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读懂一家民营企业500强——NO.48利华益集团

　　本专栏选择“中国民营企业500强”为观察切片，中国民营企业——它们从改革开放的浪潮里萌芽，在互联网革命中生长，于全球化竞争里突围，最终成为推动中国经济齿轮转动的关键力量。每天拆解一家名企，不是为了罗列商业成就，而是要从它们的成长脉络里，找到那些穿越风浪的智慧：是关键时刻的战略抉择，是坚守初心的笨功夫，更是与时代同频的创新勇气。

　　今天我们要解读的第48家是：利华益集团，从1998年账仅38万的县办小厂到拿下全国首批原油“两资质一配额”、打破国外垄断建成国内首套ASA树脂装置，以“炼化精细新材料一体化”模式将PC材料送进华为小米供应链，“不恋炼油初级红利，专攻高端材料价值链”的石化“链主”利华益集团。

开篇

　　在山东东营利津县的黄河三角洲腹地，矗立着一家从县办小厂蜕变为千亿级产业集群的民营巨头——利华益集团。如今的它，以石油化工为主导，覆盖制药、纺织服装、进出口贸易等多元业态，构建起“炼化精细化学新材料新能源一体化”的产业生态，2024年实现销售收入1590.33亿元、利税145.18亿元，稳居中国企业500强第186位、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48位。

　　这家手握“原油进口资质、原油使用资质、非国营贸易进口配额”的企业，每年将营收的3.2%投入研发，建有高分子材料研究院、国家级博士后工作站等6大创新平台，累计获专利872项（其中发明专利136项），ASA特种工程树脂填补国内空白，PC材料进入华为、小米核心供应链，ABS树脂国内市场占有率达8%——而这一切的起点，是1998年账上仅剩的38万，和一群“敢拿命搏技术”的实业人。

　　比较可惜的是，有关于其创始人徐云亭对外公开的资料并不多，履历介绍可谓少之又少。不过还是在相关文章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徐云亭出生于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陈庄镇。而徐云亭的奋斗史，要从1976年初入职场说起。这一年，20岁的徐云亭高中毕业进入利津县化肥厂当临时工，肯干、肯学的徐云亭很快脱颖而出，逐渐升迁为技术员、生产调度长、生产科长、副厂长、厂长等。1993年，利津县决定扩建石油化工厂，让徐云亭负责此事。上任后，37岁的徐云亭北上北京，南下洛阳，近到济南和齐鲁石化，参观学习。次年，一期改造工程一次性开车成功，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1998年：账上只剩38万，他把公章拍在会议桌上说“赌最后一把”

　　东营的腊月没有风，却冷得钻骨头。1998年1月12日凌晨4点，利津县石油化工厂的办公楼还亮着一盏灯，37岁的厂长徐云亭盯着财务报表上“货币资金382,451元”的红色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技术手册——那是他托人从济南炼油厂借来的《催化裂化副产物加工工艺》，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边。

　　“厂长，西边车间的蒸馏塔又停了，渣油合格率连30%都不到。”副厂长李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的检测报告上，“硫含量超标”几个字格外刺眼。当时厂里的设备还是上世纪70年代的老旧装置，连最基础的脱硫塔都没有，只能靠人工搅拌碱液除硫，不仅效率低，还经常腐蚀管道。

　　徐云亭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一摞合同：“济南炼油厂有批催化裂化油浆，没人要——但我算了下，要是能把它加工成农机用润滑油基础油，每吨能赚200块。”

　　“可咱们连专业温控设备都没有，怎么控制分馏温度？”李建国急得直跺脚。润滑油基础油对馏分切割精度要求极高，温度差5度，黏度指数就会差10个点，根本达不到农机标准。

　　“用土办法补！”徐云亭把技术手册翻到第47页，上面画着他改的简易温控装置草图，“用煤油灯加热代替恒温炉，分三个阶段控温，每10分钟测一次黏度——咱们试了7次，上次的样品黏度指数已经到95了，刚好够农机冬季用。”

