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试了一位26岁的女秘书,她说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薪水给得高
很多年后,我和妻子林蔚再提起张漫时,我们之间依然会陷入一种复杂的沉默。那沉默里,有愧疚,有庆幸,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对生活的敬畏。
我总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我的那间小小的贸易公司里,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而我因为第三个秘书的辞职而焦头烂额。就是在那天,我见到了张漫。
她坐在我对面,简历上那张一寸照片显得比本人要青涩许多。而现实中的她,穿着一身得体却看得出有些年头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里有一种与她26岁年纪不符的沉静和锐利。那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眼神,像是急于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又像是一头准备随时出击的猎豹。
那场面试,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生活轨迹。故事,就要从她那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开始。
第1章 一句惊人的开场白
“陈总,我的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大型外贸集团做董事长助理。我熟悉所有进出口流程,能独立完成报关、跟单、函电,英语可以作为工作语言,熟练使用办公软件……”
张漫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一颗颗敲在我心上的石子。她的简历非常漂亮,名牌大学毕业,两年内从普通行政做到董事长助理,这足以证明她的能力。我有些疑惑,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会愿意来我这个只有十几个人、年利润刚够养家糊口的小公司?
我的公司叫“凯越贸易”,听上去气派,实际上就是个小作坊。前几年外贸行情好,跟着喝了点汤,但近两年市场萎缩,竞争激烈,我每天都在为订单和现金流发愁。前任秘书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做事情丢三落四,连一份完整的合同都整理不明白,干了两个月就哭着说压力大辞职了。我需要一个能立刻上手,帮我分担压力的“救火队员”。
“张小姐,你的履历很优秀,”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恕我直言,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大的平台。我们公司规模小,前景……也只能说是一般。我能给的薪水,恐怕也满足不了你的期望。”
我这是实话,也是一种试探。我付不起太高的薪水,也怕留不住这样的人。
张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那笑容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笃定。“陈总,平台大小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份稳定的、薪水尽可能高的工作。”她顿了顿,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躲闪,“您能开出的最高薪资是多少?只要薪水给到位,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
这六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过我的身体。在商场里混了几年,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年轻。这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那张年轻而姣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还在固执地嗡嗡作响。
我沉默了片刻,身体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张小姐,‘什么都愿意做’这个范围……有点太广了。我这里是正规公司,秘书的工作职责也很明确,无非是文件处理、客户沟通、日程安排这些。我们不提倡加班,当然,业务忙的时候也希望员工能有奉献精神。”
我刻意强调了“正规公司”和“工作职责”,像是在我们之间划下一条明确的界限。
她似乎立刻就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但脸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陈总,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在工作范畴内,任何脏活、累活、难活,别人不愿意做的,我都可以做。加班、出差、替您去处理一些棘手的客户关系,甚至一些您私人需要处理的、但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只要在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之上,我都可以胜任。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薪水。”
她的解释坦诚得近乎冷酷,将一切都明码标价。这种赤裸裸的交易感,反而让我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揣测消散了许多。我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孩,像一个装备精良的战士,将自己的一切技能和时间都打包成商品,冷静地等待着买家出价。
我沉思了很久。公司现在确实一团乱麻,我太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了。一个能帮我处理琐事,让我能专心跑业务的得力助手。她的能力毋庸置疑,她的态度……虽然有些功利,但对老板来说,一个目标明确只要钱的员工,某种程度上比那些谈理想谈情怀的更可靠。
“税后一万二。”我报出了一个数字,这几乎是我能给出的极限,比上一任秘书高出了近一倍,“试用期三个月,八折。三个月后,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满意,我们再谈加薪和奖金。”
我以为她会讨价还价,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笔再平常不过的交易。“可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下周一。”
“好的,陈总。”她站起身,朝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她的手微凉,握手的时候很有力,一触即分。直到她转身离开,那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
那天晚上回家,妻子林蔚正在厨房里忙碌。她是高中语文老师,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饭菜的香气和油烟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是我一天中最感放松的时刻。
“今天怎么样?招到人了吗?”林蔚将一盘番茄炒蛋端上桌,随口问道。
“招到了一个,明天入职。”我换下鞋,坐在餐桌旁。
“哦?什么样的?靠谱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面试的过程告诉她,包括张漫那句“什么都愿意做”。我了解林蔚,我们之间没什么秘密。
林蔚听完,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眉头微微蹙起。“陈凯,你是不是太大胆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一个26岁的女孩子,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奇怪吗?要么是野心太大,要么就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我们公司就那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招个心思太活络的人进来,不见得是好事。”
“我想过了,”我扒了口饭,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松,“她解释了,是在工作范畴内。我看人应该还算准,她不像那种人,眼睛里很干净,就是……太急于证明自己,或者说,太需要钱了。现在这社会,谁不需要钱呢?”
