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空气里飘着一股隔夜咖啡和打印机墨粉混合的怪味。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个跑崩了的数据模型发愁,感觉脑子里的线路板都快烧了。

  “林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我工位隔板旁探出来。

  是张悦,新来的实习生转正的同事,来了不到一个月。

  我抬起头,她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枸杞红枣茶,笑得像朵花。

  “林姐,忙呢?看你脸色不太好,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我扯了扯嘴角,接过来,“谢谢。”

  办公室里,没人会拒绝这种无成本的善意,虽然我并不喜欢红枣的味道。

  她没走,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真丝衬衫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林姐,那个……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我抿了一口茶,甜得发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你能……借我四十万吗?”

  “噗——”

  我一口红枣茶差点喷在我的显示器上。

  我猛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说什么?”我怀疑我的耳朵跟我的数据模型一起出了bug。

  “四十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小了,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我妈……我妈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急等着用钱,家里能凑的都凑了,就差这么多了。”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愣住了,像个木雕。

  大脑宕机了三秒,才重新开始运转。

  四十万。

  不是四百,不是四千。

  我跟她,满打满算,认识不超过三十天,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句。

  她是怎么能如此自然地,对我提出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要求的?

  我的脸上一定写满了“匪夷所思”四个大字。

  “张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不那么刺耳,“这个数目太大了,我帮不了你。”

  我甚至都懒得用“我没钱”这种拙劣的借口。

  有没有钱是一回事,借不借是另一回事。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二净,嘴唇哆嗦着,“林姐,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问遍了亲戚朋友……”

  她开始详细描述她妈妈的病情,各种我听不懂的医学术语,配合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不去演八点档都屈才了。

  我打断了她,“很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我的拒绝干脆利落。

  她眼里的恳求和希望,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倏地一下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怨恨的愕然。

  “林姐,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指责,“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是个好人!”

  我被她这种强盗逻辑气得直想笑。

  “我帮你,是好人。不帮你,就不是好人了?”

  “我只是借!又不是不还!我会给你写借条,算利息都行!”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们认识吗?”我冷冷地看着她,“我连你家住哪,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四十万?”

  这笔钱,是我和我老公周明辛辛苦苦攒下来,准备明年换房的首付。

  是我熬了无数个大夜,跟了无数个项目,一个数据一个数据抠出来的。

  凭什么?

  “就凭我们是同事啊!”她理直气壮地喊道。

  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已经竖起了耳朵,假装在忙,眼角的余光却在我们这边疯狂扫射。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噌噌”往上飙。

  “同事关系,可担不起四十万的重量。”我站起身,把那杯没怎么动的红枣茶放回她手里,“你的茶,还给你。你的困难,我爱莫能助。”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向茶水间。

  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能听到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还有细细碎碎的安慰声。

  “小张,别哭了。”

  “林姐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冷笑。

  我什么脾气?

  我是刨了她家祖坟,还是抢了她家饭碗?

  到了下午,事情开始发酵。

  公司内部的聊天群里,开始出现一些含沙射影的言论。

  “有些人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心里冷得像块冰。”

  “是啊,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听说人家小姑娘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一点援手都不伸,啧啧。”

  下面还有人发了一个“心寒”的表情包。

  我不用点名,都知道他们在说谁。

  张悦一整个下午都趴在工位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演了一出绝佳的“被恶毒前辈欺凌后独自垂泪”的戏码。

  几个圣母心泛滥的同事,围在她身边,一会儿递纸巾,一会儿拍后背,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谴责。

  好像我不是拒绝借钱,而是亲手把她推进了火坑。

  我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下班的时候,我特意最后一个走。

  经过张悦的工位,她也还没走,正在跟一个要好的女同事小声说话。

  “……她就是嫉妒我年轻漂亮,故意刁难我。”

  “四十万对她来说算什么?她老公在那种大厂,年薪百万,她自己当个项目经理,项目奖金都拿到手软。”

  “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太黑了。”

  我站在她们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怒火“腾”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我走上前,把包“啪”地一声摔在她的桌子上。

  她俩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我。

  “张悦,”我一字一顿地说,“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我没说什么……”她眼神躲闪,气势弱了下去。

  “我有没有钱,是我自己的事。我借不借钱,是我的自由。”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再在背后嚼舌根,败坏我的名声,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拿起我的包,“就是提醒你,职场不是你家炕头,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想演戏,去横店,那里盒饭管够。”

  我转身就走,留下她一张青白交加的脸。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跟周明说了一遍。

  他正戴着防蓝光眼镜,聚精会神地敲代码,听完我的话,头都没抬。

  “这种人,你理她干嘛?”