　　那天的职工大会上，当徐云亭把38万存款单复印件和技术草图一起贴在黑板上时，老工人王建军第一个站出来：“厂长，我跟你干！我以前在部队修过柴油机，知道农机需要啥样的油。”

　　可银行贷款成了拦路虎。工行行长看着他们的“土设备方案”直摇头：“你们这连个正经实验室都没有，万一赔了，拿什么还？”

　　徐云亭回家跟妻子商量，把刚分的70平米房子做了抵押：“房子没了可以再挣，厂子没了，几十号人就真没活路了。”后来他常说：“技术不是买来的保护伞，是磨出来的开山斧——没条件，就把条件从石头缝里凿出来。”

　　第一批300吨原料运到那天，车间里支起了8个煤油灯，王建军带着工人轮班守在分馏塔旁，每5分钟用温度计测一次温度，每半小时取样测一次黏度。有天夜里，分馏塔的阀门突然漏了，滚烫的油浆溅到王建军胳膊上，他没顾上擦，先拿手堵住漏口，直到工友们拿来备用阀门——后来他胳膊上留的疤，形状刚好像个小小的温度计。

　　那批活最终产出了210吨合格基础油，卖给了周边县区的农机站，赚了4.2万。虽然不够还银行利息的零头，但关键是，他们摸透了润滑油加工的核心参数——这为后来引进加氢精制技术打下了基础。年底盘点时，徐云亭在职工大会上说：“做实业就像熬中药，火候到了才能出药效；技术就像药引子，少了它，再贵的料也熬不出好药。”

2005年：放弃1个小目标的生意，开启“炼化一体化”征程

　　2005年春天，利津县石油化工厂已更名为“利华益集团”，门口的土路修成了宽20米的“利华益大道”，但徐云亭的办公室里，还摆着1998年那台生锈的煤油灯——旁边是刚引进的加氢裂化装置说明书，上面标着“年处理能力20万吨”。

　　这年4月，广东一家贸易公司带着合同找上门：“你们所有的成品油，我们包了，一年给1亿净利润——但未来三年，你们不能上化工项目，只能给我们做代加工。”当时利华益的成品油营收占比达70%，1亿相当于半年利润，营销总监在会上拍着桌子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技术总工张卫国急了：“咱们刚花8000万引进的加氢裂化技术，就是为了产丙烯、苯这些化工原料——成品油是‘初级产品’，每吨利润最多200块；而丙烯做成长丝，每吨能赚1200块，这是‘产业链的差价’！”

　　徐云亭没表态，每天下班都去加氢裂化车间。有天晚上，他看到王建军正拿着卡尺量设备法兰：“厂长，这法兰螺栓得用不锈钢的，普通碳钢的容易被硫化氢腐蚀——虽然一套贵300块，但能少修好几次。”

　　第二天，徐云亭把一张“炼化一体化产业链图”挂在办公室墙上，用红笔标着三个箭头：“原油→丙烯→ABS树脂→汽车部件”“原油→苯→己内酰胺→化纤”“原油→MTBE→烯烃→锂电池溶剂”。

　　“广东公司给的1亿，就卡在‘原油→成品油’这第一环，”他指着地图最末端，“但你们看，到‘汽车部件’这环，利润能翻6倍。做市场不能只捡‘眼前的芝麻’，要种‘长远的芝麻树’——今天放弃1亿，是为了明天能收10亿的产业链果实。”

　　拒绝代加工的消息传开后，县领导都来劝：“万一化工项目搞砸了，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怕砸就永远练不出真本事。”徐云亭递上可行性报告——他们已经和中国石化研究院合作，把加氢裂化的丙烯纯度目标定在99.97%，“青岛海尔的塑料部件厂已经跟我们谈了，只要丙烯纯度达标，他们每年要2万吨，每吨比成品油贵800块，两年就能回本。”

