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克段于鄢:一场有预谋的养成其恶

时间:2026-02-13 作者:佚名 来源:网络

  《郑伯克段于鄢》取自《左传》,是《左传》所记载的第一个故事。《左传》又叫《左氏春秋》,是对《春秋》的解说。关于《左传》的著作者,唐代之前的主流看法是左丘明。但自唐开始,学界存在不同看法。

  作为《左传》所记述的第一个故事,《郑伯克段于鄢》是从一个女人说起的。

  公元前761年,郑国的领导人郑武公,娶了申侯的小女儿为夫人,这位夫人娘家姓姜,名字是什么,历史没有记载。郑武公的谥号是“武”,后人便将这位夫人称为“武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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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武姜大有来头。我们都熟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武姜的父亲便是周幽王的岳父大人,也就是申国之君。后来周幽王宠幸褒姒,废了申侯女儿的王后之位和申侯外孙的太子之位。这一下惹怒了申侯。

  公元前772年,申侯联合犬戎部落杀了周幽王,西周就此灭亡。之后申侯拥立外孙周平王即位,拉开了东周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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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大有来头的武姜嫁给郑武公后,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后来的郑庄公,另一个是叔段。

  郑庄公出生的时候是难产,脚先出来的,因此武姜受了不少罪,所以武姜很讨厌庄公,便给他取名为“寤生”,即难产的意思。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这个孩子名叫“难产”。

  春秋时期取名很随意,叫什么的都有,比如齐桓公叫“小白”,晋成公叫”黑臀“。

  武姜只爱叔段,厌恶寤生。寤生的成长想来十分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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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过分的是,公元前744年,郑武公病重,武姜竟不顾”嫡长子继承制”,公然提出让叔段作继承人。当然,郑武公没答应。没答应的原因,历史没有记载,但我们也不难分析:

  第一、当时是嫡长子继承制,而周幽王废长立幼的教训刚过没几年;

  第二、郑武公看到了武姜对叔段的过分溺爱;

  第三、寤生从小就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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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历史表明,郑武公是对的,郑国强盛的原因之一就是选对了接班人。

  同年,也就是公元前744年,郑武公去世,寤生即位,成为后来的郑庄公。这一年,庄公只有13岁。

  没过几天,武姜便请求庄公,将“制”这个地方封给叔段,郑庄公的回答是“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制这个地方太危险,虢叔又死在那里,能不能换个地方,除了这儿哪都行。)那么,武姜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制这个地方呢?庄公不肯把制给叔段,仅仅是因为这个地方很危险,还死过人吗?

  制,在今天的河南汜水西,这里是当年周穆王养虎的地方,所以这里又叫虎牢关,就是“三英战吕布”的虎牢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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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南连嵩岳,北临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是重要的战略地点。更重要的是,郑武公当时遭到周平王的猜忌,他特地在“制”这里设立了城防关卡,保卫都城。

  所以,即便庄公年纪小,他也懂得“制”这里相当于咽喉命脉,不能给人。而武姜一开口就要这里,相当咄咄逼人。

  没有替最爱的小儿子要到“制”,武姜又说,那就“京”这个地方吧。庄公同意了。叔段到了京后,被人称为京城大(音太)叔。那么,京这个地方就合适吗?

  京,在现在的河南荥阳豫龙镇,是郑国东迁后的第一个都城,也是郑国宗庙所在,非常繁华,且城防坚固。武姜为叔段请封故都,挑衅的味道十分明显。

  但年仅十三岁的郑庄公从小便没有母爱,比别人更懂得隐忍,所以他同意了。他知道自己刚即位,羽翼未丰,绝不能因为小事和大有来头的武姜闹翻。

  这时候,祭(音债)仲来了,他提醒年轻的庄公,京邑的城墙不合法、不合制,对您不利。庄公答道:“姜氏欲之焉辟害”。(武姜想要,我避不开这个麻烦啊。)

