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去录像厅,碰见班主任,她红着脸把我拉进了包厢
1990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柏油马路被晒得滋滋冒油,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发了霉的面团上。
知了在树上玩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那时候我十六岁,正在读高二。
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儿,脑子里整天想的不是学习,而是怎么在这个燥热的县城里,找点刺激。
那年头,最刺激的地方只有两个。
一个是旱冰场,一个是录像厅。
旱冰场那是打架斗殴的高发地,我胆子虽然不算小,但也不想莫名其妙挨顿揍。
所以,录像厅成了我的首选。
那地方,简直就是我们这帮半大原本的精神避难所。
只要五毛钱,就能在里面待一下午。
那是个周三的下午。
学校临时停电,提前放学。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没回家,把书包往自行车后座一夹,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直奔县城西边的“红星录像厅”。
红星录像厅开在一个防空洞里。
冬暖夏凉。
门口挂着个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的片单。
《英雄本色》、《喋血双雄》,还有一部名字听起来就让人脸红心跳的《聊斋艳谭》。
当然,最后那部通常是半夜场的保留节目。
我把车停在门口的槐树下,锁好。
摸了摸兜里皱巴巴的五毛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混合着霉味、烟味和脚臭味的空气,瞬间钻进了鼻孔。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我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钻了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
只有前面的大屏幕闪着光,把底下几十张在那吞云吐雾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屏幕上,周润发正穿着风衣,用钞票点烟。
帅得一塌糊涂。
我猫着腰,想找个空座。
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
有逃课的学生,有没事干的小混混,也有下夜班的工人。
大家都盯着屏幕,没人搭理我。
我眼神好,一眼就瞄见角落里有个双人沙发空着一半。
那是“包厢”区。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用几块三合板隔开的小隔间,前面挂个破布帘子。
通常是给搞对象的人准备的。
但这时候人多,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猫着腰钻了进去。
刚一屁股坐下,我就感觉不对劲。
旁边那人动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不是那种廉价的雪花膏味,也不是刺鼻的香水味。
是一股很清淡的茉莉花香。
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我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屏幕上爆炸的火光,我看清了旁边那张脸。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心脏直接停跳了两拍。
那张脸,白净,秀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此时此刻,那双平时在讲台上凌厉无比的眼睛,正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我。
沈月。
我的班主任。
那个号称“灭绝师太”,抓早恋抓得最狠,没收小说最不手软的沈月!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这可是录像厅啊!
是老师口中“藏污纳垢”、“不学无术”的代名词啊!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反应就是跑。
赶紧跑。
只要我跑得够快,我就能假装没看见她,她也能假装没看见我。
我刚要起身,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手劲却大得吓人。
“坐下!”
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腿一软,又跌回了沙发里。
“沈……沈老师……”
我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感觉舌头都打结了。
完了。
彻底完了。
逃课来录像厅,被班主任抓个正着。
这要是明天在全校通报批评,我还要不要脸了?
我爸非得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或者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但是,没有。
预想中的怒骂并没有发生。
沈月的手依然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腕,抓得生疼。
我偷偷睁开眼。
发现她的脸红得厉害。
那种红,不是因为生气。
倒像是因为……紧张?羞愧?
屏幕上的光打在她脸上,我看见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神有些慌乱,四处乱飘,像是在躲避什么。
“别出声。”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颤抖得厉害。
热气喷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我这才发现,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种灰扑扑的职业装。
而是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
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头发也没盘起来,而是随意地披在肩上。
这打扮,跟平时那个板着脸的教导主任判若两人。
倒像个……邻家的大姐姐。
“老师,我……”
我想解释,想求饶。
“闭嘴!”
她低喝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不想死就闭嘴!”
我被她这副凶狠的样子吓住了。
乖乖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粗鲁的叫骂。
“妈的,给我搜!”
“那娘们儿肯定跑不远!”
“就在这附近,刚才有人看见她进来了!”
听到这些声音,沈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抓着我的手更是抖得不像话。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那是恐惧。
实打实的恐惧。
我虽然年纪小,但也混迹街头有些年头了。
这阵仗,一听就是有人在寻仇,或者抓人。
而且,目标似乎就是……沈月?
