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发奖金唯独不算我,我悄悄撤销年会场地申请,到地方后领导懵
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赵总站在“金海湾”酒店紧锁的玻璃门前,那张写满错愕与震怒的脸。冬日的寒风卷着他那条昂贵的羊绒围巾,在他身后,几十名盛装打扮的同事挤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像一群迷了路的企鹅,茫然又可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正坐在几十公里外一家温暖的咖啡馆里,手机调成了静音,隔着玻璃窗看街上人来人往。我在这家公司勤勤恳恳干了五年,像一颗精准的螺丝钉,把自己牢牢地嵌在行政部主任这个位置上,处理着数不清的繁杂琐事,支撑着公司的平稳运转。我以为我的付出,即便没有掌声,也至少该有一份尊重。
直到那张年度奖金发放表,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醒。
所以,我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一个在我权限范围之内、只需要一封邮件就能完成的决定。我把我亲手预定的、用来表彰大家一年辛劳的年会场地,取消了。
故事,要从一个月前,那张闪闪发光的Excel表格说起。
第1章 看不见的齿轮
作为公司的行政部主任,林然这个名字,在大多数时候,是和“麻烦事”联系在一起的。打印机卡纸了,找林然;下午茶要定哪家的蛋糕,问林然;新来的实习生社保怎么办理,还是找林然。我像一个全能的管家,办公室里任何一件与核心业务无关,却又不可或缺的事情,最终都会汇集到我这里。
尤其是在年底,我的工作量会呈几何倍数增长。其中最耗费心血的,就是一年一度的公司年会。
从主题策划、场地筛选,到餐饮标准、节目编排,再到最后的礼品采购和现场执行,每一个环节都是对我耐心和统筹能力的极限考验。今年的年会,赵总特意强调要“办出新意,办出水平”,预算也给得比往年宽裕。为了这句话,我带着助理小萍跑了半个多城市,对比了不下十家星级酒店。
最终,我选定了“金海湾”酒店的顶层旋转宴会厅。那里不仅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菜品口碑极佳,更重要的是,他们的销售经理看在我们公司连续三年合作的份上,给了我一个相当优惠的打包价格,还额外赠送了酒水畅饮和现场乐队。
我把厚厚一叠方案和报价单放到我的直属上司,后勤总监王主任的办公桌上时,他正戴着老花镜,费力地研究着手机上的股票K线图。他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说:“小林啊,这些事你定就行了,我信得过你。赵总那边,你去汇报吧。”
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工作模式。王主任是个临近退休的老好人,对业务不上心,信奉的原则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公司里真正需要拍板的事情,他总是习惯性地把我推到前面。这些年,我已经记不清替他写了多少份报告,对着赵总汇报了多少次工作。
我拿着方案走进赵总的办公室。他听完我的陈述,满意地点了点头,尤其是在听到我如何利用往年的合作关系,谈下了一个远低于市场价的优惠时,他更是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小林,干得不错。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这事就这么定了,好好办,年底了,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那一刻,我心里是踏实的,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自豪。作为一个不产生直接效益的后勤部门负责人,能得到最高领导的肯定,就是对我工作价值的最大认可。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我核对了一百多名员工的个人信息和家属情况,以便安排座位和住宿;我跟酒店方来回拉扯了十几轮菜单细节,确保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和忌讳;我甚至亲自设计了抽奖环节的游戏规则,采购了从最新款手机到进口小家电在内的一系列奖品。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样品和合同,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像是挤出来的。
销售部的张曼路过我办公室时,探进头来,夸张地捏着鼻子说:“林姐,你这儿都快成仓库了。年会的事还没弄完呢?真是辛苦你了。”
张曼是公司的销售冠军,年轻漂亮,嘴也甜,很受赵总器重。她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优越感,仿佛我们这些做后勤的,天生就该为她们这些“前线将士”服务。
我笑着回应:“快了快了,都是分内工作。你们销售部今年业绩这么好,年会的大奖肯定又是你们的了。”
“那可不一定,”张曼撩了一下她新烫的波浪卷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不过赵总说了,今年我们部门的年终奖,绝对是大头。”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空气中留下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我看着她摇曳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销售靠业绩说话,他们拿高额奖金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我,作为行政部门,虽然没有业绩指标,但公司历来的规矩是,后勤支持部门的年终奖会根据一年的工作表现和公司整体效益,由高层综合评定一个相对稳定的数额。