“需要钱和‘什么都愿意做’是两码事。”林蔚显然不认同我的看法,“她能力那么强,为什么不去大公司?非要来我们这个小庙?薪水再高也高得有限。这里面肯定有事。你一个老板,整天跟一个年轻漂亮、又什么都‘愿意’的女秘书待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想?让公司里其他人怎么想?”
我知道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个界限感模糊的下属,确实是办公室里的隐形炸弹。
“你想哪儿去了,”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就是招个秘书,帮我处理那些焦头烂额的杂事。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实在是没精力再手把手教一个新人了。这个张漫,是个能马上干活的。我们先用三个月看看,不行再辞退也不迟。”
林蔚没再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存着疙瘩。她默默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为了公司,把家给搅乱了。”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林蔚的话像一根小刺,扎在我心里。我回想着张漫那张冷静的脸和那句大胆的话,一种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我安慰自己,是我想多了,这只是一个急于赚钱的年轻人罢了。
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叫张漫的女孩,她的故事,绝不会像她的简历那样,简单明了。
第2章 看不见的墙
张漫入职的第一天,就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
她比我早到半个小时,等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将我那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分门别类地整理了出来。待处理的文件、需要签字的合同、紧急的邮件,都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注得清清楚楚。我昨天随口提了一句早上喜欢喝杯不加糖的美式,一杯温度正好的咖啡已经放在了我的手边。
整个上午,她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接电话的语气永远温和而坚定,处理邮件的措辞得体又高效。之前让我头疼了半个月的几个海外客户的催货函电,她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写好了回复的初稿,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甚至比我自己写的还要周全。
公司里的老员工们,包括我的合伙人老王,都对她赞不绝口。老王私下里拍着我的肩膀说:“陈凯,你这回是捡到宝了。这姑娘,一个能顶三个用。”
我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我的是赌对了。一万二的薪水,花得值。
张漫确实如她所说,什么活都肯干。公司的饮水机没水了,不等行政去叫人,她已经自己把桶装水换了上去;打印机卡纸,她拿着说明书三两下就修好了;甚至连办公室角落里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也被她打理得重新焕发了生机。她从不抱怨,也几乎不闲聊,除了工作,她好像没有任何私人的情绪和生活。
她越是这样完美,我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她就像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你看不透面具背后是怎样的喜怒哀乐。她和所有人之间,都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礼貌、周到,却又疏远。
这种感觉,在一次小小的事件后,变得更加清晰。
那天下午,我约了一个重要的客户在公司谈合作。结果客户提前到了半个小时,我还在路上堵着。我心急如焚地给张漫打电话,让她无论如何要稳住客户。
等我满头大汗地赶回公司,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的却是让我惊讶的一幕。那位以挑剔和难缠著称的李总,正和张漫相谈甚欢。张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总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会议室的桌上,泡的不是公司千篇一律的待客茶,而是李总最喜欢的大红袍。
我愣住了,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李总的这个偏好。
会议进行得异常顺利,李总几乎没怎么为难我们,很快就签了意向合同。送走李总后,我回到办公室,把张漫叫了进来。
“张秘书,今天谢谢你了。你怎么知道李总喜欢喝大红袍?”我好奇地问。
“我之前整理您客户资料的时候,看到一份会议纪要里提过,您上次请李总吃饭,他特意点了一壶大呈袍。我想他应该是喜欢的。”她平静地回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心里一阵惊叹。那份会议纪要是我自己随手记录的,潦草得很,我自己都快忘了,她竟然能从那么琐碎的信息里捕捉到关键点。
“你做得很好。”我由衷地称赞道,“这个月的奖金,我给你加五百。”
“谢谢陈总。”她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欣喜,也没有客套的推辞,仿佛这只是她应得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林蔚打来的。
“老公,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儿子有点发烧,我一个人带他去医院有点手忙脚乱。”林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焦虑。
我心里一紧,立刻说:“好,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拿起外套就准备走。张漫见状,轻声问道:“陈总,家里有急事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孩子病了,我得赶紧回去。”我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医院挂号了吗?需不需要我提前在网上帮您预约?去哪家医院?我帮您查一下路况,选一条最不堵的路线。”她一连串的问题,专业得像个私人管家。
我当时心里着急,也没多想,就说:“也好,你帮我看看儿童医院怎么走最快。”
“好的。”她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几秒钟后就给了我一个清晰的路线指引。