我惊讶地看着她。
平时高高在上的沈老师,竟然惹上了这种麻烦?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的大厅里乱晃,引起一阵阵不满的抱怨声。
“干什么呢!挡着老子看电影了!”
“找死啊!”
“滚一边去!”
录像厅里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骂骂咧咧地回击。
但那几个人显然不好惹。
“少废话!找人!谁敢拦着,老子弄死谁!”
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沈月缩在沙发角落里,身子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那副无助的样子,看得我心里莫名地一紧。
平时她在讲台上训我们的时候,那气场可是两米八啊。
现在怎么像只受惊的鹌鹑?
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挨个检查包厢了。
布帘子被一个个粗暴地掀开。
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骂。
脚步声离我们这个角落越来越近。
沈月的手指几乎陷进了我的肉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帮帮我……”
她用口型对我说道。
那一刻,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去他妈的师生关系。
去他妈的校规校纪。
老子是个男人。
不能看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被人欺负。
哪怕这个女人是我的班主任。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我把心一横,猛地一把搂过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我的怀里。
沈月浑身僵硬,想要挣扎。
“别动!”
我在她耳边低吼了一声,“想被抓就推开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
乖乖地把头埋在我的胸口。
我又顺手扯过旁边的一件破外套,盖在她的头上。
只露出一截裙摆和两条腿。
做完这一切,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可是袭警……哦不,袭师啊!
要是被学校知道了,开除十次都不够。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哗啦——”
我们这个包厢的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射进来。
晃得我睁不开眼。
“干什么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探进头来,恶狠狠地吼道。
我眯着眼睛,装出一副被打扰了好事的不耐烦样。
“操!看电影呢!瞎照什么照!”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混不吝的小流氓。
在录像厅混久了,这套切口我熟得很。
光头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个毛头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拿着手电筒在我脸上晃了晃。
又看了看缩在我怀里、盖着衣服的沈月。
“这女的谁?”
光头狐疑地问道。
我心里一紧,手心里全是汗。
但我脸上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我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其实我根本没抽烟,那是地上捡的)。
“我马子!怎么着?还得跟你汇报啊?”
我瞪着眼睛,一脸凶相。
这时候千万不能怂。
一旦露怯,就全完了。
光头皱了皱眉,目光在沈月露在外面的裙摆上停留了几秒。
沈月穿的是那种很普通的碎花裙,大街上随处可见。
而且她此时缩成一团,根本看不出身材和样貌。
“转过来我看一眼!”
光头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扯沈月头上的衣服。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要是被掀开了,那就真完了。
沈月在我怀里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已经掐破了我的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
我猛地站了起来,挡在沈月面前。
一把推开了光头的手。
“给你脸了是吧!”
我吼道,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汽水瓶子,“砰”的一声砸在桌角上。
玻璃碴子四溅。
我手里握着剩下的半截锋利的瓶颈,指着光头的鼻子。
“这是红星!四哥的场子!你他妈敢在这儿撒野?”
我搬出了看场子的大哥“四哥”的名号。
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四哥。
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这招果然管用。
光头听到“四哥”两个字,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凶,但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在这里闹事,要是真惹恼了看场子的,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看我这副不要命的架势,也不像是在撒谎。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目标,跟个愣头青拼命,不划算。
“行,小子,你有种。”
光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走!”
他一挥手,带着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我才感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手里的玻璃瓶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太他妈刺激了。
这比看十部《英雄本色》都刺激。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沈月慢慢地掀开衣服,坐直了身子。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镜也歪了。
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尴尬。
毕竟,刚才她可是被自己的学生搂在怀里,还被称为“马子”。
这对于一个向来严谨刻板的老师来说,简直是世界观的崩塌。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屏幕上,周润发已经死了。
悲情的音乐在空气中回荡。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气氛尴尬得让人想抠脚。
过了好一会儿,沈月才动了动嘴唇。
“谢……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那股子狠劲儿退下去之后,面对班主任的恐惧感又涌上来了。
“那什么……老师,刚才是情急之下,冒犯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沈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理了理头发,又扶正了眼镜。
那个熟悉的沈老师似乎又回来了一点。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今天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许说出去。跟谁都不许说。”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打死我也不说!”
