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7年的藏獒被我送回草原,6年后与它草原重逢,它举动让我泪目
车窗外的雨,像一张没有尽头的灰色渔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高铁在轨道上发出规律的轰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正将我从一座水泥森林,带往另一片广袤的天地。
我的目的地,是青海。
去看多吉。
我养了七年的藏獒。六年前,我亲手将它送回了它真正该属于的地方。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沈舟出差前忘退的航旅APP账号。我们的许多账号都是共用的,这曾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亲密无间。
此刻,这“亲密无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在他的“常用同行人”列表里,一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备注是“小安”。
姓氏被隐藏,但过去两年,整整二十六次的飞行记录,像二十六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我的眼睛里。
北京到上海,北京到深圳,北京到成都。
最长的一次,他们在三亚待了七天。
那是去年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沈舟说建筑院项目紧急,走不开。他送了我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作为补偿。
我当时还笑着调侃他,说我一个处理离婚财产纠纷的律师,最不信的就是这些亮晶晶的石头,远不如他亲手给我煮一碗面来得实在。
现在想来,那碗面,原来是喂给了别人。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愤怒。
我的职业教会我,情绪是解决问题最大的障碍。最重要的,永远是证据。
而现在,证据确凿。
我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冷。
就像六年前,我送多吉走的那天。
也是一个下着雨的深秋。
(一)
两天前,北京的家还是寻常模样。
沈舟在开放式厨房里熬汤,骨瓷的汤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鱼汤,鲜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居家服,高大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林律师,可以开庭了。今天的被告,是一条不听话的鲈鱼。”他用轻松的语调喊我。
我从书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们结婚十年,从一无所有到在北京拥有这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夜景的平层。他是业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我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我们是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势均力敌,相敬如宾。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相敬如宾”的冰面下,藏着怎样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我们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要不上。
年轻时我身体不好,一次宫外孕几乎要了我的命,也彻底剥夺了我做母亲的资格。
那是我们婚姻里最黑暗的一段时期。沈舟的母亲,一个传统的、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妇人,不止一次地暗示我,让我“识大体”,主动离开。
是沈舟,顶着巨大的压力,将我护在了身后。
他一遍遍地对我说:“绾绾,我爱的是你,不是一个生育工具。有没有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
为了填补家里的空缺,也为了我的精神寄托,他从朋友的藏区养殖场里,抱回了多吉。
一只纯黑色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明亮的小藏獒。
多吉(Dorje),在藏语里是金刚杵的意思,象征着坚不可摧。
沈舟说,希望我们的感情,也像它的名字一样。
多吉陪伴了我们七年。
它从一个毛茸茸的小球,长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它填补了我所有关于“母亲”这个角色的想象。我给它洗澡,喂食,带它散步,教它指令。
它是我和沈舟之间最柔软的纽带。
直到第七年,多吉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城市狭小的空间和污染的空气,让它的关节和呼吸系统都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兽医说,想让它活得久一点,最好送回高原。
那个决定,几乎撕裂了我。
最终,我还是开车把它送回了青海,交给了当地一个相熟的牧民朋友。
我记得它在车里,用那双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舍。
我不敢回头看它。
从那以后,我和沈舟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多吉一起,被留在了那片草原上。
我们的话越来越少,拥抱越来越程序化。
家,越来越像一个装潢精致的样品间。
我以为,这就是中年夫妻的常态,是激情被岁月磨损后的必然结果。
直到我在他的车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不属于我的石榴石耳钉。
那不是我的风格。我只戴珍珠和白金。
那颗小小的红色石头,像一滴凝固的血,灼痛了我的眼睛。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发现的日期。
然后,我开始留意。
留意他手机屏幕亮起时一闪而过的微信头像,留意他口中越来越频繁的“加班”,留意他身上偶尔沾染上的,陌生的香水味。
我是做诉讼的,对线索和证据链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沈舟,他太不了解他的妻子了。
“汤好了,快来喝。”他端着碗,走到我面前。
我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我下周想去青海看看多吉。”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我陪你。正好院里最近不忙。”
“不用了,”我垂下眼帘,吹了吹汤匙里的鱼汤,“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说新项目要竞标,很关键吗?”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也好。那你注意安全。”
我喝了一口汤,很鲜,却暖不透我的身体。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他的眉眼依旧英俊,只是眼角添了几分藏不住的疲惫。
我忽然觉得,我们的婚姻就像这碗鱼汤。
看起来营养丰富,内里却可能藏着一根细小而致命的鱼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卡在你的喉咙里,让你进退两难。
(二)
高铁抵达西宁站时,雨停了。
天空是一种被洗过的,清澈的蓝色。高原的空气稀薄而凛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草木的生涩味道。
我没有直接去草原,而是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订了间房。
我给沈舟发了条信息:【平安抵达。】
他几乎是秒回:【注意休息,别太累。】
后面还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关掉手机,将它扔在床上,然后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兜头淋下,驱散了一路的寒气,却驱不散心里的冰。