我从没指望过能和销售部门比,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基于我辛勤付出的、公平的认可。五年来,我自认在行政这个岗位上做到了无可挑剔。我为公司节省的运营成本,累计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想,这些,领导们应该是看在眼里的。
年会的所有细节都敲定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将最终版的执行方案发给了所有部门负责人,并特意给赵总和王主任也抄送了一份。邮件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王主任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小林啊,方案我看了,非常完美,滴水不漏!辛苦了辛苦了,我这就去跟赵总再强调一下你的功劳。”
我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王主任”,便挂了电话。我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客套话。他是否真的会去赵总面前为我说话,我并不抱任何期望。在这个职场里,我早已学会了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口头承诺上。我只相信,我做出的成绩,会留下痕迹。
年会的前一周,公司内部的气氛开始变得骚动起来。大家都在私下里讨论着年终奖的话题,猜测着今年的行情。人力资源部下发了一张“年度奖金发放确认表”,要求所有员工核对自己的银行卡信息是否正确。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我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打开了那封全员邮件,点开了附件里的Excel表格。
表格很长,按照部门顺序排列。我熟练地向下滑动,寻找着行政部的区域。然后,我的目光定格了。行政部一共四个人,我的助理小萍,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她们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令人欣喜的数字。
我继续往下看,直到表格的尽头。
没有我。
整个名单,从上到下,从销售部到技术部,再到财务部、人事部,最后是我们行政部,一百多号人,唯独没有我,林然。
第2章 冰冷的名单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重新戴上,将那份Excel表格从头到尾,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仔细核对。市场部的李经理,技术部的老张,甚至刚入职才半年的实习生,每个人后面都对应着一个奖金数额,或多或少,但无一遗漏。
唯独没有我。
我的名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份象征着一年辛劳与收获的名单里,精准地抹去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我却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打印机在角落里低声嗡鸣,同事们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小萍接电话时温柔的“您好”,这些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都显得格外遥远和不真实。
我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是一个错误。或许是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在制作表格时不小心遗漏了我的名字。毕竟,我是行政部的主任,是部门的负责人,怎么可能所有下属都有奖金,唯独我没有?这不合逻辑,也不合常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就这么气冲冲地跑去质问,那显得太不专业,也太沉不住气。我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了人力资源部经理周姐的对话框。我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客观。
“周姐,你好。刚才看到公司发布的年度奖金确认表了,我这边核对了一下,好像没有找到我的名字,是不是统计的时候有什么遗漏?”
消息发出去后,我紧紧盯着屏幕,心脏“怦怦”直跳。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大约过了五分钟,周姐的头像闪动起来。
“然然啊,我刚也看到你没在表上,特意去问了。这个名单是赵总和各个部门总监最终审核过的,我们只是负责执行发放。要不……你去问问王主任?”
周姐的回复很委婉,但信息量巨大。第一,这不是人力部门的疏忽。第二,名单是最高层审核过的。这意味着,我的缺席,是“有意为之”。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K幸的泡沫,被周姐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无情地戳破了。我关掉对话框,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厚厚的年会执行方案上,封面上“金海湾酒店”几个烫金大字,此刻看起来无比讽刺。我为了这个全公司的年终庆典耗尽心力,而我本人,却被排除在这份庆典最核心的物质奖励之外。
我站起身,端着水杯,走到茶水间。隔着玻璃墙,我看到张曼正被几个同事围在中间,她眉飞色舞地分享着自己新买的名牌包,笑声清脆又张扬。有人羡慕地说:“曼姐,你今年的奖金肯定又是咱们公司最高的吧?到时候可得请客啊!”
