨赏重阳。别墅登高寻说虎,吴山脱帽戏牵羊。新酿酒城香。”其还在诗注中介绍:“吴山九日登高,牵羊戏博,俗呼扑羊。”所谓“扑羊”,即是“斗羊”,由两只公羊以角相搏,取双羊与“重阳”的谐言。当时人们常汇聚在治平寺作为登高起点,进而形成了重阳牵羊的民俗活动。
姚承绪在《上方山》诗中提道:“石湖烟雨乱云封,足蹑丹梯策瘦筇。重九客携高齿屐,夕阳僧打上方钟。”人们雨天策杖而行,为登山还特意带着高齿屐,足见登高之热情。直到清末,重阳吴山登高依然风雨无阻,袁学澜《姑苏竹枝词》中云:“吴山九日共登高,赌彩摊钱逸兴豪。回首治平陈迹改,酸风盲雨遍林皋。”
(原载于《苏州日报》2022年10月15日 B03版)
作者:钱宇澄
编辑: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