  “我能不理吗?现在全公司都快以为我是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了!”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气不打一处来。

  “那就让他们以为呗,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终于敲完了最后一行代码,推了推眼镜,“你又没做错,气什么?”

  “我就是气不过!她这是道德绑架!她有什么资格绑架我?”

  周明叹了口气,走过来搂住我,“好了好了,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递给我,“降降火。明天她要是还敢作妖,你就直接跟你们老板说。”

  “我们老板?”我嗤笑一声,“我们老板王总,最喜欢和稀泥,他的口头禅就是‘以和为贵’。”

  “那你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喝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火气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

  我的直属上司王总,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王总五十出头,地中海发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看起来像个居委会热心大爷。

  “小林啊,坐。”

  他给我倒了杯茶,笑容可掬。

  “王总,您找我?”

  “嗯,是这样。”他清了清嗓子,“我听说,你跟新来的那个小张,有点……小误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王总,这算不上误会。”我开门见山,“是她向我借四十万,我拒绝了。”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四十万?这么多?”

  “是的。”

  “唉,”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小林啊,我也听说了,小张家里确实是出了点事,她妈妈病得很重,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呢?”我看着他。

  “你看,咱们一个团队,还是要讲究团结互助嘛。”他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四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你也有你的难处。但是,能不能……稍微帮衬一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总,您的意思是,让我借钱给她?”

  “哎,不是借,不是借。”他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咱们大家,包括我,都伸把手,凑一凑。你作为她的直属前辈,又是咱们组的骨干,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他这是在逼我“捐款”?

  “王总,第一,我不是她的直-属前辈,我们是平级。第二,‘团结互助’不是‘强迫捐赠’。第三,如果公司觉得她困难,可以走公司正规的爱心基金申请流程,而不是让我个人来承担这份‘情谊’。”

  我的语气很硬,没有给他留一点面子。

  王总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悦。

  “小林,你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商量?您觉得这是商量吗?”我反问,“您这是在用‘团队和谐’的名义,逼我妥协。”

  “你……”他气得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我一言不发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下午,王总组织了一次部门内部的“爱心募捐”。

  他在部门大群里发了一段声情并茂的小作文,讲述了张悦的“悲惨遭遇”,号召大家“献出爱心”。

  然后,他自己带头,转了五百块钱在群里。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王总高义!”

  “小张挺住,我们与你同在!”

  接着,零零散散地有人开始转账。

  一百的,五十的,两百的。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张悦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的“谢谢”,配上了一个“抱拳”和“流泪”的表情。

  然后,她私聊了我。

  一张收款码的截图。

  下面跟着一句话:“林姐,我知道你不是没爱心的人。”

  我盯着那张二维码,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没过多久,王总又在群里@我了。

  “@林晚,小林,作为项目组长,是不是应该起个带头作用?”

  整个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这个头像上。

  我成了那个“不合群”的异类。

  我成了那个破坏“团结”的罪人。

  我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王总,公司有规定,禁止在工作群内进行私人募捐活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如果您觉得有必要,请向HR部门申请。”

  我把公司员工手册里对应的条款,截图,发到了群里。

  然后,我退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部门群。

  世界清静了。

  但我也知道,我彻底把王总给得罪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日子果然不好过。

  我手头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王总突然说要加派人手,美其名曰“为了保证项目进度”。

  然后,他把张悦塞进了我的项目组。

  我看着张悦那张“胜利者”的脸,就知道这是王总对我的报复。

  她在我面前,不再是那个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而是昂首挺胸的孔雀。

  开项目会,我布置任务,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反对意见。

  “林姐,我觉得你这个方案太保守了,完全没有考虑到最新的市场趋势。”

  “林姐,你这个排期太紧了,我们根本完不成,这是不顾我们死活啊。”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的神经上。