我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公司。在路上,我才回过味来。张漫的关心,太过职业化,没有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她不是在关心我的孩子,而是在高效地处理老板的一项“突发任务”。这种认知,让我心里有些发冷。
晚上,我从医院回来,已经快十点了。儿子吃了药睡下了,林蔚给我热了饭菜。
“今天公司是不是又很忙?”她给我盛了碗汤,状似无意地问。
“还行,下午谈了个合同,挺顺利的。”
“又是你那个新秘书的功劳?”林蔚的语气有些微妙。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还在介意。“她确实帮了不小的忙。今天下午我堵在路上,她一个人把客户招待得很好。”
“她还真是‘什么都愿意做’啊。”林蔚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讽刺,“连客户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陈凯,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还帮你处理了很多‘私事’?”
“你想什么呢?就今天下午,儿子发烧,我着急走,她帮我查了下路线。这算什么私事?”我有些烦躁起来,我觉得林蔚有些无理取闹。
“查路线?”林蔚冷笑一声,“今天帮你查路线,明天是不是就要帮你去接孩子、给你家买菜了?她一个秘书,界限感在哪里?还是说,你根本就默许了她可以没有界限?”
“林蔚,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公司现在这么难,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干的,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就是因为替你着想,才提醒你!”林蔚的眼圈有些红了,“一个对你私生活都了如指掌的年轻女秘书,你觉得这正常吗?你就不怕时间长了,公司里传闲话?你就不怕她有别的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她就是想多赚钱而已!”
“哪个想上位的女人不是从想多赚钱开始的!”
“啪”的一声,林蔚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儿子在房间里似乎被惊醒了,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林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背对着我,声音里充满了疲惫:“陈凯,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一个把自己的一切都标上价码的人。这种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餐桌前,没有一点胃口。饭菜的余温还在,我的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我知道林蔚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张漫的存在,就像一根楔子,不仅打入了我混乱不堪的工作,也开始楔入我原本平静的家庭生活。她那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了她和世界,却在我心里,在我家,砌起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墙。
我开始怀疑,我招来的究竟是一个得力助手,还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第3章 往事的影子
日子在忙碌和猜忌中一天天过去。张漫用她的能力,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工作压力确实减轻了不少。但我和林蔚之间的关系,却因为她,变得越来越紧张。
我们开始有了争吵,大多是围绕着张漫。林蔚会因为我一句“今天多亏了张漫”而冷脸,会因为我偶尔加班晚归而盘问不休。我知道她没有安全感,而这份不安全感,都源于张漫那模糊的“界限”。
而张漫本人,却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依然是那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秘书。她会记得我每一个重要会议的时间,会提前准备好所有资料;她甚至会根据我的日程,提前帮我预定好午餐,连我喜欢少油少盐的口味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一次,我胃病犯了,在办公室疼得直冒冷汗。张漫看到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出去了一趟。半个小时后,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附上了一盒胃药。
“陈总,您先喝点粥暖暖胃,这个药是饭后吃的。”她把东西放下,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我叫住她,心里五味杂陈,“张漫,谢谢你。但是以后……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似乎是困惑。“陈总,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您的健康,直接关系到公司的正常运转。”
她又一次将个人化的关心,归结于纯粹的工作逻辑。这种逻辑让我无法反驳,却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我付她薪水,她提供服务,一切都清晰得像一场交易。可人与人之间,真的能完全剥离感情,只剩下交易吗?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我的思绪忽然飘回了很多年前。那是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的时候。为了拿到一个订单,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半夜一个人躺在医院的急诊室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那种孤独和无助,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候,我也曾对自己说,只要能赚钱,什么苦我都能吃,什么委屈我都能受。我拼命工作,点头哈腰,陪尽笑脸,不过是为了能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为了能给远在老家的父母和当时还是我女朋友的林蔚一个安稳的未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和张漫是一类人。我们都曾被生活逼到墙角,都曾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只为了换取那份赖以生存的薪水。
