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夫君不纳妾室,可弥留之际时,口中呢喃着,当朝公主的名字





刚放下手中笔,抬头却看到立于楼梯边沿的宋卿时。
他几乎隐没在黑暗里,青色衣衫冷寂如寒水,辨不清表情。
唯有那双深邃漆黑的双眸眨也不眨地凝视我。
像是穿过无尽时光,望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自己看到了前世那个孤高清隽的权臣宋卿时。
而非刚中状元的青年。
9旧情难续
我爹不知何时走了,只剩我和宋卿时对峙着,气氛有些沉重。
直到他开口,打破这份沉默,「阿芷,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他的声音略显得有些艰涩,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怎么,现在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早在他病重在床,叫了其他人名字的时候,前世那点夫妻情分,眨眼间便也消耗殆尽了。
我从来不是什么宽容的女子。
我曾经不仅爱宋卿时的美色,也希望他待我一心一意。
在他日复一日的关心温柔中,我也的确曾像天真少女一般,期待过两情相悦。
哪怕我们的开始是因为他偿还恩情。
可我显然低估了宋卿时的人品。
哪怕对我不曾用过真心,却也能称得上一句「情深意重」。
我并不怨他,在这段感情里,他牺牲了大好年华,而我,不过牺牲一些喜欢与爱而已。
错付便错付,就像我错过了昙花的盛开,虽可惜,却远不至于伤心。
于我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也许是因为我那根本无所谓的态度,他眼底暗光幽幽,难以拆解。
宋卿时忽然迈步而来,衣摆荡起波纹,如浪花一片。
他全然无平日的冷清自持,声音很急,
「阿芷,我们成婚二十余年,上辈子做夫妻,这辈子怎能若无其事做过路人?」
我合上账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喜欢三公主,弥留之际都在喊她的名字,重来一世,不该弥补遗憾吗?」
「与其与旧人纠缠,不如求得两情相悦,此生圆满。」
宋卿时忽地眉头紧皱,似想辨辨我这两句话真假几分。
那双乌黑凤眸却紧紧盯着我,未错开半分。
「殿选那日你去见了谁?伯父说你去了明月楼,一夜未归。」
最后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我却觉得很好笑。
没忍住,笑出了声。
瞧着他那张被气得发黑的俊美脸蛋,前世那丝因他心里装着别人而生的怨气全然散尽。
「宋卿时啊。」,我笑叹,「吃着碗里的就不要想着锅里的,会撑死的。」
10公主心意
自那日把话说绝后,宋卿时像换了张厚脸皮。
不论我怎样阴阳他赶他走,他都像没听见一般,若无公事,必然跟在我左右。
状元郎成了商户女的小跟班。
托宋卿时的福,一时间,我竟变得比前世那个风头无两的「状元娘子」更出名。
赵氏的铺面也比从前更火爆。
可这并不全是好事。
那位传说中的三公主「找」上了我。
公主府的人送来帖子,邀我三日后参加赏花宴,字迹温婉清隽,是我前世曾见过的字。
恍然间,前世褪色的记忆似涨潮海水般,吞没了我。
这字,我曾在宋卿时最喜欢的一本策论书中看见过。
是仔细收好,悄悄藏起的字条,上面的字清秀活泼,写着一句词:
「落花流水春归去,燕子去时,秋风残叶,竟也拟相思。」
那时我问过这字条从何而来,宋卿时怔愣半晌,脸上绽开一抹温和至极的笑,「这字条我也不知从何而来,兴许是同僚随意抄写后塞错了书。」
他语气轻松,不似作伪。
「这种词我读了都嫌牙酸,夫人切莫多心。」
那时我心大并未怀疑,如今想来,那何尝不是他掩盖真心的证据。
辨认出公主的亲笔后,我比自己想象得洒脱许多。
幸而重来一世的我不再想与宋卿时有情感交集,他身负我家的恩,以后好好还就是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我收了公主府的帖子,转身投入忙碌之中。
匆匆三日一过,我梳洗妥帖后准备去公主府赴宴。
却未想到刚踏出府门,便看到门前停了一辆雕金镶玉的豪华马车,那跟在马车旁的侍从向我拱手。
「赵小姐,贵人请您上车一叙。」