  而王总,每次都会在旁边附和。

  “嗯,小张的意见很有建设性,小林你要多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项目组里的其他人,都成了墙头草,看我和王总、张悦三方角力,没人敢站队。

  我的工作被搞得一团糟。

  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像条死狗。

  周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他们这是在给你穿小鞋。”他一针见血。

  “何止是穿小鞋,他们是想把我这双脚给废了。”我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周明把我的脸从抱枕里刨出来,“你得反击。”

  “怎么反击?我现在是以一对二,腹背受敌。”

  “那就找到他们的弱点,一击致命。”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像个正在策划一场代码攻击的黑客。

  “弱点?”我苦笑,“张悦的弱点就是脸皮厚,王总的弱点就是怕担责任,这怎么攻击?”

  “不,张悦最大的弱点,是她的谎言。”周明说,“只要我们能证明她在说谎,她所有的人设都会瞬间崩塌。”

  我眼睛一亮。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她说她妈妈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这种大手术,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是,我怎么去证明?”我犯了难,“我总不能跑到她老家去调查吧?”

  “不需要。”周明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现在是信息时代,只要一个人在网上留下了痕迹,就一定能被找到。”

  他开始在各种社交平台上搜索“张悦”这个名字,以及她提到过的老家地名。

  我凑过去看。

  不得不说,周明这个搞IT的,在“人肉搜索”这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很快就通过张悦一个几乎废弃的微博账号,顺藤摸瓜,找到了她表妹的抖音。

  那个表妹是个很活跃的短视频爱好者,什么都往上发。

  我们俩像两个侦探,一帧一帧地翻看她最近的视频。

  终于,在一个星期前发布的视频里,我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视频的背景,像是在一个旅游景点的游船上。

  一个精神矍铄,穿着花色连衣裙,戴着墨镜的中年阿姨,正对着镜头比“耶”,笑得比花还灿烂。

  视频的配文是:“带我那活蹦乱跳的老妈出来嗨皮一下!”

  表妹在评论区回复朋友:“我姨妈身体好着呢,还能再战二十年!”

  我指着那个阿姨,手都在抖。

  “周明,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像张悦?”

  周明把视频暂停,放大。

  虽然戴着墨镜,但那脸型,那嘴角上扬的弧度,跟张悦有七八分相似。

  “我再找找。”

  周明又切换了几个平台,最后在一个本地生活论坛里,找到了一张几年前的社区活动合影。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挽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胳膊。

  那个女孩,是还没毕业,一脸青涩的张悦。

  而她挽着的那个女人,和游船视频里的阿姨,是同一个人!

  真相大白。

  我感觉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

  张悦的妈妈,根本没有生病!

  她好端端地,正在外面旅游!

  那四十万,她到底要用来干什么?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周明,我……”

  “别慌。”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了。”

  “我要把这个视频甩在她脸上!”我激动地说。

  “不行。”周明拦住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你现在拿出去,她可以说那是以前的视频,或者说那是她姨妈不是她妈。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她很容易就能狡辩过去。”

  “那怎么办?”

  “等。”周明说,“等一个最佳时机,让她自己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忍着恶心,继续和张悦在项目组里周旋。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开会时,还“采纳”了她一两个无关痛痒的“建议”。

  她以为我已经屈服了,态度越发嚣张。

  有一次,午休时间,我在茶水间听到她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有几个词飘进了我的耳朵。

  “……首付还差一点……”

  “……你别催了,我正在想办法……”

  “……那个老女人,油盐不进,抠门死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

  老女人?

  是在说我吗?

  首付?

  原来,那四十万,不是为了救命,是为了买房!

  我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她为了自己的首付,编造出母亲重病的谎言,理直气壮地向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同事索要巨款。

  被拒绝后,就恼羞成怒,败坏我的名声,联合上司给我穿小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没有声张,悄悄地退出了茶水间。

  周明说得对,我要等。

  等一个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我们那个项目,到了关键的交付阶段。

  客户要求我们这周五之前,必须提交最终的方案和演示PPT。

  这是一个大客户,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业绩,所有人都很紧张。

  我带着团队,连续加了三天班。

  周四晚上,我们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让大家把最终版本的文件,统一上传到公司的共享服务器上,做了双重备份。

  “大家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最后过一遍流程,下午两点去客户公司提案。”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悦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那件紧身的针织衫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得意。

  仿佛在说:看吧,就算你再不爽,还不是要靠我。

  我没理她,关上电脑,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深夜的写字楼,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发出轻微的声响。

  回到家,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着我。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爬起来,打开电脑,远程登录了公司的服务器。

  我想再检查一遍明天要用的文件。

  当我点开那个文件夹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空的。

  文件夹是空的!

