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夏天，北京。
一位80岁的老人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看一部纪录片。片子拍的是一个河南的小村子——南街村。
看着看着，老人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收信人：中央电视台台长。
信里只有一句话：“恳请播放《南街村》，让全国党政军民都了解南街村社会主义新中国的特色。”
落款签上名字，他让秘书送到央视。
这个老人，叫张爱萍。开国上将，原国防部长，两弹一星工程总指挥。
信送出去了，他等着。
7月30日晚上，他早早坐在电视机前。节目表上说，今晚要播南街村的片子。等啊等，等到11点，屏幕里始终没出现那个河南小村子的影子。
第二天打电话去问，央视总编室回答：因技术问题，没播，以后再安排。
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
老人很执拗。他不明白：一个走了几十年枪林弹雨的人，一个亲手把原子弹送上天的老人，想请电视台播一个农村发展的纪录片，怎么就这么难？
一个村子的“回头路”
张爱萍第一次听说南街村，是从报纸上。
那是1993年底，《人民日报》刊登了南街村的事迹。这个村子在河南临颍县，曾经穷得叮当响。1980年代初，全国农村搞“分田单干”，他们也分了。但分了几年，问题出来了：有的农户不会种地，有的外出打工把地撂荒，有的承包村办企业后不交钱、不发工资、不管设备。
1984年，村党支部书记王宏斌和支部一班人坐不住了。他们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把分下去的土地收回来，把承包出去的企业收回来，重新走集体化道路。
这个决定在当时是逆着潮流走的。
但几年后，南街村变了。到1991年，产值突破亿元，成为河南省第一个“亿元村”。村民住上了统一分配的楼房，家里冰箱、彩电、煤气灶全是村里配的。孩子上学免费，看病免费，老了有养老金。每个月发250元工资，很多人花不完，干脆捐回村里。
更让张爱萍动心的是，这个村里学雷锋蔚然成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你赶快去，把真实情况告诉我”
张爱萍拿着报纸，在家里激动地晃着，对儿子说：“你看看，你看看！”
他不完全相信报纸。那个年代，吹牛的报道多了去了。
他打电话给在郑州的老部下李殿仁：“你亲自到南街村去看看，把真实情况告诉我。”
几天后，李殿仁回话：“首长，比报纸上说的还要好！”还带回一部实地拍摄的纪录片。
片子里的南街村，俨然一座现代化小城。宽阔的马路，整齐的楼房，到处是鲜花绿树。村民脸上带着笑，干活踏踏实实。
张爱萍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给央视和人民日报各写了一封信，恳请宣传这个村子。
1994年7月11日，《人民日报》在显著位置刊登了他的信。
但央视那边，石沉大海。
80岁将军的南街之行
片子播不了，老人决定自己去看。
1994年9月，在河南省委书记李长春陪同下，张爱萍夫妇走进南街村。
他握着王宏斌的手，问了半天，最后说了几句话：
“你讲了很多，但我最欣赏的，是你们领导干部除工作外，能和群众一起劳动；而所得报酬却是中等偏下的。不要把这个看成是小事，这是我们共产党的根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现在大道理讲得太多了。共产党的官员都能做到这一条，天下就没有什么事办不成的。你们河南人中，出了个岳飞，他说，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惧死，天下何愁不太平！”
临走时，他给南街村题了一首诗：
“山穷水尽焉无路，柳绿花红南街村。各尽其劳同富裕，美好未来奋勇奔。”
“屋子里太闷了，我们把窗子打开，但苍蝇飞进来了”
从南街村回来，张爱萍给中央负责同志打了电话，谈了南街村的事。
对方没有明确表态。
有一天，他和儿子张胜有过一次对话。
儿子问：回顾改革开放，你领导的国防科技工业算是走在前面的，但随着改革深入，我觉得你好像越来越不理解这场改革了。
老人沉默了一下，说：“屋子里太闷了，我们就把窗子打开，但苍蝇飞了进来了，怎么办？”
当然要打，儿子说。
他挥了下手：“打了吗？现在到处都是苍蝇！”
他又说：“为了打苍蝇，就关窗子吗？我会去装个纱窗，再把屋子里的苍蝇统统消灭掉。”
儿子问他：你这样起劲地为南街村奔走，难道它真的是今后的方向吗？
老人沉思很久，挤出一句话：
“共同富裕总是好的吧。”
2003年7月5日，张爱萍将军在北京病逝，享年93岁。
在他去世前两年，他和儿子谈起什么是社会主义。他说：
“用我自己的话说，什么是社会主义？第一，人民有发言权；第二，共同富裕。这两条，我们都没有做好。”
“我们为之奋斗了一生的这个社会，难道不应该更公正、更公平一点吗？”
儿子说：市场经济是要付出代价的，要想成为发达国家，完成原始积累，这就是代价。没有哪个国家可以避免。
老人喃喃地说：
“如果革命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我当初就不该参加革命。”
这句话，是一个80多岁的老共产党人，用一生经历换来的心里话。
南街村的纪录片，央视终究没有在全国播出。但张爱萍对南街村的牵挂，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最后。
他曾经对王宏斌说：“我不反对致富，但要勤劳致富，守法致富。对共产党员来说，要老百姓富了自己再富。”
这句话，也许就是对南街村最大的认可，也是对那个时代最深沉的叩问。
信息来源：
· 红色文化网《张爱萍将军对南街村的看法，发人深省》
· 360Doc《柳绿桃红南街村》
· 搜狐网《张爱萍将军对南街村的看法，引人深思》
· 360Doc《张爱萍慧眼胆略助南街》
· 昆仑策网《为南街村题诗手迹：张爱萍将军晚年风采》
· 乌有之乡《南街村为什么搞了几年单干之后又将土地收回来》
本文标题：央视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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