我闭上眼睛,平板上那二十六次飞行记录,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我脑海里回放。
我开始复盘。
小安。
听起来像个年轻女孩的名字。
我打开律所的内部系统,动用了一点权限,查了沈舟建筑设计院近两年的所有项目资料和人员名单。
一个叫安可的年轻女孩,跳了出来。
两年前入职的实习生,毕业于一所名牌大学的建筑系,长相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的照片,就贴在设计院的官网上,作为“优秀新人”的代表。
照片上的她,明亮得像一颗刚被擦拭过的水果,饱满、多汁,充满了生命力。
而我,林绾,三十六岁,常年高强度的工作和那次失败的手术,已经让我的生命力,变得像一颗风干的柠檬。
虽然外表依旧光鲜,内里却早已酸涩、枯萎。
我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所有的中年危机,内核都是一样的。
无非是,用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去对抗自己对衰老和庸常的恐惧。
我给沈舟发了第二条信息。
【我订了明天下午‘云顶’的下午茶,你来一下。有些事,我想当面和你谈。】
他很快回了电话。
“绾绾?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事,”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你来吧,我们好好聊聊。”
“可我在北京……”
“沈舟,”我打断他,“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惊疑不定,又带着一丝侥幸。
“好。”他最后说,“我订最早的航班。”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的助理。
“帮我约一个人,明天下午三点,西宁云顶咖啡厅。她叫安可,在时代建筑设计院工作。”
“好的,林律。需要说明事由吗?”
“就说,是沈舟的太太,想和她聊聊。”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我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窗外,是高原澄澈的星空。
我想起了多吉。
我想象着它在广袤的草原上自由奔跑的样子,矫健、威猛,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它从不背叛,从不欺骗。
它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忠诚与守护。
不像人心,曲曲折折,藏着那么多灰色的地带。
(三)
云顶咖啡厅在酒店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宁市的全景。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
我到得很早,点了一壶普洱。
茶水的颜色,深沉,醇厚,像我此刻的心境。
两点五十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
是安可。
她比照片上更瘦,也更白,像一株温室里精心培育的百合花。
她有些局促地四处张望,看到我时,眼神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我朝她微微颔首。
她迟疑着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林……林律师。”她小声地开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叫我林绾吧。”我给她倒了杯茶,“别紧张,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她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都洒了一些出来。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
“安小姐,”我开门见山,“你和沈舟,多久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一张宣纸。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年零三个月,对吗?”我替她回答,“从你进设计院的第二个月开始。”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我不是善良,”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太脏。今天请你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会处理。但在我处理完之前,希望你和他,保持距离。”
“我……我们……”她试图辩解。
“安小姐,”我再次打断她,“我是律师,我只相信证据。你们过去两年的二十六次飞行记录,每一次的酒店信息,甚至一些消费单据,我的助理都已经整理好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她的眼圈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对不起……林律师,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老师他……他对我很好,他很照顾我,他说他过得不开心,他说你太强势了,像个法官,家里没有一点温度……”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法官?
没有温度?
原来,在他眼里,我竟是这个样子。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也暖不了胸口的寒意。
“他过得不开心,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伤害另一个人吗?”我问她,“安小姐,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她哭得更凶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离开他,我马上就辞职,离开北京……”
我看着她,这个比我小了整整十二岁的女孩。
她很年轻,很漂亮,也很天真。
她可能真的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场拯救中年失意男人的伟大爱情。
她不知道,在这场游戏里,她和我,都是输家。
唯一的赢家,是那个在两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享受着双份情感滋M的男人。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舟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步履匆匆。
当他看到我对面坐着的,哭得梨花带雨的安可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僵在了原地,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整个咖啡厅的空气,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这声轻响,像一个信号。
沈舟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我们桌前。
“绾绾,你……”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丝……被拆穿后的狼狈。
“坐吧,”我说,“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谈谈。”
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安可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又像是见到了审判官,哭声都停了,只是用一双泪眼,无助地看着他。
沈舟没有坐,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将我们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绾绾,我们回家说,好吗?”他几乎是在用一种恳求的语气。
“回家?”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沈舟,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家吗?”
