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世今生,那面镜子说，它认识我的前世

　　我搬到新家的第一晚，镜子里的“我”没有眨眼。

　　我以为眼花了，凑近细看。

　　镜中人却缓缓咧开嘴，用口型说：“终于等到你了。”

　　第二天，邻居老太太拉住我：“小姑娘，你住的那户之前搬走的女租客……”

　　她欲言又止，递给我一张泛黄的旧报纸。

　　头条新闻照片上，是我昨晚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

　　标题写着：“独居女子离奇失踪，警方搜寻三月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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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晚，陌生的天花板。

　　搬家耗尽了所有力气，骨头缝里都渗着酸乏。我瘫在冷硬的床垫上，盯着窗外切割成陌生形状的夜空，毫无睡意。寂静太沉了，压得耳朵嗡嗡作响。这间老房子，前任租客搬走得仓促，留下些清扫不掉的空洞气息，盘旋在墙角。

　　得冲个澡。热水或许能驱散这身黏腻和心头的不安。

　　浴室的水汽漫上来，模糊了镜面。我胡乱擦了几下，镜子里映出一张同样疲惫苍白的脸，湿发贴在额角，眼神涣散。太累了，累到视线都无法聚焦。我眨了眨干涩的眼，随意地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我，没有眨眼。

　　动作凝固了半秒。是眼花，一定是。长时间劳累，精神恍惚，看错了。我甩甩头，往前凑近，几乎贴上冰凉的镜面，水珠顺着鼻尖滑落。我死死盯住镜中那双眼睛，自己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刚才只是错觉的证据。

　　然后，我看见，“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两边拉开。

　　那不是我的表情。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四肢百骸动弹不得。镜中人保持着那个僵硬诡异的微笑，嘴唇开始蠕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无比，一字一顿，刻进我瞪大的瞳孔里：

　　“终、于、等、到、你、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哽在喉咙里，我猛地向后弹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瓷砖墙，疼痛让我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镜子，还是那面镜子，此刻只映出我惊恐万状、毫无血色的脸。水汽重新聚拢，模糊了边缘。刚才的一切，快得像帧错误的幻觉。

　　我几乎是爬出浴室的，反手死死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一夜无眠，灯开到天亮。

　　第二天，阳光勉强挤进窗帘缝隙，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昨夜种种，在光天化日下显得荒诞不经。肯定是太累了。我对着厨房窗户玻璃照了照，眼下两团青黑，但玻璃里的倒影正常，会随着我的动作变化。

　　出门扔垃圾，在楼梯转角撞见了隔壁的老太太。她提着菜篮子，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看见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怜悯，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的惊惧。

　　“姑娘，新搬来的？”她嗓子里像是堵着砂纸。

　　我点点头，勉强扯出个笑。

　　她往前蹭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那股隔夜的蒜味混着陈腐气息扑面而来：“你住的那户……之前那个女租客，走得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眼神飘忽，不敢看我，声音更低了：“她……她有点怪。总是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后来，突然就没了，深更半夜，一点动静没有，人就不见了。东西……好些都没带走。”

　　她顿住了，手指用力抠着篮子提手，指节泛白。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然后，她飞快地从篮子底层摸出一个折成小方块的、边缘磨损的纸片，几乎是塞进我手里。

　　“这个……你看看。看了就扔，别留着。”她说完，不等我反应，匆匆低下头，快步走下了楼梯，脚步声仓促远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捏着那块微微发潮的纸。

　　展开。是一张泛黄脆旧的报纸残片，不知被折叠展开过多少次，字迹和图片都有些模糊。

　　首先抓住我视线的，是那张黑白照片。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寒意从脚底窜起，冻僵了脊椎。

　　照片上的女人，半身照，对着镜头露出一点浅淡的笑。那眉眼，那嘴角微扬的弧度，那看向镜头的眼神——

　　是我。

　　不，不是。

　　是我昨晚，在浴室那面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

　　头像旁边，是粗黑体印刷的标题，像一排狞笑的牙齿：

　　“独居女子离奇失踪，警方搜寻三月未果”

　　副标题更小一些：“……最后一次出现在住所附近监控中，神态平静，似无异常。室友反映其近期常称‘镜中人不对劲’。案件仍在调查，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日期是五年前。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灭了。昏暗吞噬过来，只有报纸残片上，那张和我如同复刻、却又透着冰冷死气的脸，在透过高窗的惨淡光线里，格外清晰。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听见自己牙齿格格打颤的声音。手里那片薄薄的、承载着另一个“我”命运的旧报纸，重逾千斤。

　　头顶，正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人光脚踩过老旧地板的吱呀声。

　　吱呀……

　　吱呀……

　　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浴室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