张曼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赵总领导有方,我就是跟着沾光。不过说真的,今年的奖金确实比我预期的还要高一点点,看来赵总还是看得到我们一线员工的辛苦的。”
她口中的“一线员工”,像一根针,轻轻地刺了我的心一下。是啊,她们是冲锋陷阵的“一线”,我们这些做后勤的,大概就只能算是“二线”,甚至是不入流的“后方”吧。可没有我们这些“后方”的保障,她们的“一线”又能走多远呢?
我没有走进茶水间,而是转身走向了王主任的办公室。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官方的、正式的解释。
王主任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他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姿势,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红绿绿出神。看到我进来,他有些意外地扶了扶眼镜。
“小林啊,有事吗?”
我把门带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王主任,公司今年的奖金名单,您看了吗?”
“看了啊,怎么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我一字一句地说,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是不解。
然而,我失望了。王主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哦,这个事啊……我知道。”
“您知道?”我的声调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那……这是为什么呢?是我今年的工作有什么重大的疏漏吗?还是公司对我的表现不满意?”
王主任放下了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非常熟悉的、打官腔的口吻说道:“小林啊,你不要多想。你今年的工作,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这个年会,办得很好嘛,赵总也很满意。但是呢,公司的决策,有公司的考量。”
“什么考量?”我追问道。
“咳,”他似乎有些为难,“主要是……公司今年的战略重心,是向业务部门倾斜。你也知道,今年市场环境不好,公司能有这个业绩,全靠销售部那几个顶梁柱拼出来的。所以赵总的意思是,要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优先激励那些能直接为公司创造效益的员工。”
“所以,我这个行政部主任,就不算‘刀刃’,是吗?”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为公司节省的成本,我保障整个公司平稳运行付出的努力,这些都不算效益吗?”
“哎,小林,话不能这么说。”王主任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你的工作性质就是服务嘛,是成本中心,不是利润中心。这个……性质是不一样的。再说了,你的工资和职位在这里摆着,公司也没有亏待你嘛。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
他开始给我画饼,说一些诸如“赵总其实很看重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之类的空话。我静静地听着,感觉自己像个傻瓜。我所期待的解释,我所希望得到的哪怕一丝的公平,在这些轻飘飘的官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五年的兢兢业业,我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我处理过的无数个棘手的突发状况,都抵不过一个“成本中心”的标签。我所有的价值,都被这个冰冷的定义给抹杀了。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下去,因为我知道,那毫无意义。他只是一个传声筒,一个不敢承担责任,只会把皮球踢给更高层和“公司战略”的懦弱的管理者。
我走出王主任的办公室,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再次打开那份Excel表格。这一次,我不再感到愤怒,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荒谬。我看着自己亲手打印出来的、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年会流程手册,感觉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一个为所有人准备的庆功宴,却唯独没有准备主厨的座位。
第3章 被遗忘的角落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照常上班,处理着手头积压的事务,回复着一封封关于年会细节确认的邮件。我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对每一个来询问的同事都耐心解答。没有人能从我的外表看出任何异样。我的助理小萍拿到奖金后,兴奋地跑来跟我说,要请全部门吃饭,我笑着答应了,还恭喜了她。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海啸。
白天,我是一个高效、冷静的行政主任;夜晚,当四周安静下来,那种被忽视、被否定的屈辱感就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一遍遍地回想我这五年的工作,试图找出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会被如此对待。
我想不出来。
我刚来公司时,行政部一团糟,供应商体系混乱,办公用品采购成本居高不下。是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重新梳理了所有流程,引入了竞价机制,一年下来,光这一项就为公司节省了近二十万的开支。