“这个地方,曾经被我们称之为‘家’的房子,现在对我来说,更像一个需要勘察的案发现场。”
“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伪装。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
“绾绾,你听我解释……”
“好啊,”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听着。你解释。你当着我的面,也当着安小姐的面,好好解释一下。”
“解释一下,这两年零三个月,二十六次飞行,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建筑艺术’和‘设计灵感’?”
“解释一下,去年我生日,你说你在公司加班画图,实际上,是陪着安小姐,在三亚的海边看日落?”
“解释一下,你送给我的那条钻石项链,是不是用的你刚拿到的项目奖金?而那笔奖金,本来我们说好,要存起来,作为我们未来的养老金?”
我每说一句,沈舟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安可在一旁,已经吓得不敢出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可我们这一桌,却像是暴风眼的中心,充满了毁灭性的张力。
沈舟终于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我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峭的笑意,“沈舟,你知道吗?在我处理过的上百起离婚案里,‘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我听过的,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一句话。”
“它不能弥补伤害,不能挽回损失,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说出口的人,获得一丝自我安慰的解脱。”
“而我,不需要你的解脱。”
我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左边这份,是离婚协议。我拟的。我们婚后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存款、股权,按照法律规定,一人一半。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也请你,别想从我这里多拿走一分。”
“右边这份,”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是一份婚内忠诚协议的补充条款。”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你不想离婚,那就签了这份协议。”
“从今天起,你的所有收入,必须全部上交,由我统一管理。你的微信、手机,对我永久公开,不设密码。你的所有行程,必须提前向我报备。未经我允许,不得与任何异性,在工作之外,有任何形式的单独接触。”
“最重要的一条,”我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他对面的安可,“立刻,马上,让她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包括,从你的设计院里,消失。”
我的话,像一道道冰冷的法令,宣判了这场三人对峙的最终结果。
安可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沈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绾绾,你……你这是在囚禁我!”
“不,”我摇了摇头,纠正他,“我不是在囚禁你,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婚姻是什么?沈舟。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说,它是一份契约。一份以忠诚为基础,以共同生活为目的的民事合同。”
“你,作为合同的一方,严重违约了。”
“按照合同法,我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向你索要违约赔偿。”
“现在,我给了你一个补救的机会。一个可以继续履行这份合同的机会。但前提是,你必须接受我提出的,新的附加条款。”
“这些条款,是为了修复被你破坏的信任基础。是为了确保,你不会再次违约。”
“这很公平。”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在这一刻,我不是他的妻子林绾。
我是他的代理律师,林律师。
我冷静、专业、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感情。
我只是在,处理一个棘手的案子。
一个关于背叛,关于伤害,关于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我方当事人利益的案子。
而我方当事人,是我自己。
(四)
安可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咖啡厅。
她走的时候,没有看沈舟一眼。
那个年轻女孩的爱情梦,大概在今天下午,被我亲手,用最残酷的方式,敲碎了。
我并不为此感到愧疚。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沈舟坐在我对面,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桌上的两份文件,像两道催命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绾绾,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把我推到这一步的。”我说。
“就因为……因为我犯了一次错,你就要把我们十年的感情,全部抹杀掉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委屈。
“一次错?”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沈舟,两年零三个月,二十六次同行。你管这个,叫‘一次错’?”
“生活不是法庭,不是说只要没被当庭抓住,就不算犯罪。”
“你每一次对我说谎,每一次和她见面,每一次用我们共同的财产去取悦她的时候,你都在犯错。你犯了无数次。”
“我只是,在今天,把所有的罪证,一次性地,摆在了你的面前而已。”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我累了,绾绾。”
“这几年,我真的很累。”
“设计院的竞争压力越来越大,我每天睁开眼,就是各种数据,各种指标。我像一根被拧到最紧的发条,一刻也不敢放松。”
“回到家,你也很累。你的案子一个比一个复杂,你总是在书房待到深夜。我们之间,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家,越来越冷清。尤其是在……在多吉走了以后。”
提到多吉,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们之间,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我拼命地想填补它,却发现它越来越大,大到要把我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安可的出现,像一道光。她很年轻,很崇拜我,她看我的眼神,是亮晶ende的。和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我觉得自己……还能被需要,还能被仰望。”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些。
这些年,他把所有的脆弱和疲惫,都藏在了那副温和儒雅的面具之下。
他以为,这是男人的担当。
他不知道,这恰恰是,把我们的婚姻,推向悬崖的,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所以,”我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因为你累,因为你觉得家里冷,你就可以去别人的身上,寻找温暖和光明?”