开玩笑。
我要是敢说出去,先不说她会不会灭口。
光是我来录像厅这事儿,就够我喝一壶的。
沈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撒谎。
最后,她叹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问道。
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严厉,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呃……学校停电……”
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沈月没拆穿我。
她当然知道学校停电不是我来这种地方的理由。
但她现在显然没心情教育我。
“刚才那些人……是谁啊?”
我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月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流氓。”
她咬着牙说道。
我撇了撇嘴。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流氓。
好人能长那样?
但我没敢再追问。
看她的样子,这里面肯定有大事。
“老师,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我想了想,说道。
这里毕竟不安全。
万一那帮人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沈月抬起头,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通道。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我们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录像厅。
外面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闷热的空气依然没有散去。
我推着自行车,沈月跟在我旁边。
我们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既不像师生,也不像朋友。
倒像是一对刚吵完架的陌生人。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快到教师宿舍楼的时候,沈月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她说道。
我停下车,看着她。
此时的她,虽然头发还有些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只是那双眼睛里,依然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林宇。”
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那个谁”或者“最后面那个”。
“哎。”
我应了一声。
“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道,“以后在学校,只要你不犯大错,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眼睛一亮。
这可是免死金牌啊!
“真的?”
我惊喜地问道。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严厉了几分,“要是让我知道你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了,或者以此为要挟……你就死定了!”
我缩了缩脖子。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沈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长出了一口气。
骑上车,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虽然今天没看成电影,但这场“真人版”的英雄救美,可比电影带劲多了。
而且,我还抓住了班主任的把柄。
这感觉,爽!
但我没想到的是。
这仅仅是个开始。
我和沈月之间,因为这个秘密,被绑在了一起。
而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二天去学校。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走进教室的时候,大家都在早读。
沈月正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
她换回了那身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镜片后的目光依然犀利。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
目光相撞。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就低下了头。
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松了口气,溜回座位。
同桌胖子凑过来,一脸神秘地捅了捅我。
“哎,听说了吗?”
“什么?”
我把书包塞进桌斗里。
“沈灭绝昨天好像出事了。”
胖子压低声音说道。
我心里一惊,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出什么事了?”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说她那个混混老公,昨天带人去堵她了。”
胖子一脸八卦,“好像是因为赌钱输了,要逼她拿钱,还要把她卖了抵债呢!”
“!”
我没忍住,惊呼出声。
全班同学都回头看我。
沈月也抬起头,冷冷地盯着我。
“林宇,你鬼叫什么?站起来!”
我苦着脸站了起来。
胖子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偷笑。
“早读时间大声喧哗,去后面站着!”
沈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拿着书,灰溜溜地走到教室后面。
心里却翻江倒海。
原来昨天那帮人,是她老公找来的?
怪不得她那么害怕。
怪不得她说那是“流氓”。
这也太惨了吧?
堂堂一个人民教师,竟然嫁给了这种?
我看着讲台上的沈月。
她依然坐得笔直,神情专注。
但我却仿佛透过那层坚硬的外壳,看到了昨天那个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小女人。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是同情?是怜惜?
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放学后。
我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在学校门口磨蹭了一会儿。
直到看见沈月推着车出来。
她看起来很疲惫,脸色也不太好。
我远远地跟着她。
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
可能是怕那个光头再来找麻烦?
沈月骑得很慢。
穿过几条小巷子,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那是县纺织厂的家属院。
破败,拥挤。
她停好车,刚要上楼。
突然,从楼道阴影里窜出来一个人。
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
“臭婊子!昨天跑哪去了?”
是一个男人的吼声。
我定睛一看。
正是昨天那个光头!
原来他不是喽啰,就是正主儿!
沈月尖叫一声,想要挣扎。
“放开我!刘强!你放开我!”
“放开你?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光头扬起巴掌,狠狠地抽了沈月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沈月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眼镜飞了出去。
“钱呢?拿不出来,今晚就跟我去‘夜巴黎’坐台!”