马车外已是奢华至极,内里竟更甚,看得人眼花缭乱直冒金星。
不过华丽的内饰却丝毫比不上端坐其间的少女夺目,她眉眼明艳,一张小脸莹白如雪,那双眼波光荡漾,似会说话,勾人禁不住深陷。
她今日盛装打扮了一番,金钗珠翠插了满头,贵气逼人。
她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轻启朱唇。
「你便是赵家阿芷?」
我行了礼,「回贵人,正是民女。」
见我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她多看了我一眼,随手一指。
「你坐吧,不必拘谨。」
多活了一辈子,我当然一眼便认出这是当今帝后膝下最受宠的小女儿,亦是宋卿时的心上人,李明珠。
明艳娇媚,传言不虚。
她如今正是风光,小秦将军打了胜仗,打退了虎视眈眈的北国军,三公主不必前去和亲。
她立府出宫后,便大办赏花宴,名为看花,实则看人。
明珠正当妙龄,的确是该挑选驸马了。
上一世她看上了刚被点为状元的宋卿时,却被其以婚约在身推拒,不知她这一世率先接上我,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铁了心今世不想走上辈子的路,一成不变,一眼望得到头。
李明珠拨弄着发间钗簪,目光落在我身上。
「听闻赵小姐颇得宋郎君喜爱,你对他又是什么想法?」
她姿态闲适,好似随口一问,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抵在额侧,像一朵毫无保留盛放的牡丹花,华贵姝艳。
可我知道,三公主应当是喜欢宋卿时的,今日邀我,不过探我口风。
「宋郎君人中龙凤,与赵家有交集也不过为了报一金之恩。至于民女,对他并无任何心思。」我如实回答。
「哦?」李明珠笑着看我,眸光意味深长,「看来传言也都是些入不得耳的闲谈,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
11 赏花宴风波
公主府的赏花宴自是不必说,一眼望去眼花缭乱,花本就醉人,更遑论这一个个面目清俊,清丽脱俗的美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前世看惯美色的我,也要感叹美男多姿、赏心悦目。
此处真乃人间仙境。
我的席位离三公主很近,公主府侍女告诉我,殿下希望我替她参谋一番。
可我知道,参谋是假,敲打是真。
我与她此前并无交集,更不是闺中密友,她又怎会取我的建议?
恐怕三公主看上了宋卿时,借此警告我莫要捣乱才是。
粗略地扫了眼,竟见席下有好些个熟面孔,一个个正襟危坐,模样端方,满心欢喜地盯着公主,希望求得垂爱。
这倒显得人群中双目微阖的宋卿时清冷孤高,如一只傲气的白鹤,眉目疏冷,非池中物。
即使重生一世也不得不承认,像他这般的才学样貌,能得到公主青睐实属正常。
他和公主,的确相配。
我垂了视线,却听公主忽然笑着唤我,
「听闻宋郎与阿芷是旧相识,阿芷觉得他品行如何?」
我笑答,「宋郎文采斐然高风亮节,听闻他仰慕公主已久,公主不妨让他展示一番。」
话音刚落,宋卿时看了我一眼。
他眼睛很黑,眸光荡起一阵错愕,似十分不解。
不解什么呢?
不解我能将他拱手相让?还是不解前世爱极了他的我,为何能如此云淡风轻地将他放下?
我的确是曾爱过他的。
他本就生得好,一双清冷的眼专注看人时,会看出几分真情实意。
对待我时温和宽容,所以长此以往,我才以为我同他天造地设、两情相悦。
我只以为君心如我心,这才收起一身洒脱,学着操持家务,执掌中馈,做一个善解人意的贤妻。
因为爱,我放弃了许许多多。
我自认是个潇洒的人,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可到头来还是因为这难解的「爱」字,和他糊涂一生。
如今重回年少时,对着这张俊美依旧的脸蛋,内心却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作了一首中规中矩的诗,不算出彩,可架不住他这字实在漂亮,公主爱不释手,赏了他好些东西。
「不愧是父皇钦点的状元郎,这字的确写的好。」
得了夸赞,宋卿时微微勾唇,显然心情愉悦,「公主谬赞。」
我微笑旁观着,完全事不关己般吃茶用点心,却从始至终被宋卿时若有似无的目光盯着。
怕我跳出来扰了他当乘龙快婿么?
