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感染艾滋病不久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得虚弱,经常疲劳容易出汗,没过两年牙齿就开始出血,脑袋不舒服,不到四年就已经发病了,确诊的时候已经是艾滋病人了,身体被病毒严重破坏,好在一直吃药到现在还没死,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如果当初没有吃药,我估计发病没多久就死掉了,感谢医学的进步。虽然确诊艾滋病以后我受到了很多歧视,但是我不在乎,只要活着就好。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口袋。病毒载量还是检测不到,CD4也稳定在正常范围。医生说我控制得不错,继续保持就行。我点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这样的结果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走到医院门口,手机闹钟响了。下午六点,该吃药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药盒,推开今天那格,把药片倒在手心。旁边有个等车的女人往这边瞥了一眼,我背过身,就着保温杯里的水把药吞了。动作很快,像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其实早就习惯了。刚开始还会找没人的角落,现在只要不在人太多的地方就行。药片比以前小,副作用也轻,每天一次,很方便。我把药盒收回包里,拉上拉链。
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我买了条鲫鱼,一把青菜。晚上准备煮鱼汤,再炒个青菜。医生说优质蛋白和蔬菜水果要多吃,我一直记着。卖鱼的老板认识我,每次都帮我把鱼处理得干干净净。
“今天这么晚才来?”老板一边刮鱼鳞一边问。
“去医院复查了。”我说。
他点点头,没多问。把装好的鱼递给我时,塑料袋系得紧紧的,血水不会漏出来。这种普通的交流让我觉得舒服,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就像对待任何一个老顾客。
到家后我先洗手,然后换上居家服。厨房的砧板有两块,一块切生食,一块切熟食。我把鱼洗干净,用姜片腌上。锅里烧水,等水开的间隙,我把青菜洗干净,切成段。
一个人的晚餐很简单,但我不敷衍。生病后反而更在意吃饭这件事,身体需要营养,药才能更好地起作用。鱼汤煮得奶白,我撒了点葱花,盛进碗里。坐下来慢慢喝,味道不错。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我看了看时间,七点半。该出门散步了。换了双运动鞋,把钥匙手机装进兜里。楼下小区里这个点人不少,遛狗的,带小孩的,三三两两。我沿着步道快走,耳机里听着播客节目,讲的是历史故事。
走了半小时,身上微微出汗。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发病那会儿走几步就喘,现在能走完五公里。回到家冲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九点多,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群里有人发消息。
那个感染者社群我每天都会但不常说话。今天有人问吃药后肝功能指标偏高怎么办,下面好几条回复,有建议咨询医生的,有分享自己饮食调整经验的。我翻了翻,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就关掉了。
睡前我又检查了一遍药盒,明天的药已经装好了。这个智能药盒是去年买的,带提醒功能,还能记录服药情况。有次出差忘带,急得我到处找疾控中心,从那以后我就格外小心。
躺在床上,我回想今天的事。复查结果正常,这是最重要的。然后想到卖鱼老板自然的交谈,想到晚上那碗鱼汤的味道,想到散步时吹过的风。都是小事,但组成了一天的生活。
歧视当然还有。上周公司体检,我特意选了不需要查HIV的项目,费用自己出。同事问起来,我说想查点别的。他们也不会深究。工作中没人知道我的情况,我也不会说。有些距离是必须保持的,我接受。
但生活不只是这些。周末我会去图书馆坐坐,借两本书回来看。偶尔和朋友约饭,他们不知道我的病,我也从不提起。聊天内容无非是工作、电影、最近有什么新闻。这种普通的感觉很好。
关灯前,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照片。是我确诊前拍的,站在爬山虎爬满的墙前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感染了,但笑容很真实。现在很少那样笑了,但也不再像刚确诊时整天愁眉苦脸。
活着就行。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能走路,能吃饭,能看第二天的太阳,就够了。药我会一直吃,复查会一直做,生活也会继续这样过下去。没什么特别的,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闭上眼睛时,我想起医生今天最后说的话:“保持现状,你能活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