光头扯着她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
周围有几个邻居探头探脑,但没人敢上前。
显然都知道这光头不好惹。
我躲在墙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血往脑门上涌。
昨天在录像厅,那是为了自保。
今天,这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暴行!
我左右看了看。
墙边立着半块砖头。
我抄起砖头,冲了出去。
“住手!”
我大吼一声。
光头愣了一下,转过头。
看见是我,他眯起了眼睛。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小王八蛋吗?”
他松开沈月,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着?昨天让你蒙混过关了,今天还敢来送死?”
他狞笑着,从腰里摸出一把弹簧刀。
“咔哒”一声。
刀刃弹了出来。
寒光闪闪。
我心里一慌。
昨天那是虚张声势,今天这可是真刀真枪啊。
但我已经冲出来了,没退路了。
沈月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我。
“林宇!快跑!别管我!”
她喊道。
“跑?往哪跑?”
光头挥舞着刀子,一步步逼近。
“今天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我握紧了手里的砖头。
手心里全是汗。
腿肚子有点转筋。
但我不能跑。
我要是跑了,沈月今天就完了。
“刘强!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沈月突然冲了过来,挡在我面前。
她头发散乱,嘴角流着血。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是我的学生!你要是敢伤他,我就报警!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她嘶吼着,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子。
光头愣住了。
显然没想到平时软弱可欺的老婆,竟然敢反抗。
“你他妈……”
他举起刀,想要刺下来。
但看着沈月那决绝的眼神,他犹豫了。
他是流氓,是无赖。
但他不想背人命官司。
尤其是杀一个老师和学生。
这事儿闹大了,他也跑不了。
“行,行!你有种!”
光头收起刀,指着沈月。
“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小子,以后走夜路小心点!”
说完,他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沈月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捂着脸,失声痛哭。
我扔掉砖头,走过去。
想扶她,又不敢。
“老师……”
沈月抬起头,满脸泪水。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你不该来的……”
她哽咽着说道。
“我不来,你就被打死了。”
我闷声说道。
沈月苦笑了一下。
“打死……也许倒好了。”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平时那个威风凛凛的班主任,原来活得这么卑微。
我蹲下来,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眼镜。
镜片碎了一块。
我递给她。
“老师,起来吧。地上凉。”
沈月擦了擦眼泪,接过眼镜戴上。
虽然碎了,但还能凑合用。
她扶着墙站起来。
腿还有点抖。
“谢谢你,林宇。”
她再次说道。
这次,比昨天更真诚。
“没事。”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师,这种,你为什么不离了?”
我忍不住问道。
那个年代,离婚虽然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在小县城,还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尤其是女老师。
沈月叹了口气。
“离?哪有那么容易。”
她摇了摇头,眼神空洞。
“他手里有我的把柄……而且,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我没再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
“走吧,我送你上楼。”
我说道。
沈月没有拒绝。
我把她送到家门口。
她打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
我转身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林宇。”
我回头。
“明天……来我家补课吧。”
她说道,“你的英语成绩太差了。”
我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好嘞,沈老师。”
我知道,这是她给我的回报。
也是我们之间这种奇怪关系的延续。
从那以后。
我成了沈月家的常客。
名义上是补课。
实际上,我是去给她当“保镖”。
只要我在,那个光头刘强就不敢太过分。
毕竟,家里有个外人,他也不好意思动手。
而且,我每次去都带着那块砖头。
放在书包里,沉甸甸的。
那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底气。
沈月给我补习英语。
不得不说,她的水平是真高。
原本我看英语就像看天书。
在她的讲解下,我竟然慢慢能看懂了。
除了补课,我们也会聊天。
聊电影,聊音乐,聊理想。
我发现,沈月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她喜欢读三毛,向往流浪。
她喜欢听罗大佑,会哼唱《光阴的故事》。
她甚至还想过辞职去南方,去深圳闯一闯。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问她。
她看着窗外,眼神迷离。
“因为我不敢。”
她苦笑着说,“我怕输,怕失败,怕别人的眼光。”
“我就是个懦夫。”
看着她自嘲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师,你不是懦夫。”
我认真地说道,“你只是……被困住了。”
沈月愣了一下。
转头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林宇,你长大了。”
她轻声说道。
那个夏天,过得飞快。
我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
期末考试,竟然考了全班第三。
把胖子惊得下巴都掉了。
沈月看着我的成绩单,笑得很开心。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很美。
但我知道,她的麻烦并没有结束。
刘强那个混蛋,依然像个吸血鬼一样缠着她。
而且变本加厉。
终于,出事了。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我正在家里睡觉。
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我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门一开,沈月浑身湿透地站在外面。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嘴角还在流血。
衣服也被撕破了。
“林宇……救我……”
她虚弱地说完这句话,就晕倒在我怀里。
我吓坏了。
赶紧把她抱进屋。
我爸妈也被惊醒了。
看到这情形,也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这不是你们沈老师吗?”