想到这里,我对张漫的警惕和戒备,忽然就淡了许多,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同情和理解。或许,她那句“什么都愿意做”,背后也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无奈。她那副坚硬的铠甲之下,包裹着的,可能也是一颗脆弱而疲惫的心。
这个想法让我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她,而不是单纯地把她当做一个高效的工具。
然而,我的这份“理解”,在林蔚看来,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周末,我难得有空,陪林蔚和儿子去公园。儿子在草地上追着鸽子跑,我和林蔚坐在长椅上。阳光很好,气氛却有些沉闷。
“陈凯,”林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下个月,你那个秘书的试用期就到了吧?”
“嗯,快了。”我心头一紧,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打算让她转正?”
“她工作能力确实很强,公司现在离不开她。”我尽量用一种客观的语气说。
林蔚沉默了。她看着远处奔跑的儿子,过了很久才说:“我前两天去你们公司楼下等你了,想给你个惊喜。我看到她送你下楼,你胃不舒服,她还伸手扶了你一下。”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天确实是我胃病犯了之后的一天,下楼时腿有点软,张漫确实是出于关心,虚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前后不过两秒钟。
“林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天胃还不舒服,她就是……”
“她就是什么?”林蔚打断我,转过头来,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她就是那么无微不至,对吗?比我这个做老婆的还关心你的身体。陈凯,你告诉我,你现在每天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是不是比跟我还长?你公司的大小事务她了如指掌,你的生活习惯她也一清二楚。你觉得,我们这个家,还需要我吗?”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我从未想过,我对一个下属的“同情”和“理解”,会对我的妻子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你胡说什么!”我有些慌乱,提高了声音,“她就是个秘书!我是老板!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清白?”林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个男人,开始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找各种理由,解释她的种种行为,甚至不惜跟自己的老婆吵架。你管这个叫清白?”
周围有人朝我们看来,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我拉着她的手,想让她冷静下来。“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别在这里。”
“我不!”她甩开我的手,泪水终于决堤,“陈凯,你变了。以前你什么事都会跟我说,我们一起扛。现在呢?你宁愿相信一个只认识了两个月的女人,也不愿意听我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觉得我就是个只会吃醋的黄脸婆?”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又疼又乱。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我的那种复杂的心情。我无法告诉她,我在张漫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这种男人之间的“共情”,在妻子眼里,或许就是最不可饶恕的“精神背叛”。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话。那晚,林蔚第一次和我分房睡。
躺在客房冰冷的床上,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我意识到,我和林蔚之间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对一个女秘书的猜忌,而是信任的基石,开始出现了裂痕。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张漫。是她,像一条鲶鱼,搅动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池塘。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试用期结束后,我是不是真的应该辞退她。为了家庭的安宁,放弃一个得力的员工,值得吗?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公司,一边是亮起红灯的婚姻。我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动弹不得。
第4章 信任的裂痕
我和林蔚的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家里像一个低气压中心,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儿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
公司里,合伙人老王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他把我拉到吸烟区,递给我一支烟。
“怎么了?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跟嫂子吵架了?”老王吐出一口烟圈,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把林蔚的担忧和我们之间的争吵大致说了一遍。
老王听完,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张漫这丫头多好用啊,精明能干,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还不多话。你给她一万二,她能给你创造三万块的价值。就因为你老婆吃醋,你就要把这么个财神爷给送走?陈凯,你是不是傻?”