“沈舟,我也累。我也冷。”
“你知道吗?每一次我输掉官司,看到当事人在法庭上崩溃大哭的时候,我有多希望能有一个人抱抱我,告诉我‘没关系’?”
“每一次我因为身体原因,被你母亲明里暗里指责的时候,我有多希望能有一个人,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替我挡掉所有的明枪暗箭?”
“每一次我夜里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想着远在青海的多吉,我有多孤独?”
“婚姻是两个人共同经营的避风港,而不是你一个人的加油站。你累了,可以靠岸休息,那我呢?我的港湾,又在哪里?”
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失望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沈舟看着我,手足无措。
他伸出手,想替我擦掉眼泪,却又在半空中,颓然地放下。
我们的手之间,隔着那两份冰冷的文件。
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对不起,绾绾。”他低声说,“我……我不是个好丈夫。”
“我总以为,努力工作,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对你好。我忽略了,你真正需要的,是陪伴。”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进了那个叫‘事业’的无底洞里,我以为我在为我们的未来打拼,却亲手,把我们的现在,给毁了。”
“就像我们把多吉送走。我以为那是为它好,是为了让它活得更久。可我忘了问它,它是不是,也愿意为了和我们在一起,而少活几年。”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是啊,多吉。
我们总是自以为是地,为它做着最好的安排。
却从未想过,它真正想要的,或许只是,陪在我们身边。
就像我们的婚姻。
我们都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去爱着对方。
却从未真正停下来,问一问对方,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把时间当硬币投进去,以为能换来更靠近。可我们,却越走越远。”我轻声说。
咖啡厅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老歌,歌词幽幽地唱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我们在这片星河的顶端,对视着。
像两个迷了路的孩子,在彼此的眼睛里,寻找着回家的路。
“签还是不签?”我问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右边那份文件,和我放在桌上的笔。
“我签。”
他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明天,陪我一起,去看多吉。”
(五)
第二天,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向草原深处驶去。
车里很安静。
沈舟在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我们都没有说话。
签过的那份协议,就放在我们中间的储物格里。
那几十条严苛的条款,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未来的生活,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不是爱,这是管制。
我知道。
可眼下,这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的过程,必然是痛苦而漫长的。
我需要用这些白纸黑字的规则,来给自己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也需要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让他记住,背叛的代价。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开阔。
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藏式民居。
柏油马路,变成了颠簸的土路。
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白云像棉花糖一样,大朵大朵地悬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
这是一种,能涤荡人心的壮美。
我的心情,也跟着这片天地,一点点地开阔起来。
那些盘踞在我心头的怨恨和不甘,好像被这高原的风,吹散了一些。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出来过了。”沈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啊。”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上一次,还是六年前,送多吉来的时候。
“绾绾,”他目视着前方,声音有些低沉,“安可那边,我会处理好。我会让她主动辞职,给她一笔补偿。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嗯。”
“公司那边,我已经把我的财务授权,全部转到了你的名下。以后我所有的收入,都会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好。”
“我的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一群牦牛,正在悠闲地吃草。
一个穿着藏袍的小男孩,挥舞着鞭子,唱着听不懂的歌谣。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仿佛我们刚刚经历的那场风暴,只是一个遥远的,不真实的梦。
“绾绾,”沈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这个家。”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
眼角的皱纹,比我记忆中,要深了许多。
这个男人,我曾以为,我会爱他一辈子。
可现在,我却不知道,我们之间,还剩下些什么。
爱吗?
或许还有吧。
只是这份爱,已经被太多的失望、猜忌和伤害,侵蚀得面目全非。
就像我脖子上戴着的这块玉坠。
这是沈舟的母亲,在我们结婚时,送给我的传家宝。
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温润,通透。
可就在前不久,我发现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碰到的。
它依然名贵,依然美丽。
但那道裂痕,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机会不是靠嘴说的,沈舟。”我说,“是靠做的。”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子又行驶了两个多左右,我们终于看到了牧民朋友扎西的帐篷。
几顶白色的帐篷,散落在绿色的草地上,像几朵巨大的蘑菇。
炊烟袅袅,狗吠声声。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多吉。
我马上,就要见到我的多吉了。
(六)
我们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过去。
扎西远远地看到我们,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他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淳朴的康巴汉子。
“林律师,沈先生!你们可算来了!”