三年前,公司搬迁新址,从选址、设计、装修到最后的搬迁,整整半年,我几乎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装修队半夜打电话说水管爆了,我得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去现场处理。为了抢在黄道吉日让公司顺利入驻,我带着团队通宵达旦地布置办公室。搬迁成功那天,赵总在全员大会上点名表扬了我,说我是公司的“大功臣”。
去年,公司举办十周年庆典,邀请了重要的客户和行业领导。活动前一天,原定的主持人突发急性肠胃炎,临时放了鸽子。所有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是我,凭借大学时在主持队的一点功底,硬着头皮顶了上去。我连夜背稿,第二天穿着并不合身的礼服,撑完了全场,活动办得圆满成功,没出一点纰漏。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在心里。我以为,这些就是我的“业绩”,是我在这个公司立足的资本。可现在看来,这些所谓的“功劳”,在领导们决定奖金归属的时候,似乎轻得没有一丝分量。它们就像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当时激起了一点涟漪,然后就迅速沉底,再也无人问津。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这个人太不懂得表现自己。我总是埋头做事,觉得把事情做好是本分,不需要到处宣扬。而像张曼那样的人,做一分事,会说出十分的效果,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功劳。或许,在这个时代,默默耕耘的老黄牛,真的不如会叫唤的孔雀吃香。
这种自我怀疑和否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内心。
就在我备受煎熬的时候,一件事情的发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会的前三天,按照流程,我需要将最终的宴会菜单和参与人员的详细名单提交给酒店方,以便他们备菜和安排服务。名单里包含了所有员工的姓名、职位,以及是否有家属陪同、是否有特殊饮食禁忌等信息。
我把整理好的名单发给王主任做最终审核,这是例行公事。半小时后,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林,这个名单有点问题。”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处。
我凑过去看,发现他指的是张曼的名字。她在“家属”一栏填了“是”,但在“备注”里写着:家属为重要客户李总,希望能安排在主桌。
我皱了皱眉:“王主任,主桌的位置都是提前跟赵总确认过的,主要是公司高层和几位特邀的年度优秀员工。张曼虽然是销售冠军,但她不在优秀员工的名单里。而且,把客户安排在主桌,这不合规矩。”
王主任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个李总,是张曼今年签下的一个大单的关键人物,非常重要。张曼的意思是,想借着年会这个轻松的氛围,跟客户联络联络感情,为明年的合作铺路。这也是为了公司好嘛。”
“可是主桌已经没有位置了。”我坚持道。
“那就加个位置嘛,多大点事。”王主任轻描淡写地说,“你跟酒店那边沟通一下,把原来预留给你的位置,让给李总。你就坐到你们行政部那一桌去,跟大家热闹热闹,也挺好。”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按照惯例,作为年会的主要负责人和行政部主任,我的位置一直是被安排在主桌的,这既是对我工作的认可,也方便我随时处理现场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现在,王主任为了满足张曼一个不合规矩的请求,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我的位置拿掉,安排给一个所谓的“重要客户”。而他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我的感受、我的尊严,是完全不需要被考虑的东西。
从没有奖金,到被随意地从主桌上“拿”下来,我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公司,在这些领导眼里,我林然,就是一个方便的工具人。需要我的时候,我是“能干的小林”、“放心的林主任”;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可以被随时牺牲、被随意取代的那个。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我的存在是无足轻重的。
我看着王主任那张油腻的、堆着笑的脸,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说“好的,主任”,也没有和他争吵。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打开了电脑。我没有去修改那份参会名单,而是点开了我的邮箱,找到了那封来自“金海湾”酒店的场地预定确认函。邮件的最下方,用小字标注着相关的服务条款。
我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条上:“如需取消预定,请至少提前48小时以书面形式通知我方,定金将全额退还。”
现在,距离年会开始,还有72小时。
我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破土而出,并且以一种不可遏制的速度疯狂生长。
凭什么?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搭建的舞台,要让那些轻视我、践踏我的人在上面尽情欢宴?凭什么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要微笑着为他们鼓掌,为他们服务,确保他们吃好喝好玩好?