“可家里的情况……”
“家里的情况,你得自己想办法安抚。”老王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公司现在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下半年的几个大单子,要是没有张漫在中间盯着,各种流程和文件,靠你我两个人,非得累死不可。为了个不着边际的猜忌,影响公司的生意,这账你算不过来。”
他顿了顿,拍了拍我的肩膀:“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心里没鬼,怕什么?你老婆那边,多哄哄,买个包、买束花,过两天就好了。千万别犯糊涂,因为女人耽误了事业。”
老王的话,虽然现实得有些残酷,却也说中了我内心的要害。我确实舍不得放弃张漫这样一个得力干将。我的事业,我的公司,是我多年心血的结晶,也是这个家的经济支柱。如果公司倒了,我和林蔚的婚姻,恐怕会面临更严峻的考验。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决定,还是要留下张漫。至于林蔚那边,我只能想办法,慢慢去化解她的心结。
我开始刻意地和张漫保持距离。不再让她处理任何沾染到我私生活的事情,即便是查路线、订午餐这种小事,我也都自己来。工作上的交流,也尽量在办公室里,当着其他同事的面进行。
张漫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更加沉默地埋头工作。她就像一个最优秀的执行者,精准地完成我下达的每一项指令,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我以为这样的“边界感”能让林蔚安心一些。我开始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就抢着做家务、陪孩子,试图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林蔚的态度有所缓和,但那道裂痕,并没有那么容易弥合。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我需要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外地客户,他临时来我们市里,晚上才有空。这个客户关系到公司下一季度的主要订单,我必须拿下。因为要喝酒,我没开车,让张漫陪我一起去,想着谈完后她可以帮我处理一些后续的合同细节,也能在我喝多了之后,帮我叫个车。
饭局上,对方果然是海量,一杯接一杯地灌我。我酒量本就一般,几轮下来,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张漫在一旁,表现得极为得体。她不多话,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用茶水巧妙地替我挡掉几杯酒,或者用一些工作上的话题,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最终,合同谈得很顺利,客户很高兴。我却喝得酩酊大醉,几乎是不省人事。
我只记得,最后是张漫扶着我走出酒店,帮我叫了代驾。剩下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床上。林蔚不在身边。我走出房间,看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肿,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出租车票和一张酒店的消费详单。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醒了?”林蔚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我……我昨天怎么回来的?”我头痛欲裂,记忆一片模糊。
“是你的好秘书,张漫小姐,亲自把你送回来的。”林蔚拿起那张酒店消费详单,扔到我面前,“她不仅把你送到了家门口,还很贴心地,把你昨天在酒店消费的账单也一并带了回来。陈凯,你看看,多周到啊。”
我拿起详单,上面除了我们的餐费,赫然还有一笔“客房费用”。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彻底懵了。
“我也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林蔚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昨天晚上一点多,你的秘书,一个年轻女孩,把你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送回家。她告诉我,你喝多了,吐得厉害,她没办法,只好在酒店开了个钟点房让你休息一下,等你清醒一点再送你回来。陈凯,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吗?”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拼命地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些混乱的片段。
“你不记得了?一句不记得了就想把所有事都推干净?”林蔚站起身,激动地指着我,“你们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孤男寡女!你让我怎么想?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昨天她扶你上楼的时候,对门的李阿姨看得清清楚楚!”
“林蔚,你冷静点!我跟她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我急得满头大汗,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她歇斯底里地喊道,“陈凯,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只是糊涂,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种事!那个女人,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我看到这一切,她就是要拆散我们这个家!”
客厅里,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林蔚的哭喊,我的辩解,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们之间早已脆弱不堪的信任。
我知道,这一次,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那张酒店的消费详单,就像一个铁证,将我钉在了背叛者的耻辱柱上。
而张漫,那个总是一脸平静的女孩,她在我醉酒后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出于一个秘书的“尽职尽责”,还是像林蔚所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示威”?