我妈惊呼道。
“妈,别问了,快帮忙!”
我们手忙脚乱地把沈月安顿好。
给她换了干衣服,处理了伤口。
沈月发起了高烧。
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别打我……别打我……”
“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听得我心如刀绞。
第二天早上,沈月醒了。
看到我爸妈,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想要离开。
被我妈按住了。
“大妹子,你这就别走了。就在这养着。”
我妈是个热心肠,最见不得女人受欺负。
“那个杀千刀的男人,咱跟他离!怕什么!有我们在呢!”
我爸也点了点头。
“就是,实在不行报警!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沈月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大家的鼓励下。
沈月终于下定决心,起诉离婚。
这期间,刘强来闹过几次。
都被我和我爸,还有周围的邻居给轰走了。
他还想去学校闹。
结果被校长直接报了警。
因为他涉嫌聚众赌博,直接被抓进去了。
判了三年。
沈月终于自由了。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
沈月请我吃了一顿饭。
就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
她点了一瓶啤酒。
“林宇,这杯敬你。”
她举起杯子,眼眶微红。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毁了。”
我端起汽水,跟她碰了一下。
“老师,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沈月笑了。
笑得很灿烂。
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那个暑假结束后。
沈月辞职了。
她决定去深圳。
去追寻她曾经不敢追寻的梦想。
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她。
她剪了短发,穿着牛仔裤,白衬衫。
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充满活力。
“林宇,好好学习。”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考个好大学,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嗯。”
我点了点头。
心里有点酸。
“这个给你。”
她递给我一盒磁带。
是罗大佑的《之乎者也》。
“留个纪念。”
火车鸣笛了。
她提着行李箱,上了车。
隔着车窗,她冲我挥手。
车轮缓缓转动。
看着火车渐渐远去。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磁带。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个夏天。
那个录像厅。
那个红着脸把我拉进包厢的女人。
成了我青春里最深刻的记忆。
多年以后。
我考上了大学,留在了北京。
成了一名记者。
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但我再也没有遇到过像沈月那样的人。
那盒磁带,我一直留着。
虽然磁条已经老化,放不出声音了。
但我依然舍不得扔。
那是我的青春。
也是我对那个年代,最后的祭奠。
2000年的时候。
我去深圳出差。
在一家外贸公司,偶然遇到了沈月。
她已经是那家公司的副总了。
穿着精致的套装,化着淡妆。
干练,自信。
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受气包的样子。
我们坐在咖啡馆里。
聊起了当年的往事。
都笑了。
“林宇,你知道吗?”
她搅拌着咖啡,笑着说道。
“其实那天在录像厅,我不是怕警察。”
“啊?”
我愣了一下。
“那是怕什么?”
“我怕看见熟人。”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那天我是去见笔友的。结果笔友没来,碰见你了。”
我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笔友?”
“是啊。”
沈月叹了口气。
“那时候太压抑了,就想找个人说说话。谁知道……”
她摇了摇头。
“不过,幸好碰见的是你。”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
“是你给了我勇气。”
我笑了。
窗外,深圳的阳光明媚。
车水马龙。
那个燥热的、混乱的、却又充满温情的90年代。
终究是回不去了。
但有些东西。
却永远留在了心里。
比如那股茉莉花香。
比如那句“坐下”。
比如那个在黑暗中,紧紧握住我的手。
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秘密。
(完)
本文标题:90年,我去录像厅,碰见班主任,她红着脸把我拉进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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