　　为了凑项目资金，徐云亭带头降20%工资，管理层降15%，普通员工自愿降5%——王建军把家里攒的8万块拿出来，存到集团内部融资账户：“厂长敢赌技术，我们就敢赌未来。”

　　项目建设时，一批进口催化剂在海关被扣了。徐云亭带着采购总监坐20小时火车去北京，跟海关解释：“这催化剂里的贵金属钯，能把丙烯里的杂质降到0.001%，没有它，项目就得停——这不仅是我们的事，也是海尔、海信这些下游企业的事。”

　　2006年3月，项目投产当天，当检测报告显示丙烯纯度达99.98%时，张卫国哭了：“咱们终于从‘炼原油’的粗活，改成‘造材料’的细活了！”这一年，利华益的化工产品营收占比从30%升到55%，总营收突破50亿，其中给海尔供应的丙烯，单月就赚1200万。

2013年：不惧环保举报信堆了半桌，把环保部的人请进了车间

　　2013年夏天，利华益“100万吨芳烃项目”投产刚满3个月，第一封环保举报信就寄到了东营市环保局——信里附的照片上，厂区附近的小河面飘着一层油花，标题写着“利华益排污污染农田”。

　　半个月内，举报信堆了半桌。东营市环保局检测发现，虽然废水COD（化学需氧量）指标是50mg/L（国家标准是60mg/L），但比“最优值”30mg/L高，而且废气处理后的非甲烷总烃浓度，偶尔会超“建议值”。

　　“要不先停了芳烃车间？”副厂长有点慌，当时芳烃项目占集团营收的25%，但网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徐云亭却做了个反常的决定：给山东省环保厅写了封信，邀请专家组“驻厂监督”，还把举报信里的“问题点”列成清单，包括“雨水管网可能混排”“污泥处置记录不全”等6项问题。

　　“环保不是成本账，是生存账——今天敢藏着掖着，明天就可能被市场淘汰。”他在管理层会上说。

　　专家组来那天，徐云亭直接带他们去了污水处理厂。当时王建军正带着工人清理雨水收集池，池底铺着防渗膜，旁边摆着3个取样瓶：“专家您看，这是雨水、这是处理后的废水、这是河水——雨水里的‘油花’其实是地面浮尘，我们测过，含油量只有0.02mg/L，比河水还干净。”

　　专家组在厂里待了7天，每天跟着工人取样、测数据。有天凌晨3点，他们突袭废气处理站，发现操作工正在调整RTO焚烧炉的温度：“我们把焚烧温度从800℃提到850℃，非甲烷总烃去除率能从95%升到99%，虽然每天多烧200方天然气，但能达标。”

　　徐云亭趁机宣布：投资2.3亿升级环保设备——新增2套膜分离装置，把废水COD降到30mg/L以下；在厂区门口装“实时监测屏”，废水、废气、噪音数据每15分钟更新一次，任何人都能扫码查历史数据。

　　附近后王村的村民王建国，每天都来拍监测屏：“以前总怕他们偷偷排污，现在看数据比家里的净水器还干净，我还介绍村里5个人去厂里上班了。”

　　这场风波反而成了“转折点”。2014年，山东省环保厅把利华益的“环保管理模式”在全省推广，海尔、海信等客户还主动增加了订单——因为他们的产品能满足“绿色供应链”要求。这年，利华益营收突破300亿，跻身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189位，徐云亭在庆功会上说：“客户信你，不仅信你的产品，更信你的底线——环保就是最硬的底线。”

2020年：疫情断了供应链，但“员工工资一分不能少”

　　2020年大年初二，徐云亭从老家赶回利津时，厂区门口的LED屏还亮着“春节不停产”的标语，但车间主任的电话让他心凉了半截：“上游的原油进不来，下游的化工产品运不出去，原料只够撑7天。”

　　更难的是，8000名员工的工资要发——每月支出1.2亿。财务总监提议：“先发基本工资，绩效等疫情好转再补？”