我不干了。
这个年会,是为那些被公司认可、被公司奖励的人举办的。既然我不在那个被认可的名单里,那么,这个由我一手操办的年会,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回复”按钮。收件人是酒店的销售经理。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尊敬的张经理,您好。经我司高层研究决定,因公司内部重大战略调整,原定于本周五晚在贵酒店举办的年度晚宴,现决定取消。给贵方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根据合同条款,烦请安排定金退还事宜。顺祝商祺。”
邮件的落款,我郑重地写上了我的名字和职位:行政部主任,林然。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狂跳,一种混杂着恐惧、报复的快感和前所未有的解脱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做了一件,我这五年里,最大胆、最出格,也最忠于自己内心的事情。
第4章 闺蜜的怒火
发送完那封决定性的邮件后,我并没有立刻感到轻松。相反,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后怕笼罩了我。我反复设想着事情暴露后的场景:王主任的暴怒,赵总的质问,同事们的指指点点。我甚至想过,公司会不会因此起诉我,让我承担经济损失。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种决绝的平静所取代。我已经不在乎了。当一个人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时,任何反击,都成了唯一的出路。
那个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准时打卡下了班。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我最好的朋友陈雪家。陈雪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做HR,见多了职场的尔虞我诈,是我最信赖的倾诉对象。
我到的时候,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吓了一跳,赶紧解下围裙,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了这是?丢了魂似的。跟你那个不省心的老公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把公司奖金的事情,以及刚刚取消了年会场地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我讲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讲到王主任让我把主桌位置让给张曼的客户时,我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陈雪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同情,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愤怒。等我说完,她“啪”的一声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水都溅了出来。
“这帮人,简直是欺人太甚!”她气得脸都红了,“林然,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太能忍了!五年啊,你把这家公司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在操持,结果呢?他们把你当什么了?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吗?”
闺蜜的怒火,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情绪的闸门。我一直强忍着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我趴在沙发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把这些天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陈雪没有劝我,只是默默地坐在我身边,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等我哭够了,才递给我一张纸巾。
“哭出来就好了。”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不过,然然,你取消场地这事……干得漂亮!我真没想到你会有这个魄力。对付这种不把你当人看的公司,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我擦干眼泪,红着眼睛说:“可我还是有点怕。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明天肯定会发现的。”
“怕什么!”陈雪给我打气,“你手里有合同吗?预定场地的合同。”
我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你是行政部主任,取消预定本身就在你的职权范围内。公司内部的流程,是你跟王主任口头汇报,他让你全权负责的,对不对?没有任何书面文件规定你取消预定需要经过谁的审批。从法律上讲,你没有任何问题。”
她条理清晰的分析,让我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于他们发现之后,”陈雪继续说,“你根本不用理。明天你就请病假,手机关机,谁也别联系。让他们自己去面对那个烂摊子。这是他们欠你的。”
“就这么……消失吗?”我有些犹豫。
“对!就这么消失!”陈雪斩钉截铁地说,“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想想,你为了这个年会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加班加点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现在他们把你一脚踢开,凭什么还要你来收拾残局?林然,你得为你自己活一次。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更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她顿了顿,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你听我说,这件事之后,这家公司你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然后准备找下一份工作。你能力这么强,还怕找不到好下家吗?离开这个烂地方,对你来说是解脱。”
闺蜜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我几乎枯竭的身体。是啊,我为什么还要为那家公司考虑?我为什么还要在乎那些根本不在乎我的人的看法?我兢兢业业了五年,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那天晚上,我在陈雪家吃了她做的三菜一汤。热腾腾的饭菜,温暖的灯光,和朋友毫无保留的支持,一点点地抚平了我内心的创伤,也让我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坚定了下来。
