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明湖居”,《1927·济南快览》中是这样记载的:“济南戏院从来不甚发达,盖以民情淳朴,对于娱乐事业不甚热心,加之妇女向不出门,故戏院之营业至为冷静。民四(1915年)以前,城内戏院仅有明湖居、鹊华居二处。架板为台,支席为棚,简陋湫隘,不堪入座。民八(1919年)以后,商埠渐繁,易俗社相继产生。”
“明湖居”的创办人叫郭大妮,创办时间当是在清光绪年间,旧址在大明湖南岸,鹊华桥以南,百花洲以西。郭大妮是清末著名艺人,以说唱山东大鼓闻名于鲁。她在同治十年(1876)到光绪二年间,曾在济南从事演艺活动,期间创办了“明湖居”。据孙点在光绪八年(1882)所写的《历下志游》外编卷三《歌伎志》中记载:“郭大妮者,不传其姓名,说者谓为武定(原惠民,今滨州)人,善鼓词。鼓词者,设场于茶案,一瞽者调弦,歌者执铁板,点小皮鼓,唱七字曲,从而和者三四人,老幼男妇不等,长短高下自有节奏,仿佛都中之大鼓书、津门之莲花落者。先是历城无鼓词,大妮之鸨不知何许人,始创词曲,买雏伎三,大妮其一也。奏艺于章夏,仅敷日食。辛未(同治十年)秋,来会垣,择西关隙地,支彩棚,设红氍毹(舞台),大妮率两妹登场演说。(其)肌肤光艳,媚态横生,身无罗绮,荆钗裙布,精洁无尘染;横波甚清,莲钩尤细,曲则抑扬顿挫,奕奕有神,绚烂之余,变以平淡,觉耳目为之一清。凡座上客,罔不称赏,门前车马渐胜于前,缠头之资,积之巨万。” 据此推测,也正是因为“积之巨万”,郭大妮才在大明湖畔开办了“明湖居”。据荣斌、荣新所著的《泉城掌故》之《白妞、黑妞与梨花大鼓》中说:郭大妮名郭蜜香。
光绪年间的济南,除了“明湖居”之外,还有几家戏园子,但比较而言,“明湖居”的规模算是比较大的,园内置有一百多张桌子。戏台子是木板搭成,下面是湖水。戏台左右的看台也是高台,只不过比戏台略微低些。看台上设有茶桌,左为女座,右为男座。不过,那年月的风俗是仕绅家眷不准进入戏院,所以女座多为风尘女子。剧目演出是“点戏”,而“点戏”有“求点”和“自点”之别,“点”一出戏约2千至4千文左右,压轴戏多是武戏或情节戏。同时,“明湖居”不仅是演出场,而且还兼做茶园,开场前后卖些茶水、茶点等。
“明湖居”地处大明湖畔,曲水亭旁,风景自是十分优美,当年曾有人作诗描绘过其景致:“数树垂柳一水横,明湖居里好茶棚。相逢尽是江南客,乡语听来分外清。”作者在诗后还特别注释到:“鹊华桥下有茶室,榜曰‘明湖居’,竹篱茅舍,绿水垂杨,颇有清趣,江浙人每于此品茶。”由于“明湖居”环境清幽,景致如画,又距离巡抚衙门和提督院较近,加上郭大妮才貌双全,因而当年的演出很是红火,常常座无虚席。不过,济南自开商埠之后,随着新型书场、戏院的创办和郭大妮的别离济南,以及大明湖畔又陆续开办的富贵茶园、贺胜戏场等,“明湖居”的红火状况逐渐暗淡下来,最终人走棚塌,荒弃后被拆除,按照严薇青先生在其《白妞、黑妞和“明湖居”》中的说法,早在“七·七”抗战以前,就已经看不到多少年来令人神往的明湖居了。不过,倪锡英在其出版于1932年的《都市地理小丛书·济南》中,却有这样的记述:“济南城区一带,民间最普通的娱乐,便是听大鼓书,因此在热闹的大街上,到处都有大鼓书场。市民在工作之暇,便去听书。那些唱书的全是年青女子。听书的一边喝着香茗,听那鼓词高吭的音调在耳边转,是很够味的一件乐事。济南最出名的鼓书场,有大观园、明湖居和趵突泉书场等数处,其余较小的也有十几家。”
清末学者刘鹗,当年来山东参与“治黄”时,曾寓居济南老城内的高升店。事后,他根据自身经历,创作了长篇小说《老残游记》。或许也正是书中第二回对“明湖居”的描写,让其闻名遐迩。他在书中是这样写的:
老残从鹊华桥往南,缓缓的向小布政司街走去。一抬头,见那墙上贴了一张黄纸,有一尺长,七八寸宽的光景。居中写着“说鼓书”三个大字,旁边一行小字是“二十四日明湖居”。那纸还未十分干,心知是方才贴的,只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情,别处也没有见过这样招子。一路走着,一路盘算,只听得耳边有两个挑担子的说道:“明儿白妞说书,我们可以不必做生意,来听书罢。”又走到街上、听铺子里柜台上有人说道:“前次白妞说书是你告假的,明儿的书,应该我告假了。”一路行未,街谈巷议,大半都是这话,心里诧异道:“白妞是何许人?说的是何等样书,为甚一纸招贴,便举国若狂如此?”信步走来,不知不觉已到高升店口。进得店去,茶房便来回道:“客人,用什么夜膳?”