“扎西大哥。”我笑着和他打招呼。
“多吉呢?它还好吗?”我迫不及待地问。
“好着呢!”扎西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现在可是我们这片儿的‘狗王’!威风得很!”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坡上,一群藏獒正在嬉戏打闹。
而其中,一只体型最为硕大,毛色最为纯黑的,正昂首挺立在最高处,像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
是多吉!
它比六年前,更加雄壮,更加威猛。
黑色的长毛,在风中飘动,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它的眼神,锐利,警惕,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它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草原。
它不再是那只,会在我脚边撒娇打滚的宠物狗了。
它是一头,真正的,属于高原的雄狮。
我的鼻子,一阵发酸。
“多吉——”
我试探着,喊了它的名字。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但山坡上那只黑色的巨兽,却在听到我声音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它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穿过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它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眼神里,有困惑,有探寻,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周围的藏獒,似乎也察觉到了它的异样,都停止了打闹,警惕地望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多吉,是我。”我的声音,哽咽了。
“是我,妈妈回来了。”
我向它,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我曾经做过无数次。
每一次,它都会欢快地摇着尾巴,向我飞奔而来,把它的头,塞进我的掌心。
可这一次,它没有动。
它只是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深沉。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六年了。
太久了。
它已经,不认得我了吗?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它,动了。
它不是向我跑来。
而是,一步一步地,缓缓地,向我走来。
它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王者的气度。
它穿过它的“臣民”,径直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然后,它停下了。
它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我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混杂着青草、泥土和野性的味道。
我能看到,它黑亮的眼睛里,映出的,我小小的,紧张的身影。
我们对视着。
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在用眼神,诉说着六年来的思念和沧桑。
突然,它低下头,用它的鼻子,轻轻地,嗅了嗅我的手。
那个动作,小心翼翼,又充满了眷恋。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它还记得我。
它还记得我的味道。
然后,它抬起头,又看向我身后的沈舟。
沈舟的脸上,也带着激动的神色。
“多吉。”他轻声喊道。
多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面对我时的温情。
而是一种,审视,和警惕。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沈舟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扎西在一旁,也有些惊讶。
“奇怪,多吉平时不这样的。”
多吉没有再理会沈舟。
它转过身,重新回到我的面前。
然后,在我和沈舟震惊的目光中,它缓缓地,俯下了它高贵的头颅,用它的额头,轻轻地,蹭了蹭我的膝盖。
那个动作,温柔得,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心上。
紧接着,它就那么安静地,趴在了我的脚边。
将它的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紧紧地,挨着我。
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到了母亲的身边,寻求着庇护和安慰。
它没有像别的狗一样,摇尾乞怜,上蹿下跳。
它只是用这种最安静,也最原始的方式,向我,也向所有人,宣告着它的选择。
它的忠诚。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它不是不认得沈舟。
它只是,闻出了我们之间,那股不一样的,充满了伤害和背叛的气息。
动物的直觉,远比人类要敏锐。
它知道,我受了委屈。
它知道,我身后的这个男人,伤害了我。
所以,它用它的方式,在保护我。
在警告他。
我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它巨大的头颅。
把我的脸,埋在它温暖、厚实的毛发里,放声大哭。
这六年来,我从未如此刻一般,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着的,被守护着的。
这种爱,纯粹,干净,不带任何条件,不含任何杂质。
沈舟站在我的身后,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我的背上。
他的脸上,大概是,我从未见过的,羞愧和无地自容吧。
他输了。
输给了一只,他亲手抛弃的狗。
(尾声)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整个草原,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车里,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的,是沈舟。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里,还残留着多吉毛发的触感和温度。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快到酒店时,沈舟忽然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我。
“绾绾,”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脖子上的那块,有了裂痕的玉坠。
然后,我将它,放在了我们中间的储物格里。
放在了那份,他签了字的协议上面。
我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即便用再高明的技术去修复,那道裂痕,也永远存在。
或许,我们可以不离婚。
我们可以继续扮演那对,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但我们都清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酒店,我刚走进房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律师,你好。我是安可的母亲。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面。】
本文标题:养了7年的藏獒被我送回草原,6年后与它草原重逢,它举动让我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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