临走前,陈雪帮我一起草拟了一份病假条和一封辞职信。病假条写的是急性肠胃炎,需要休息两天。辞职信则言简意赅,只写了个人原因,不带一丝情绪。
“记住了,”陈雪把打印好的文件塞到我包里,“明天一早,把病假条发给你那个王主任,然后手机关机,天塌下来也别管。等周一,直接去公司,把这封辞职信拍到他们桌子上。你要让他们知道,牛是可以被使唤的,但牛急了,也是会把桌子给掀了的!”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走出陈雪家的小区,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我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一种挣脱枷锁的决绝。
我知道,明天,将会有一场巨大的风暴。而我,将是那个在风暴中心,最平静的旁观者。
第5章 无声的战场
第二天,周五,年会举办日。
我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一天我应该会更加忙碌,需要提前去公司,把所有物料装车,然后赶到酒店,做最后的现场确认。我的手机会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协调着各个环节。
但今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昨晚准备好的病假条,拍了张照片,用微信发给了王主任。信息很简单:“王主任,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今天实在去不了公司了,跟您请一天病假。”
发送成功后,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启了飞行模式。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白粥,慢慢地吃完,然后拉上窗帘,钻回被窝。我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躺着。耳朵里静悄悄的,但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公司里,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上午,或许还风平浪静。大家都在期待着晚上的盛宴,办公室里应该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他们可能会讨论着晚上穿什么礼服,猜测着抽奖环节谁会是最大的赢家。也许会有人发现我没来上班,但一看到我的病假条,大概也不会多想,只会觉得我运气不好,错过了这场狂欢。
真正的风暴,应该会在下午四点左右开始。
按照计划,四点钟,行政部的车辆和人员,以及负责现场搭建的供应商,会陆续抵达“金海湾”酒店。他们会发现,酒店的大门为他们紧闭,那个预定好的、金碧辉煌的旋转宴会厅,根本就没有为他们准备。
然后,恐慌会开始蔓延。
我的助理小萍,会是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人。她会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我的号码,得到的却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接着,她会惊慌失措地向王主任汇报。
我可以想象出王主任那张平时总是懒洋洋的脸,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变得多么煞白。他会亲自给酒店打电话,然后从酒店销售经理口中,得知那个令他难以置信的事实:场地预定,早在两天前,就被我,林然,以公司的名义正式取消了。
接下来,他会疯狂地寻找我。电话、微信、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他都会试一遍。当然,他什么也得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躺在床上,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我时而感到一阵快意,时而又感到一丝不安。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我知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
下午五点,是公司全员出发前往酒店的时间。几十辆大巴车会停在公司楼下,所有员工会盛装打扮,兴高采烈地登车,满怀期待地奔赴那场根本不存在的晚宴。
我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赵总的模样。他大概会穿着定制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准备在晚宴上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他会在主桌上,和那些他认为的“核心员工”以及“重要客户”推杯换盏,享受着作为掌控者的荣耀。
而当他们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抵达酒店,看到的却不是欢迎的横幅和热情的侍者,而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和紧锁的大门时,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我拿起手机,关掉了飞行模式,连接上WiFi。瞬间,无数的未接来电提醒和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屏幕上方弹出的通知栏,密密麻麻,几乎要爆炸。
有小萍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微信消息里全是惊慌失措的哭腔:“林姐,你在哪儿啊?快回电话!出大事了!”
有王主任的,电话更多,微信里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焦急询问,变成了气急败坏的质问,最后是赤裸裸的威胁:“林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立刻给我回电话!否则后果自负!”
甚至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相熟的同事,发来消息问我怎么回事。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我点开了公司的大群,里面早已炸开了锅。各种现场的照片和小视频被发了上来。照片里,几十上百号人挤在酒店门口,表情各异,有的茫然,有的烦躁,有的在交头接耳。冬天的天黑得早,寒风中,那些精心准备的晚礼服显得格外单薄和狼狈。
有人在群里@我,问我这个总负责人到底在哪里。
有人在抱怨:“怎么回事啊?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要冻死了!”
有人在开玩笑:“该不会是赵总给我们准备的惊喜吧?先抑后扬?”