我垂下眼帘避开视线,耳边却流入一串悦耳的琴音,这调子我熟,扬州城听过千万遍的过江陵。
抬头望向那端坐台侧的琴师,他一身鸦色与周遭近乎融为一体,昏暗幽沉的角落里,唯他眉眼动人。
是魏迟。
他今日向明月楼请了假我是知道的,却不知他今日来公主府接私活,还真是勤快。
似是察觉了我的目光,他手上拨弦不停,视线却朝我抛来,唇角轻挑,生动明媚。
一曲完毕,李明珠果然被引去目光,看到魏迟的一刹,目露惊艳。
「这位便是明月楼的魏琴师么?百闻不如一见,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样貌,竟将其他人全比下去了。」
此话一出,四下静谧无声,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有些身份,这才够得上公主择婿的门槛,平日里自视甚高,被人与一花楼琴师对比,一个个面色都不大好看。
其中,宋卿时的脸色尤为差劲。
魏迟见了礼,并无被夸赞后的欣喜。
「公主美言,在下愧不敢当。」
李明珠向我投来视线,鬓边的金钗闪闪发亮,她唇角扬起,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本宫记得明月楼乃赵家产业,这琴师本宫喜欢,阿芷能否割爱?」
12心意
割爱自然是不太愿意。
魏迟是明月楼的台柱子,一曲值千金。
有了他,明月楼的生意才能长盛不衰。
若要让我将他舍弃,明月楼的流水至少要削去二成。
商人重利,不愿看到这种局面。
可我不能「不识好歹」,李明珠是公主,是君。
而我,只不过一位普通商人。
我起身行礼,「能被公主看中,是他的福气。不过这琴师并非民女的人,只是明月楼聘请的琴师。殿下若想聘请,还得问过他本人。」
公主的视线缓慢落在魏迟身上,一双美目贵气逼人。
「魏迟,你可愿入我公主府,为本宫抚琴?」
魏迟跪地,白如美玉的脸上神态自若。
「赵小姐是草民旧日恩人,若无她,草民早就没了性命,殿下恕罪。」
不待她反应,便俯身磕头。
「哦」,李明珠无趣地摆了摆手,「既你不愿便算了,好像本宫强人所难,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她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在我和魏迟脸上。
言下之意,是说我和魏迟有私情。
私情是没有,可能曾有过一两分私心,时日已久,早不记得了。
我本就洒脱,男子的爱与不爱,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我只需要欣赏他们的美好便罢了。
一场赏花宴,众人心思各异。
被魏迟拒绝后的公主显然心情不佳,没了赏花的心思,宴席过半便借着更衣的由头离开了。
说实话,我觉得公主本质上和我一样,没别的爱好,就是爱点美色。
今日这席间的世家公子,都是些样貌俊秀的,其中就属宋卿时最好看。
只是这一世不知为何却请了魏迟弹琴,他容色上佳,倒显得别人寡淡了。
宴会结束后,魏迟上了我的马车。
他无比自然地坐在我对面,好似这车是他的。
一开口,竟是委屈,「东家今日的话,可是根本不在意我的去留?」
我无比平静,对待男人,哪里需要什么真心。
活了两辈子,我当然知道,他们最爱能给予他们利益的人。
又也许无论男女,世人皆如此。
「我虽重金聘了你,你仍是你自己,你的选择,我为何干预?」
魏迟咬唇,似是说出埋藏心底的话,语气急切,「那若我想要你干预呢?」
我看着他,像看到扬州城的那个卖花少年。
昔日我不忍春寒吹伤他,今日,我竟也说不出理智伤人的话。
伤害美貌男人的事,我做不到。
我点着太阳穴,语气随意,「魏郎说这是做什么?我早说了,我不需要你报恩,你为我赚了这么多银子,恩情早就抵消了。」
我有时候觉得好笑。
他们一个两个接近我,好像都是为了报恩。
我知我是位大善人,倒也不必时刻提醒。
可我听见他说,「倘若我告诉你,我来盛京城,只为寻你,不为报恩呢?」
寻我?
我挑眉,「寻我作甚?银子不够花了?」
这句话说完,他表情变了变,五官都因我的不配合变得急切。
可吐出口的话,却依旧软和,「我心悦你,阿芷。」
他认真看我,眉眼温润,眼底微光闪烁。
明明并非春日,扬州城的花,却好像开了。
13|日好难修
那日我没应魏迟。
不是不愿,而是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宋卿时一脸铁青地站在马车外,一身白衣胜雪,晚霞余晖将他拢住,却散不开周身寒光。
他看着我,宛若被背叛的丈夫看着找情人的妻子,眼底清冽一片。
「赵芷」,他头次连名带姓地唤我,「你和他何时如此亲密?」
他眸光未展,话未曾说尽,可我知道,他还想说,你们是不是前世便背着我联系。
并未。
我赵芷并非薄情人,也不愿给别人留幻想的余地,何像他宋郎,表面上与我举案齐眉,心底却念着公主。
这世上,怎就容得男子二心?