我看着妻子绝望的脸,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庭和事业,似乎就在这个瞬间,同时走向了崩塌的边缘。
第5章 深夜的电话
我和林蔚的婚姻,陷入了冰点。
她搬到了客房去住,我们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她不再和我说话,甚至不看我一眼。家里的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试图解释,但每一次,都换来她更深的沉默和更冷的眼神。那张酒店账单,成了我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知道,在没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之前,所有的语言都是徒劳的。
周一回到公司,我第一次用一种审视和冰冷的目光看着张漫。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态度变化,工作时更加小心翼翼,我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最必要的公事。
我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方面,我痛恨她那晚的“自作主张”,是她的行为,将我的家庭推向了悬崖。另一方面,理智又告诉我,以她平日的行事风格,她似乎又不像那种会用下作手段上位的女人。
我决定找她谈一谈,我必须弄清楚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张秘书,”我关上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上周五晚上的事情,我想听你解释一下。”
张漫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站在我的办公桌前,身体站得笔直。“陈总,对不起,如果我处理的方式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了困扰,我非常抱歉。”
她的道歉,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我不需要道歉,我需要事实。”我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开房间?”
“因为您当时喝得太多了,在车上吐得很厉害,神志不清。我不知道您家里的具体住址,手机也锁着屏。我一个女孩子,没办法把一个醉酒的男人直接送回家,那样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只能就近在酒店开了一个钟点房,让您先休息一下,等您稍微清醒一点,能说出家庭住址,我再送您回去。那张详单,是我找代驾的时候,酒店前台给我的,我以为是需要报销的凭证,就一并收好了。”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几乎找不到任何漏洞。一个单身女性,在深夜面对一个醉酒的男上司,这样的处理方式,从安全和稳妥的角度来看,似乎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可正是因为这份“完美”的解释,让我心里更加不安。这一切,都太“正确”了,正确得像提前演练过一样。
“你为什么不给我妻子打电话?”我追问道,“你可以用我的手指解开指纹锁。”
“我试过了。”她摇摇头,“您的手机不是指纹解锁,是密码。而且,当时已经深夜一点多了,我贸然给您太太打电话,说您喝醉了在酒店,我怕她会更担心,更容易产生误会。”
她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把所有的行为都归结于“为我着想”。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我分不清她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你越是想看清,就陷得越深。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疲惫地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蔚那双冰冷的眼睛。我一个人在公司的沙发上,想了一整夜。
我决定辞退她。无论她是无心之失还是别有用心,她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的家庭。公司再重要,也没有我的家重要。
第二天,我准备好了一份辞退协议和N+1的补偿金,准备等张漫来上班,就和她摊牌。
然而,那天早上,张漫没有来。
快到九点的时候,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慌乱和沙哑。“陈……陈总,对不起,我今天……可能要请个假。我弟弟……他昨天晚上突然进了抢救室。”
“你弟弟?”我愣住了。我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弟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医院里的声音。她似乎在压抑着哭声,断断续续地说:“他……他有尿毒症,一直在等肾源……昨天晚上……情况突然恶化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尿毒症,抢救室……这些词汇,和我脑海中那个永远冷静、高效、坚不可摧的张漫,完全联系不起来。
“你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挂了电话,我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连辞退协议都忘了。
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口,我见到了张漫。她穿着昨天那身职业套装,但衣服已经皱了。她没有化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
看到我,她似乎有些惊讶,挣扎着想站起来。“陈总,您怎么来了……”
“别动,你坐着。”我走过去,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我们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任何语言,在生离死别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在卖惨,博取同情。”
我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需要钱,为什么愿意放下身段来我的小公司,为什么说出那句“什么都愿意做”。
“你弟弟的病……需要很多钱吧?”