  所有的文件,PPT,数据报告,设计稿……全都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地检查备份文件夹。

  也是空的!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亲眼看着大家都上传了,也做了备份。

  我立刻查看服务器的操作日志。

  日志显示,在半个小时前,有一个账号登录了服务器,删除了所有文件。

  那个账号是……

  张悦。

  是她!

  她删掉了我们整个团队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成果!

  明天就要提案了,她在这个时候,釜底抽薪!

  我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被气炸了。

  她想干什么?

  她想让整个项目搞砸,想让我在客户面前,在全公司面前,丢一个天大的脸!

  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抓起手机,就要给王总打电话。

  但我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不行。

  现在打电话,王总只会让我赶紧想办法补救,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操作失误。

  张悦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明被我吵醒了,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他听完,睡意全无,脸色也沉了下来。

  “别怕。”他第一句话还是安慰我,“日志截图了吗?”

  “截了。”

  “好。”他坐起来,“现在,我们来复盘一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恨我,她想毁了我。”

  “不止。”周明摇头,“如果只是为了毁了你,风险太大了。项目搞砸了,她作为项目组的一员,也脱不了干系。除非……她有后手。”

  “后手?”

  “对。她手里一定有文件的备份。等到明天早上,所有人都发现文件没了,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她再像个救世主一样,拿出她的备份。这样一来,她就成了整个项目的功臣,而你,作为项目负责人,连文件都看管不好,就是最大的罪人。”

  周明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瞬间明白了张悦的全部计划。

  好一招“偷天换日”,好一招“将功补过”!

  她不仅要踩着我上位,还要让我死得明明白白!

  “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了。”我倒吸一口凉气。

  “既然知道了她的计划,那就好办了。”周明笑了,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咱们就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你不是有我的‘黑科技’吗?”他指了指我的电脑。

  我恍然大悟。

  周明因为担心我加班太辛苦,怕数据丢失,曾经私下给我写过一个小程序。

  这个程序会自动把我电脑上处理过的所有文件,每隔十分钟,就加密同步到我们家的私人云盘上。

  这是一个连我们公司网管都发现不了的“秘密通道”。

  我赶紧打开我们的云盘。

  果然,今天晚上八点,也就是我们下班前,所有的项目文件,都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周明说,“关上电脑,去睡觉。”

  “睡觉?”

  “对,睡个好觉。明天,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晚到了十分钟。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一片愁云惨淡。

  项目组的同事们围在我的工位旁,个个面如死灰。

  “林姐,你可算来了!”

  “出大事了!服务器上的文件全没了!”

  王总也在,脸色铁青,看到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林晚!你是怎么带团队的?明天就要提案了,文件呢?!”

  我装作一脸震惊和慌乱,“怎么会?我昨天亲眼看着大家上传的啊!”

  我冲到电脑前,一通操作,然后“绝望”地瘫在椅子上。

  “没了……真的没了……”

  张悦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得意和怜悯。

  她清了清嗓子,走上前。

  “大家别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昨天晚上回家后,觉得不太放心,就把所有文件在我自己的电脑里也备份了一份。”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真的吗?小张,你太棒了!”

  “我的天,你就是我们的救星啊!”

  王总的脸色也由阴转晴,看着张悦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小张,干得不错!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林晚,你看看人家!你这个项目负责人,连这点风险意识都没有!回去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像是在委屈地哭泣。

  张悦享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和感激,像一个女王。

  她拿出自己的U盘,插在电脑上,“我马上把文件拷给大家。”

  “等一下。”

  我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看着张悦。

  “张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这份备份,是什么时候做的?”

  “当然是昨晚下班后。”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我笑了,“可是,服务器的操作日志显示,文件是在昨晚十点半被删除的。而你,九点就打卡下班了。你是怎么在下班一个半小时后,还能从公司的服务器上,备份到已经被删除的文件的?”

