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办公室空调吹得人犯困,我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发呆,手指却不自觉点进了日历。看着后天那两个鲜红的“周六”字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旁边的同事小雅凑过来,笑着说:“姐,又在数日子等周末呢?你这周末瘾比我家上小学的儿子还大。”
我勉强笑了笑,没敢接话。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盼周末,根本不是为了睡懒觉、逛商场,更不是为了陪老公孩子去周边游——那些都是外人眼里,一个35岁美少妇该有的周末日常。他们看到的是我精心打理的妆容,得体的穿搭,老公事业有成,孩子乖巧懂事,可没人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压了五年的秘密,一个只能在周末才能偷偷释放的秘密。
我和老公阿明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他在一家国企做管理,工作稳定,对我也算体贴,家里的经济大权全交在我手里,逢年过节从不缺仪式感。儿子乐乐今年八岁,上二年级,聪明伶俐,是亲戚朋友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在外人看来,我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人生顺风顺水,没什么可愁的。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种“完美”像一个精致的牢笼,把我困在“妻子”“妈妈”“儿媳”的身份里,喘不过气。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老公做早餐,给儿子准备书包和校服,送他上学后赶去公司上班。白天在单位要应对难缠的客户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晚上下班接孩子、做饭、辅导作业、给孩子洗澡、讲故事,等把一切都安顿好,已经快十一点了。老公要么在加班,要么在应酬,我们俩能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时间,一周加起来不超过三个小时。
我不是没有抱怨过,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老公疲惫的眼神和日渐增多的白发,又咽了回去。他也不容易,为了这个家,每天早出晚归,应酬喝得酩酊大醉,不都是为了让我和孩子过得更好吗?朋友们都说我不知足,劝我好好珍惜这样的日子,说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我也试着说服自己,是啊,我该知足,可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却越来越大,大到让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这个秘密,是从五年前开始的。那年乐乐刚上幼儿园,我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网上刷到了一个手作工作室的体验课,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报了名。那是我第一次接触陶艺,当冰凉的陶土在我手里慢慢成型,从一团毫无章法的泥巴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时,我突然哭了。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仿佛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只是我自己——林晚,一个喜欢捏泥巴、喜欢安安静静做点什么的普通女人。从那以后,我就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地爱上了陶艺。可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阿明。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一个35岁的已婚女人,应该把精力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而不是花一下午的时间,在满是泥土味的工作室里,做一些不能吃不能用的“玩意儿”。我怕阿明说我不务正业,怕公婆觉得我不顾家,更怕朋友们笑话我“一把年纪还搞文艺”。
所以,我把这个爱好当成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把周末当成了唯一的救赎。
每周五晚上,我都会提前把周六的早餐食材准备好,给乐乐的书包收拾好,跟阿明说“周六上午要去给乐乐买辅导资料,下午约了闺蜜逛街”。然后周六早上,我会比平时更早起床,给他们做好早餐,看着阿明送乐乐去兴趣班,我就背着早就准备好的背包,偷偷打车去那个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手作工作室。
工作室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她从来不多问我的情况,每次我去,她都会提前给我留好位置,备好陶土和工具,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活儿,偶尔过来指点我一两句。
在工作室的那六个小时,是我一周里最快乐的时光。我不用想报表怎么填,不用管孩子的作业有没有写完,不用操心公婆爱吃什么,不用在意自己的妆容是不是花了、衣服有没有沾到泥土。我可以穿着沾满陶土的围裙,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陶土上。
开心的时候,我就做一些小巧玲珑的杯子、盘子,画上可爱的图案;烦躁的时候,我就把陶土揉了又揉,摔了又摔,直到心里的郁结慢慢散开;想念小时候的时候,我就做一个小时候外婆家的大水缸,虽然做得四不像,可看着它,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有一次,我正在给一个花瓶修坯,不小心把手划破了,鲜血滴在陶土上,晕开一小片红。陈姐递给我创可贴,笑着说:“姑娘,你对这泥巴,是用了真感情啊。”我愣了一下,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是啊,只有在面对这些没有生命的陶土时,我才能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情绪,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有好几次,阿明问我“逛街怎么每次都不带东西回来”,我都找借口说“没遇到喜欢的”或者“太贵了不划算”。有一次周末,我刚从工作室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泥土味,乐乐扑到我怀里,仰着小脸问:“妈妈,你身上怎么有泥巴的味道呀?你是不是去玩泥巴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掩饰说:“没有呀宝贝,可能是刚才在路上不小心踩到泥坑了。”乐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可我却吓得心跳加速,生怕这个秘密被戳破。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偷偷摸摸的很累。有无数个深夜,我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阿明,心里充满了愧疚。我想告诉他我的心事,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不满足,只是想拥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我太怕打破现在这种“完美”的平衡,太怕听到他不理解的声音。
我身边的很多朋友,和我一样。她们有的是全职妈妈,每天围着孩子和家庭转,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某某妈妈”;有的是职场女性,在工作和家庭之间疲于奔命,渐渐忘记了自己曾经的爱好和梦想。我们都在扮演着别人期待的角色,努力做到尽善尽美,却唯独忘了自己。
所以我越来越盼着周末,盼着那个能让我暂时卸下所有身份、做回自己的六个小时。在那个小小的工作室里,我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迁就任何人,只需要专注于手里的陶土,专注于自己的内心。那种感觉,就像久旱逢甘霖,让我疲惫的心灵得到了一丝慰藉。
上周六,我做了一个小小的马克杯,杯身上画了一只展翅飞翔的小鸟。陈姐看到了,说:“这只小鸟画得真有灵气,像要飞出去一样。”我笑着说:“它是想自由。”
其实我也想自由,想挣脱那些无形的束缚,想大声告诉所有人,我不仅是妻子、妈妈、儿媳,我还是林晚,一个喜欢陶艺、有自己爱好和梦想的女人。可我现在还没有勇气,只能把这份渴望藏在心里,藏在那些亲手制作的陶艺作品里。
现在的我,依然每天在各种身份之间切换,依然在别人面前扮演着那个完美的美少妇。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和迷茫了,因为我知道,每个周末都会有一个小小的角落,等着我去释放自己,等着我去拥抱那个真实的自己。
我盼周末,不是盼着逃避生活,而是盼着给自己充电,盼着能有勇气继续面对接下来的一周。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平淡无奇的生活,给了我前行的力量。
也许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把这个秘密告诉阿明,告诉所有人。也许到那时候,我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盼着周末了。但现在,我依然会珍惜每个周末的时光,珍惜这个属于我自己的小秘密。因为它让我知道,无论我们扮演着多少角色,无论生活多么忙碌,我们都不应该忘记自己,不应该丢失那个曾经满怀憧憬的自己。
生活或许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但我们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小确幸,总能为自己留一点空间。而我的小确幸,就是每个周末的六个小时,就是那些沾满泥土味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