可我知道这是不可改变的,这世道女子要活出「自我」,何其难?
未等我答话,魏迟便挑了车帘,如画眉眼缓缓展开,却尽是挑衅。
「状元郎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边来了公主的赏花宴,后脚又拦我东家的车,三心二意,可议得好朝堂事,可做得出好文章?」
我深以为然。
见我未拦着魏迟说他,宋卿时脸色一沉再沉。
可他并未愤而离去,反而盯着我,漆黑的眼瞳看的人心底森然。
「阿芷,旧日之事宛如梦中,前尘已忘,可否与我重修旧好?」
重修旧好。
说的容易,可我每每想到他病榻迷离时念别人的名字,心底就无比恶心。
我答,「旧好是假,何来重修一说?」
铜镜已碎,无缘重圆。
14春江夜话
那日没过多久,我就按上一世的路线重游了一遍江南。
江南水乡的伶人擅戏,我包了一夜画舫,点了两个最好看的戏子给我唱曲儿。
曲哀婉凄切,声音柔美,娓娓动人。
白粉胭脂下,是一双相似的俏脸。
双生子身世坎坷,听得人心生怜悯,铁石心肠恐怕都要动摇几分。
其中一位倚着我的腿,抬着一双美目看我,眼含薄泪。
「若能得姑娘怜惜,奴和哥哥二人,定侍奉姑娘妥帖。」
倒也不必侍奉我左右。
明月楼缺了两位会戏的俊秀伶人,若魏迟投靠公主,总要有新人撑场。
可未等我回话,画舫外水声激荡,似有什么落了水,在扑腾。
我走过去,只见一只苍白却修长的手,手上有旧疤,他一用力,手背青筋叠起,露出一颗头。
他那素来柔顺漆黑的长发紧紧贴在身上,那张脸冻得发青,却难掩美色。
我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拽了上来。
魏迟浑身湿透,衣裳贴身,宽肩窄腰,曲线优美。
我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定定看着我,视线流连于我身后的双生子,一双桃花眸看得出妒
火,燃的三尺高。
「东家」,落水小狗眼眶湿漉漉,「别丢下我。」
「春江的湖水好冷,可以陪我吗?」
他身后刹那间燃起烟火,盛大夺目,可一切在魏迟面前,却都黯然失声。
那个占尽扬州三分春色的少年,此时身披冷月,可怜巴巴地恳求我。
我无奈笑他,「知道冷还跳水,是想惹风寒吗?」
魏迟乖乖摇头,风一吹,高大的身形微颤。
「若不跳,你该不要我了。」
怎么会。
15公主的婚事
我给双生伶人赎了身。
为他们脱去奴籍,成了清清白白的卖艺人。
明月楼因为二人更是火爆了一阵,他们混在姑娘中,白日咿咿呀呀教她们唱曲儿,夜里在明月楼里搭台唱戏。
俊俏却脸生的双子,可谓实实在在于盛京城名声远扬。
公主府派人来请过几次,他们完完整整的去唱,完完整整的早归。
不出七日,李明珠登门要见我,一如初见,贵气逼人。
「本宫不明白,你身边那些貌美男子,为何都对你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我知,李明珠探过双生子的口风,若入了公主府,定能荣华一世。
可双生子却冒着生命的风险拒绝了。
「殿下言重了,他们并非对我忠心耿耿。」
好不容易从吃人的魔窟里出来,得到了自由,怎会再进公主府以色侍人?