  祭仲说,“姜氏何厌之有!”这里,祭仲直呼武姜为姜氏,翻译过来就是姓姜的这个女人,口气相当不客气。然后祭仲又说,“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不如早点替叔段换个封地,别让他在京城发展,滋长蔓延,不然将来难以解决。)

  祭仲的方法在庄公看来治标不治本,所以庄公说了句很腹黑的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千古名言出自这里)这是庄公的深算,他要养成其恶,让叔段多行不义,才能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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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的京城大叔仗着有母亲的宠爱,愈发骄纵,甚至越权,扩大管辖范围。文中的原话是:“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贰于己,就是既听庄公的,又听我的。叔段这是越权。

  郑国此时实际上已经分裂,有了两个政权。郑庄公养成其恶的计划几乎可以说实现了。那么,庄公是不是该行动了呢?公子吕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公子吕就去找郑庄公了。

  他说,“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一个国家不能两面听命,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想把权位给大叔,那我就去跟他干。如果不给,那就尽快除掉他。不然百姓会怎么看。)在这里大家会发现,公子吕和祭仲说的话明显不同,要直白不客气得多,为什么呢?因为公子吕是郑武公的亲弟弟、郑庄公的亲叔叔,也是庄公手下最得力的士大夫之一。他不假思索地提出”请除之”,也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整个宗室内部没有把武姜和叔段当作自家人,可见这二人不得人心。

  面对亲叔叔,庄公大方而淡定地回答:“无庸,将自及。”(用不着管他,他自己会遭遇灾祸的。)这个“将”字,既是让公子吕放宽心,一切尽在他掌握,也预示着这场政治斗争的必将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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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郑国没有人意识到表面平淡的庄公城府极深。而武姜和叔段此时则更加放纵。

  “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叔段又将西鄙北鄙的城邑归为自己统辖,一直拓展到廪延这个地方。)廪延,是现在的河南延津,是当时郑国和卫国的交界处。廪延到京邑大约有170里左右,而当时的郑国纵横也不过二百多里。可见这位京城大叔所占的地盘有多大,谋反的意图有多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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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公子吕又找到郑庄公说:“可矣”,你弟弟控制的土地面积越多,归附他的人也就越多。“可矣”二字在本文一共出现了两次,这是第一次,意思是“可以行动了”。

  为什么公子吕见到郑庄公什么都不提,直接说“可矣”呢?这极可能是因为公子吕第一次对郑庄公提出“请除之”后,庄公便说了自己的钓鱼计划。公子吕明白庄公的打算,所以他才会直接说“可矣”。然而,庄公却没有同意。他说:“不义不暱。厚将崩。”(对君主不义,对兄长不亲近,土地再多也是要垮台的。)

  而叔段这边,看见哥哥没任何反应,以为哥哥怕他,开始变本加厉的作死。郑庄公二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722年,叔段整军备战,准备谋反,进攻郑国的都城。酝酿二十多年的矛盾终将爆发。文章还提到“夫人将启之”,也就是武姜会在叔段打过来时为叛军打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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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庄公听闻他们想要谋反的消息,不等公子吕来找,自己说了句“可矣”,这是本文第二个“可矣”。仅仅两个字,背后却是一出谍战戏。叔段谋反,武姜内应,这种高级军事机密庄公怎么知道的呢?当然是有卧底,而且这个卧底不是一般人,他能够进入高层决策圈,从庄公一直以来不惊不慌很有把握的样子看,这个卧底在高层安全潜伏了十几年,可见庄公的城府和精明。而轻轻一句“可矣”,我们感受到的是什么呢?是鱼儿终于上钩的欣喜。庄公全然没有手足相残的心理包袱,他此时唯一的念头只有一个:置叔段于死地。