她点了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她的手背上。“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早就退休了,没什么积蓄。我弟弟从查出这个病开始,家里就掏空了。之前我在大公司,工资是高,但是人际关系复杂,勾心斗角,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我需要一份能让我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赚钱的工作,一份能让我看到明确回报的工作。只要能救我弟弟,别说是加班、干累活,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什么都愿意做……”我轻声重复着这六个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百感交集。
原来,这六个字背后,不是野心,不是算计,而是一个姐姐对弟弟最沉重、最绝望的承诺。
我为我之前的那些猜忌、怀疑和防备,感到无地自容。我和林蔚,我们用自己那套世俗的、自以为是的逻辑,去揣度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孩的挣扎。我们看到的,是她表面的坚硬和功利,却从未想过,那副铠甲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千疮百孔、却依然为亲人奋力跳动的心。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张漫“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冲过去,声音颤抖地问:“医生,我弟弟……他怎么样了?”
第6章 迟来的歉意
“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的话,像一道圣旨,让张漫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但是,”医生接着说,语气沉重,“他的情况很不乐观,肾衰竭已经到了终末期。现在只能靠透析维持,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进行移植。手术费和后期的抗排异药物,是一笔很大的费用,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漫的脸,刚刚有了一丝血色,瞬间又变得惨白。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走上前,对医生说:“医生,谢谢您。费用的事,我们会想办法。麻烦您一定用最好的药。”
然后,我扶着摇摇欲坠的张漫,让她重新坐下。我从钱包里拿出我所有的现金,又从银行卡里取了两万块钱,塞到她的手里。“先拿着,去把你弟弟的住院费交了。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不……陈总,我不能要您的钱……”她拼命地推辞,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我把钱硬塞进她的口袋里,“就当是公司预支给你的工资和奖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倒下了,你弟弟怎么办?”
她终于不再推辞,抱着那叠钱,将头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哭声里,有绝望,有委屈,有恐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天,帮她跑前跑后,办理各种手续。直到晚上,她父母从老家赶来,我才离开。
开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无比沉重。张漫那瘦弱的身体和绝望的哭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忽然意识到,生活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的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战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回到家,林蔚依然在客房。我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她正坐在床边看书,看到我,眼神依旧冰冷。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坐在她身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语气,将今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一切,将张漫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讲了她那个患了尿毒症的弟弟,讲了她为了筹钱四处奔波的无奈,讲了她那句“什么都愿意做”背后沉重的真相。最后,我讲到了上周五那个夜晚。
“林蔚,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天晚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之所以开房间,之所以做出那些让你误会的举动,可能只是因为她习惯了用一种最‘职业’、最‘高效’的方式去处理所有问题。因为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考虑人情世故的细枝末节。在她看来,把老板安全、妥善地处理好,就是她最重要的任务。她不是在向你示威,她只是……在完成她的工作。”
我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蔚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很久,我看到有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手中的书页上。
“她……她怎么不早说……”林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因为她有她的骄傲。”我说,“一个真正骄傲的人,是不愿意将自己的伤口轻易示人的。”
林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陈凯,对不起。是我……是我太小心眼了,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
我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怪你,也怪我。我早就应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早就应该多关心一下我的员工,而不是仅仅把她当做一个工具。我们……我们都错了。”
那一刻,我们之间那道因为猜忌和误会而产生的冰墙,终于开始融化。我们紧紧相拥,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彼此的体温中,寻求着宽恕和救赎。
第二天,林蔚熬了一锅鸡汤,让我带给张漫。
我到医院的时候,张漫正在给她弟弟擦脸,她的父母坐在一旁,满脸愁容。看到我,两位老人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我把鸡汤递给张漫,轻声说:“这是我爱人林蔚给你熬的,让你好好补补身体。”