然后,一张照片被发了出来,让整个群瞬间安静了。
那是我在文章开头想象过的画面,如今真实地呈现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公司的最高领导,赵总,正站在酒店门口,对着电话咆哮着什么,他的脸因为愤怒和寒冷而涨得通红,那条平日里象征着身份和品味的羊绒围巾,在风中凌乱地飞舞。他的身后,王主任正弓着腰,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这张照片,像一个休止符,终止了群里所有的喧嚣和猜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惊喜,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巨大的事故。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我没有笑,也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感。我的心里, strangely, 异常的平静。
我只是觉得,那个在电话里咆哮的男人,那个在我为了年会方案熬夜时,夸我“干得不错”的男人;那个在决定奖金归属时,把我当成可以忽略不计的“成本”的男人,他此刻的狼狈,是他应得的。
我关掉手机,把它扔到床的另一头。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我知道,属于我的那场无声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而属于他们的那场混乱,才刚刚开始。
第6章 对峙
周一,我回到了公司。
我没有像陈雪建议的那样,直接把辞职信拍在桌子上。我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为我这五年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虽然不完美,但却完整的句号。
我穿了一身自己最喜欢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看上去精神饱满。当我走进办公室时,整个部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小萍和前台的两个姑娘看到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arle的敬畏。她们想跟我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与往日的忙碌截然不同。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目光投射到我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上周五那场“年会乌龙事件”,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得沸沸扬扬,而我,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无疑成了所有人议论的中心。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交接文件。我把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所有重要的供应商联系方式,所有行政相关的账号密码,都一一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做得清晰明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王主任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沙哑又疲惫:“林然,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两天不见,王主任像是老了十岁。他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到我进来,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林然,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你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你知道赵总有多生气吗?公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咆哮道。
我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只是平静地将那封辞职信,轻轻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王主任,这是我的辞职信。”
我的平静,似乎更激怒了他。他一把抓起那封信,看都没看就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辞职?你想得美!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必须为你的行为负责!公司要追究你的责任!”
“追究我什么责任?”我淡淡地反问,“我取消预定,用的是公司的名义,走的也是正规流程。定金已经全额退还到公司账户,公司没有任何直接的经济损失。至于所谓的‘脸面’损失,那恐怕不是我造成的。”
“你……”王主任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在这家公司五年,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为年会付出了多少心血,您是看在眼里的。可结果呢?全公司一百多号人,人人有奖金,唯独没有我这个年会总负责人。王主任,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那是公司的战略考量……”他又想搬出那套说辞。
“别跟我提战略了。”我打断了他,“我再问您,年会主桌,按照惯例,是不是应该有我一个位置?可您为了给张曼的客户腾地方,毫不犹豫地就把我换掉了。在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您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您考虑过公司所谓的‘规矩’吗?”
我的每一句反问,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他的气焰,一点点地熄灭了。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我。
“林然,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地说。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被伤透了心之后。”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主任,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为这家公司付出了我所有的热情和努力,但换来的却是忽视和不尊重。既然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那我只能离开。工作交接清单我已经放在桌面上了,一个小时之内,我会把所有个人物品都清理干净。”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回到座位,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个人物品不多,一个水杯,几本书,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小萍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过来,低声说:“林姐,对不起……”
我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不关你的事,你不用道歉。以后好好干。”
就在我把最后一件物品装进箱子的时候,赵总的秘书走了过来,告诉我:“林主任,赵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抱着纸箱,走进了那间我曾经无数次进去汇报工作的、象征着公司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赵总坐在他的大班椅上,没有像王主任那样暴跳如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都收拾好了?”他开口,声音很沉。