  我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悦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记错了……我是在下班前备份的……”她开始语无伦次。

  “下班前备份的?”我步步紧逼,“那为什么服务器上,你账号的最后一次操作记录,是‘删除’,而不是‘复制’或‘下载’?”

  我把昨晚截的图,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红色的“DELETE”指令,刺眼无比。

  张悦的账号名,清清楚楚。

  “你……”她指着我,嘴唇颤抖,“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请公司技术部的同事来鉴定一下就知道了。”我冷冷地说,“或者,我们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商业机密被窃取和恶意破坏,这可不是小事。”

  “报警”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张悦的心上。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我没有!”她尖叫起来。

  王总也看出了不对劲,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张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是她!是林晚她陷害我!”张悦开始胡乱攀咬。

  我冷笑一声,没有再跟她废话。

  我拿出我的U盘,插进电脑。

  “幸好,我也有备份的习惯。”

  我把我家的云盘地址输了进去,密码验证通过。

  昨晚八点的所有文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铁证如山。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张悦的眼神,从崇拜,变成了惊恐和鄙夷。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是张悦,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她想上演一出“拯救世界”的戏码,结果被我当场拆穿,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王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悦,“你……你……马上给我滚!现在就滚!”

  张悦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事情还没完。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张悦,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我把手机连上投影。

  屏幕上,开始播放那个抖音视频。

  阳光,游船,比着“耶”的阿姨。

  “带我那活蹦乱跳的老妈出来嗨皮一下!”

  欢快的背景音乐,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讽刺。

  “这位……是你那‘病重’的妈妈吧?”我问。

  “不……不是……”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又放出了那张社区合影。

  “那这位呢?也不是吗?”

  张悦彻底说不出话了,她用怨毒的,想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我。

  我关掉投影,办公室里亮了起来。

  但我觉得,比刚才更暗了。

  人心,有时候比黑夜还黑。

  “为了买房付首付,诅咒自己的母亲重病,欺骗同事的同情心,敲诈勒索不成,就恶意报复,毁掉整个团队的心血。”

  我每说一句,张悦的脸就白一分。

  “张悦,你刷新了我对‘无耻’这两个字的认知。”

  “你不仅业务能力不行,人品,更是烂到了根里。”

  我看着王总,“王总,对于这种员工,我想公司应该不只是开除那么简单吧?”

  王总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如果不是他偏袒张悦,和稀泥,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我会向公司法务部和人力资源部汇报,严肃处理!”他斩钉截铁地说。

  最终,张悦因为“严重违反公司纪律和职业道德,给公司造成重大潜在损失”,被开除了。

  并且,公司法务部向她发出了律师函,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听说她要买的那套房,因为首付凑不够,也泡汤了。

  她成了整个行业的笑话。

  那场提案,我们大获成功。

  庆功宴上,王总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小林,这次……是我看走眼了。”他一脸愧疚,“我自罚三杯,向你道歉。”

  我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跟他碰了碰杯。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复原了。

  项目组的同事们,也纷纷过来向我敬酒,道歉。

  “林姐,对不起,我们之前都误会你了。”

  “林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真诚或不真诚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怪他们。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但当风暴过去,你也不能要求每一片幸存的草叶都记得当初的寒冷。

  生活还要继续。

  回到家,周明给我开门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女王,凯旋归来了。”

  我笑得前仰后合,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

  “什么女王,我就是个不想受气的打工人。”

  “不,你守住了你的底线,也守住了你的善良。”他摸着我的头,“你的善良,很贵,不能随便给。”

  我愣住了。

  是啊。

  我的善良,很贵。

  它应该给那些真正值得的人。

  比如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那些在我困难时真正帮助过我的人。

  而不是给那些企图用道德绑架我,利用我的善良来满足他们私欲的人。

  从那以后,我在公司的地位,反而更加稳固了。

  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耍心机,玩手段。

  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好惹。

  我依然会帮助新来的同事,会耐心地给他们讲解业务。

  但当有人想试探我的底线,想从我这里“薅羊毛”、“打秋风”时,我都会微笑着,清晰而坚定地告诉他们:

  “我的善良,不是不要钱的自助餐。”

  本文标题:刚来的女同事向我借40万,我拒绝后被骂,我怒了:我认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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