  于是郑庄公命公子吕率二百乘大军,也就是大概两万人,去讨伐叔段。讨伐十分顺利。当得知郑庄公的军队来袭,京城的人马上投诚了,大叔狼狈出逃到了鄢地,庄公又追到鄢地,想把他赶尽杀绝。五月二十三日,大叔又逃到共国,庄公便不追了,而大叔便一直生活在了共国,被后人称为共叔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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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庄公为什么没有继续追击呢?《左传》在这里没有说,但是有学者分析,这是因为郑庄公的祖母是共国公主,而且当时就在共国,郑庄公碍于祖母,才没有继续追击。不过其他史书也有不同记载,《公羊传》、《谷梁传》和《古本竹书纪年》的讲法是,郑庄公杀死了共叔段。

  共叔段解决了,那么武姜怎么办呢?书上说“遂寘武姜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庄公把姜氏流放到了城颍这个地方,还发誓说不到死后入黄泉,再也不见。但不久庄公又后悔了。)庄公真的后悔跟武姜决裂吗?肯定不是。武姜从来不把他当儿子看,而且她与共叔段合谋的这场政变若是胜利,则庄公必死。那么庄公后悔的原因是什么呢?

  要知道普通大众并不了解武姜和共叔段谋反的细节,在他们眼里武姜只是个溺爱小儿子的母亲,而庄公赶走弟弟、流放母亲这在民众看来是不亲不孝,所以庄公后悔了。另外,武姜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她是申侯的女儿,周天子的小姨,跟武姜决裂,给郑国的外交带来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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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庄公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办的时候,颍考叔去见庄公了。吃饭的时候,颍考叔故意留着肉羹不吃,庄公当然好奇,问他为什么这样。颍考叔说,家有母亲,从没吃过国君吃的肉羹,小人带回去给她吃。颍考叔大概率不是真想这么做,他家在颍谷,把肉羹带回去肯定坏了,他这是给庄公找台阶下。庄公是个聪明人,顺着台阶就下,说,“尔有母遗,繄我独无!”(你有母亲可以送东西给她,但我没有啊。)颍考叔揣着明白装糊涂,问,这话从何说起呢?庄公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颍考叔,还说现在自己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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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颍考叔来见庄公是有准备的,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策。他答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挖地道挖出泉水,在隧道内与她相见,还有谁说您违背了誓言呢?庄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从之。挖好地道后,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洩洩。”遂母子如初。

  这个“遂母子如初”很微妙,他们原来的母子关系是怎么的呢?是互相厌恶的。所以,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和好,只是如初。

  故事到此结束。简单说来这是一个君主平乱的故事,《春秋》将它简单总结成六个字:“郑伯克段于鄢”。不要小看这六个字,这六个字可是“春秋笔法微言大义”的典范。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先来看看《春秋》是如何记载其他类似事件的?

  先来看第一组:“陈人杀其公子御寇”、“晋侯杀其世子申生”、“郑杀其大夫申侯”。

  再来看第二组:“晋侯及秦伯战于韩”、“楚人败徐于娄林”、“宋师及齐师战于甗”。

  这些都是《春秋》的原文,大家能看出这两组有什么区别么?

  第一组,用现在的话说,是一国内乱;第二组,用现在的话说,是国际事件。

  再来看“郑伯克段于鄢”这六个字。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像第二组的格式?按说,它是郑国内乱,应该记述为第一组的格式,“郑杀其公子段”或者“郑人杀其公子段”。那为什么《春秋》要用“郑伯克段于鄢”这六个字呢?

  《左传》是这样解释的——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左传》这段话的字面意思是:共叔段的做法不像个弟弟,所以不说他是弟。这场政治斗争像两个君主一样,所以说“克”。“郑伯”用在这里是讽刺他没有尽到教养的责任。郑伯之志,在于杀弟也。不记载共叔段的出逃,是因为他是被郑伯赶走的,也有责难郑庄公的意思。

  共叔段猖狂反叛,这里的“段”字直呼其名,可以看出《春秋》对共叔段不忠不义的蔑视;而共叔段的悲剧下场,除了有武姜的骄纵,也有郑庄公的“养成其恶”。郑庄公明明可以防患于未然却非要等二十年后亲弟弟彻底走上歧途,才大动干戈地出手解决。

  《谷梁传》有记一笔:“甚郑伯处心积虑,成于杀也。”真乃一句断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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