张漫接过保温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那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我向她的父母了解了她弟弟的病情,告诉他们,公司的所有员工都自发地为他们进行了一个小小的募捐,钱不多,是一份心意。同时,我也以公司的名义,先预支了十万块钱的医药费给张漫,让她无论如何,先保证治疗不要停。
张漫的父亲,一个朴实的中年男人,握着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离开医院后,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张漫弟弟的病依然是个巨大的难题,但至少,我们驱散了笼罩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误会与阴霾。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背后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卑微的挣扎。我们总是习惯于用自己的经验去给别人贴上标签,却忘了,每个标签背后,都可能有一个我们一无所知的故事。
第7章 新的边界
张漫在医院陪了她弟弟一个星期后,回来上班了。
她看起来依然憔悴,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温度。
她见到我,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带着距离感的“陈总”,而是微微低下头,轻声叫了一句:“陈哥。”
这一声“陈哥”,彻底改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不再是纯粹的上下级,不再是价值与薪水的交换。那道看不见的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也更温暖的联结,里面有感激,有同情,也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情谊。
她工作起来比以前更加拼命,仿佛要把我预支给她的每一分钱,都用双倍的价值还回来。但不同的是,她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无所不能的机器。她会偶尔在午休的时候,和我聊聊她弟弟的恢复情况;会在我疲惫的时候,泡一杯茶,然后说一句:“陈哥,歇会儿吧。”
公司里的氛围也变得不一样了。同事们知道了张漫家里的情况,都对她多了一份照顾和体谅。大家不再把她当成那个高不可攀的“万能秘书”,而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坚强的妹妹。
我和林蔚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加和谐。经历了这次风波,我们都学会了反思。我们开始更多地沟通,更多地去尝试理解对方的想法,而不是固执地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林蔚偶尔会问起张漫弟弟的病情,会叮嘱我,公司如果有效益好的项目,多分一点奖金给张漫。她甚至在一个周末,亲手做了一些点心,让我带给张漫,让她尝尝。
我知道,这是林蔚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歉意和善意。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平静而温暖的节奏里,缓缓流淌。
三个月后,张漫的试用期结束了。我没有和她谈话,只是让财务直接给她办了转正,薪水在原有的基础上,又给她加了两千。
她拿到工资条的那天,下班后,特意在办公室门口等我。
“陈哥,”她叫住我,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谢谢你。”
“这是你应得的。”我笑了笑,“好好干。”
“我会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弟弟……前两天配型成功了,找到了合适的肾源。虽然还在等,但总算是有希望了。”
“这是好事啊!”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嗯。”她看着我,忽然很认真地说,“陈哥,还有嫂子,你们是我的贵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以后,只要公司需要我,只要你们需要我,我张漫,一定在。”
她没有再说“什么都愿意做”,但这一句“我一定在”,却比那六个字,重了千百倍。因为我知道,这一次,她承诺的,不只是她的能力和时间,还有她的心。
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新的边界。这个边界,不再是靠猜忌和防备来维持的冷漠距离,而是建立在理解和信任基础上的相互尊重。我知道了她的底线和软肋,她也明白了我的原则和家庭。
我们都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懂得,在复杂的成人世界里,保持一份善意和同理心,是多么可贵的事情。
又过了半年,张漫的弟弟成功地完成了肾脏移植手术,虽然后续的康复依然漫长,但总归是走上了正轨。张漫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她开始像个普通的26岁女孩一样,会和同事们开开玩笑,会讨论新上映的电影,会在朋友圈里晒美食。
那副沉重的铠甲,终于被她卸了下来。
有一次,公司聚餐,大家喝得都有点多。老王搂着我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陈凯,你看,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张漫这姑娘,就是个宝。你差点因为嫂子吃醋,把这宝贝给扔了。”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遥遥地敬了一下正在和女同事们说笑的张漫。
我没有告诉老王,他只说对了一半。张漫确实是公司的宝贝,但真正让我庆幸的,不是我留下了一个能干的员工,而是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关口,我没有让猜忌战胜信任,没有让冷漠吞噬善良。
我和林蔚,我们虽然犯了错,但最终,我们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去了解一个标签背后,那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选择,不仅拯救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也拯救了我们自己内心的那份温情和柔软。
很多年后,张漫早已离开我的公司,去了更广阔的平台发展。但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像朋友,也像家人。
我和林蔚再提起她时,那份沉默,不再仅仅是愧疚和庆幸。更多的是一种感慨。我们感慨于生活的艰难,感慨于人性的复杂,也感慨于,在那些一地鸡毛的琐碎和误会之中,我们最终找到了那份最宝贵的、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理解与温暖。
那碗曾经差点因为误会而打翻的、名为“信任”的汤,最终,被我们小心翼翼地捧回了桌上。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好在,它没有凉透。
本文标题:我面试了一位26岁的女秘书,她说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薪水给得高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zixun/223363.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