老残一一说过,就顺便问道:“你们此地说鼓书是个什么顽意儿,何以惊动这么许多的人?”茶房说:“客人,你不知道。这说鼓书本是山东乡下的土调,同一面鼓,两片梨花简,名叫梨花大鼓,演说些前人的故事,本也没甚稀奇。(可)自从王家出了这个白妞、黑妞姊妹两个,(就了不得了。)这白妞名字叫做王小玉,此人是天生的怪物。她十二三岁时就学会了这说书的本事,却嫌这乡下的调儿没什么出奇,就常到戏园里看戏,所有什么西皮、二簧、梆子腔等唱,一听就会;什么余三胜、程长庚、张二奎等人的调子,她一听也就会唱。仗着她的喉咙,要多高有多高;她的中气,要多长有多长。她又把那南方的什么昆腔、小曲,种种的腔调,她都拿来装在这大鼓书的调儿里面,不过二三年工夫,创出这个调儿,竟至无论南北高下的人,听了她唱书,无不神魂颠倒。现在已有招子,明儿就唱。你不信,去听一听就知道了。只是要听还要早去,她虽是一点钟开唱,若到十点钟去,便没有坐位的。”老残听了,也不甚相信。
…… 走到明湖居,才不过十点钟时候。那明湖居本是个大戏园子,戏台前有一百多张桌子。哪知进了园门,但见园子里面已经坐得满满的了,只有中间七八张桌子还无人坐,桌子却都贴着“抚院定”“学院定”等类红纸条儿。老残看了半天,无处落脚,只好袖子里送了看坐儿的二百个钱,才弄了一张短板凳,在人缝里坐下。看那戏台上,只摆了一张半桌,桌子上放了一面板鼓,鼓上放了两个铁片儿,心里知道这就是所谓梨花简了。旁边(还)放了一个三弦子,半桌后面放了两张椅子,并无一个人在台上。偌大的个戏台,空空洞洞,别无他物,看了不觉有些好笑。园子里面,顶着篮子卖烧饼油条的有一二十个,都是为那不吃饭来的人买了充饥的。到了十一点钟,只见门口轿子渐渐拥挤,许多官员都着了便衣,带着家人,陆续进来。不到十二点钟,前面几张空桌俱已满了,不断还有人来,看坐儿的也只是搬张短凳,在夹缝中安插。这一群人来了,彼此招呼,有打千儿的,有作揖的,大半打千儿的多。高谈阔论,说笑自如。这十几张桌子外,看来都是做生意的人,又有些像是本地读书人的样子,大家都嘁嘁喳喳的在那里说闲话,因为人太多了,所以说的什么话都听不清楚,也不去管他。
从上录这两段记述中,可以看出当年“明湖居”内部设置,及演艺的红火。刘鹗或许是无意间,让“明湖居”由此成了济南曲山艺海的代名词。
说“明湖居”就不能不说几句白妞黑妞,因为在《老残游记》中,她们可谓“明湖居”的台柱子。据史料记载,白妞黑妞确有其人。她名叫王小玉,山东范县(今属河南)人,光绪年间的著名艺人。她自幼学艺,工梨花大鼓,聪明好学,年仅十六岁时就随其父奏艺于临清书肆,并崭露头角,不到20岁由临清来到济南。先是在趵突泉畔搭班演出,而后凭借才艺来到明湖居说书。其人品端庄,秀而不媚,清而不寒,不爱打扮,平时不拘言笑,但登台演唱时则能把其技艺发挥到淋漓尽致。特别是其嗓音极好,柔润高亢,且运用适度,该高则高,该低则低,对唱词中角色的情感把握得十分到位。晚清文人孙点在其所著的《历下志游》外编卷三《歌伎志》中这样记载:她“眉目姣好,低头隅座,楚楚可怜。歌至兴酣,则又神采夺人,不少羞涩。”同为晚清文人的王以敏当年也曾欣赏过王小玉的演出,他留诗赞曰:“王家有女淡妆丰,玉娘小字香春风。明眸含睇水新剪,登场按拍天无功。”他在读了《老残游记》之后,又补记到:“济南泉水女儿喉,写入浮踪动九州。不有老残工妙笔,何人识得梦湘愁。”至于黑妞,查史只知其是白妞之妹,但因为去世较早,故而史料记载极少。
“明湖居”重现于大明湖畔,是1959年间的事。那年,为了传承历史文化,济南园林部门将大明湖南门内的一座四合院改建为“明湖居”。这处“明湖居”北邻湖水,西邻遐园,占地442平方米。院内有北厅5间,为前后出厦的古式青砖灰瓦房,另有东西厢房和南屋各3间。颇为可惜的是,这处“明湖居”在十年动乱中被当作“四旧”拆除了。
2009年,济南市人民政府在大明湖景区扩建时,在景区内现址重建“明湖居”,并于2010年4月28日竣工开张,成为济南市曲艺团的演出场所。这处“明湖居”是仿古代戏楼而建,坐北面南,两层楼高,雕梁画栋,彩绘外饰,红底金字的匾额高悬大门之上;内里设施也是按照旧时戏院风格布置,四周回廊,八仙桌椅,包厢、雅座俱全。置身于此,不仅能欣赏到古今曲艺节目,而且还能感受到浓郁的历史文化氛围。
如今的“明湖居”不仅沿袭了济南曲山艺海的历史传统,而且已经成为集文艺演出、休闲娱乐、旅游观光、展示济南传统文化特色的演艺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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