“是的,赵总。”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不解。
我把纸箱放在地上,直视着他的眼睛,把我对王主任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从奖金名单,到主桌位置,我把我所有的委屈和失望,都清晰、冷静地陈述了出来。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化的控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总一直没有打断我,他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等我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说:“林然,奖金的事,是我疏忽了。我承认,作为管理者,我只看到了销售部门创造的直接利润,确实忽略了像你们行政部门这种支持性岗位的重要性。这是我的失误。”
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失误”。如果这句话能早两个星期说,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现在,太晚了。
“至于王主任让你换座位的事,”他继续说,“我完全不知情。这是他的管理失职。我会处理他。”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林然,”他看着我,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我知道,这件事公司对你很不公平。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留下来。我可以立刻给你补发双倍的奖金,并且,我承诺,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我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习惯了用利益来衡量和解决一切问题。他以为,双倍的奖金,一个口头的承诺,就能抹平我所受到的伤害,就能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破了的镜子,怎么可能重圆呢?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立不起来了。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说:“赵总,谢谢您。但是,不必了。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祝公司以后发展得越来越好。”
说完,我向他鞠了一躬,然后抱起我的纸箱,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7章 阳光下的新生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冬日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暖洋洋地洒在我身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我奋斗了五年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显得有些冰冷和陌生。
我的心里没有怨恨,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就像一个背负了沉重行囊的旅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我的手机响了,是陈雪打来的。
“怎么样了?出来了没?有没有被他们为难?”她在那头焦急地问。
“出来了,一切顺利。”我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那就好!我跟你说,我已经帮你物色了好几家公司,都是业内口碑很好的,我把你的简历稍微改了改,已经帮你投出去了。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心情,准备迎接新生活吧!”
“谢谢你,阿雪。”我由衷地说。有这样一个朋友,是我最大的幸运。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抱着箱子,在附近的公园里找了条长椅坐了下来。看着公园里嬉戏的孩子,打太极的老人,还有那些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我突然觉得,生活原来可以这么悠闲和美好。
过去的五年,我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不敢有丝毫的停歇。我把工作当成了我生活的全部,把公司的认可当成了衡量自我价值的唯一标准。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与所有人的关系,却唯独忘了,要好好地爱自己。
那张奖金表,那场被取消的年会,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虽然打得我生疼,但也彻底打醒了我。它让我明白,一个不尊重你付出的地方,不值得你留恋;一个可以随意践踏你尊严的人,不值得你追随。
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比赚钱更重要的,是获得尊重和保持内心的丰盈。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是陈雪帮我联系的。一家规模更大、更正规的互联网公司正在招聘行政总监,他们看中了我在成本控制和大型活动策划方面的丰富经验。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面试官问我为什么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我没有说老东家的坏话,只是坦诚地说:“因为我发现,那里的企业文化与我个人的职业价值观不太相符。我希望寻找一个能够真正尊重和认可员工付出的平台。”
我的坦诚,似乎给对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一周后,我收到了那家公司的Offer,薪资比之前上涨了百分之三十,职位也更有挑战性。
后来,我零星地听到一些关于老公司的消息。据说,那天的年会最终还是办了,赵总自掏腰包,临时包下了一家海鲜酒楼,但场面混乱,大家也都兴致缺缺,成了一场名副其实的闹剧。
王主任因为管理失职,被扣掉了全年的奖金,还被公开点名批评,成了公司的反面教材。张曼也因为那件事,在赵总心里的印象大打折扣,据说后来一个重要的项目,赵总宁愿交给新人,也没有再让她负责。
公司内部也因为这件事,进行了一次关于“如何公平对待非业务部门员工”的大讨论。听说,他们重新修订了奖金发放制度,更加注重对后勤支持部门的激励。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开始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新的公司有着更开放、更透明的文化,我的工作价值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和尊重。我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有求必应的“老好人”林然,我学会了设立边界,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诉求。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个决定取消年会的下午。我并不为自己当时冲动的行为感到后悔。那是我为自己争取尊严的方式,虽然激烈,但却必要。
那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教会了我,善良和隐忍,需要带点锋芒。当我们无法改变环境时,我们至少拥有转身离开的权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走在下班的路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城市,心中一片坦然。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已经不再害怕。因为我已经懂得,如何为自己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本文标题:公司发奖金唯独不算我,我悄悄撤销年会场地申请,到地方后领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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