　　“不行！”徐云亭立刻开视频会，屏幕里不仅有管理层，还有20家核心供应商和15家客户，“企业不是老板的私产，是员工的饭碗、供应商的生意、客户的保障——这时候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提出“三方共济”方案：供应商那边，先付30%定金，让他们从青岛港走“应急通道”运原油；客户那边，按成本价供货，但要预付50%货款；厂里则启动“闭环生产”，员工吃住在厂区，机器24小时不停。

　　为了拿到“应急运输通行证”，徐云亭跑了县交通局3趟：“我们的丙烯是生产医用防护服原料的关键，要是断了，下游的药厂也得停——这不是企业的事，是抗疫的事。”

　　有次，一批从辽宁来的原油在东营高速口被拦了，司机哭着打电话：“防疫人员不让下，说怕有疫情风险。”徐云亭冒雨开车去高速口，拿着“重点保障企业证明”跟防疫人员解释：“司机已经做了3次核酸，我们会派车闭环接走，绝对不接触外人。”

　　那天，他在高速口待了3小时，衣服全湿透了，发烧到38度，却在视频会上跟员工说：“我没事，只要原料能到，咱们就能扛过去。”

　　车间里，王建军带着工人搞“技术降本”——他们把丙烯的单程转化率从88%提到92%，每天能多产20吨；还优化了废水回用系统，把循环水利用率从75%升到85%，每天省1200吨水。“厂长不裁人、不降薪，我们就得帮厂里省一分是一分。”

　　更关键的是，他们保障了医疗物资原料供应。当时山东新华制药急需异丙醇（消毒原料），利华益把原本给化工客户的异丙醇优先供给他们，还按成本价降了10%。新华制药后来专门送了锦旗：“急抗疫之所急，显民企之担当。”

　　疫情最严重的3个月，利华益不仅没亏，还赚了8000万——因为医疗物资原料需求激增。2020年底，营收增长15%达680亿，跻身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48位。徐云亭在年终总结会上说：“供应链不是‘买卖关系’，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你帮别人扛过坎，别人才会陪你走更远。”

结尾

　　2024年的利华益，已经是拥有5个生产基地、1298万吨化工产能的产业集群，但徐云亭每天早上还是会去车间转——他的口袋里总装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设备参数偏差”“工艺优化建议”，最近一页写着“化纤车间3号纺丝机转速波动0.5%，需查传感器”。

　　“厂长，这机器都用5年了，转速差一点不影响产品质量。”操作工觉得没必要较真。

　　“差一点就是‘差很多’。”徐云亭打开手机里的“数字孪生系统”，屏幕上显示着纺丝机的实时数据，“你看，转速波动0.5%，纤维的断裂强度就会差0.2cN/dtex，下游做汽车内饰的客户就可能拒收——做产品就像走钢丝，差一毫米就会掉下去。”

　　现在的利华益，已经建成“智能制造体系”：车间里有320台工业机器人，覆盖加料、检测等8个环节；数字孪生系统能提前72小时预判设备故障，把停机时间从每月4小时缩短到1小时；还有“区块链溯源系统”，客户扫码就能看到产品从原油到成品的所有数据。

　　但徐云亭没停下技术投入。2024年初，他们启动“绿色低碳项目”，投资50亿建光伏电站和碳捕集装置——光伏电站每年能发1.2亿度电，满足厂区15%的用电需求；碳捕集装置能把芳烃车间的二氧化碳回收率提到90%，用来生产锂电池电解液溶剂，每年能减碳8万吨。

　　“以前靠‘资源红利’，现在靠‘技术红利’，未来靠‘绿色红利’。”徐云亭在项目启动仪式上说，“企业要活一百年，就得跟着时代变——但变的是技术，不变的是‘把事做扎实’的根。”如今，利华益的ASA特种工程树脂全球市场占有率达12%，打破了德国巴斯夫的垄断；锂电池电解液溶剂供应宁德时代、比亚迪，年销量达25万吨；海外市场营收占比从5%升到18%，MTBE远销东南亚、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