「那是为何?」
我点到为止,「明月楼给了他们施展才华的机遇,他们是报民女知遇之恩。」
李明珠笑了。
层层伪装之后,金玉珠钗之下,也只是一位会哭会笑的少女。
她赞我,「你眼光不错,下次再遇妙人,先让本宫问过。」
少女容靥明媚,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他们不想努力了。」
比妙人更早到的,是一道赐婚圣旨。
小秦将军大败北国军,回京封赏时,不求黄金高爵,只求了一段姻缘。
与三公主李明珠的姻缘。
得知消息时,我正在府中拨算盘,外头早已传遍了,皇恩浩荡,英雄配美人。
我不由得怔忡。
上一世公主因病未嫁,这一世却嫁给了年少功成的小将军。
两世,宋卿时竟都未得偿所愿。
不由得唏嘘。
听闻李明珠遣散了府内面首,风风光光招了驸马。
十里红妆,凤冠霞披那一日,宋卿时在酒楼里买醉,吐的昏天黑地。
你看他,说要与我重修旧好,可心里头还放不下心上人。
顾此失彼,活该他不得挚爱。
没与他重蹈覆辙,我的决定很明智。
我未想到,婚后七日,三公主召我入府,说是吃茶闲聊。
看见我来,她扬起一抹明艳的笑,气色红润,显然这驸马她很满意。
「阿芷」,她亲昵唤我,像是认作闺中密友,「近来可好?」
见我略显错愕,她低声许多,「你也是重生之人,对不对?」
「自你未与宋卿时订婚,我便知你也重生了,上一世他拿走了我给秦州的字条,以至我与小秦将军错过一生。你没嫁他,这很好。」
我倍感震惊。
这与我事先设想的完全不符。
「可上一世的赏花宴,众人皆传他为了未婚妻而拒绝公主。公主若喜欢秦将军,为何有如此传言?」
李明珠点头,「赏花宴上,我将亲笔字条放入花篮,托侍女递到秦州手上,侍女禀告我,秦州拒绝了。」
「所以我收了心思,按照父皇之意,属意于宋卿时,他也因有婚约在身推拒。」
自此之后,状元郎守诺重恩的品质传遍大街小巷,就连圣上也略有耳闻,委以重用。
一片震惊中,我恍然回神。
唯有一种可能在我脑海中缓缓成型。
宋卿时拿走了本该到秦州手上的字条,让侍女回禀李明珠,所以李明珠便只能选他。
他再用婚约在身拒绝公主,富贵险中求。
无论是我,还是公主,都只是为他名声造势的工具。
这种猜想的铁证,就夹在我上一世偶然发现的书里——那句出自公主之手的亲笔。
我喃喃念道,「落花流水春归去,燕子去时,秋风残叶,竟也拟相思。」
李明珠抬眸看我,「你怎么知道?」
「上一世,我在他书中看到过那张字条。」
原来他并非有恩报我,他生性凉薄,只有用尽手段,才能一直向上爬。
任何人,都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16宋卿时的末路
就算没有我与李明珠,宋卿时仍被委以重任,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很快便成了天子近臣。
他与刑部尚书家的嫡女定了婚事。
我不想他过得好,可又不得不认清现实。
像这样只考虑利益,不可能过得不好。
他成婚前日,我在明月楼听双生子唱戏,戏台下人满为患,我的位置
能将所有一览无余。
正听得入迷处时,却见一清瘦身影上了二楼,在我身旁空位坐定。
那双漆黑的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声音哑然。
「阿芷,我明日,便要成亲了。」
我嗑瓜子的动作没停。
「那恭喜宋大人了。」
他眸光沉重,尽数敛在我身上。
「我娶她是权宜之计,待一切稳定,我娶你为平妻,可好?」
我嗤笑一声。
真是好大一张脸皮。
「宋大人可真是既要又要,又想要权又想要银子。」
我朝他吐了口瓜子皮,「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
他神色并未因我的举动而不悦,反而循循善诱。
「届时府中事宜皆由你做主,我上辈子未负你,你这一世相信我,可好?」
我轻笑一声,「你知道你上辈子怎么死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你病榻缠绵之际念别人的名字,我一气之下给你下了毒,让你走得更痛快些。」
「怎样?贴不贴心?」
「你若再招惹我,恐怕活不过四十。」
宋卿时面露错愕,而我笑着乘胜追击,「你猜你会不会在半梦半醒间念错名字?」
我知道他心思重,多疑多思,否则也不会年纪尚轻早早死了。
如此,不如我再添一把火。
17冬日暖阳
永庆七年十一月,宋卿时被他岳父下了大狱。
据说因患了疯病,夜半梦魇醒来,掐死了身旁熟睡的妻子。
传言到赵府时,我爹唏嘘道,「幸好当初没逼你嫁给他!原以为是个人中龙凤,没想到是个疯子。」
魏迟在一旁附和,「就是,他一看就不像好人。」
说完后,他观察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阿芷配得上更好的。」
「更好的?」我轻笑着扫他一眼,「你说自己么?」
盛京城的春日早就过了,花开过几茬,便生出深绿的叶,迎来厚雪的冬日。
魏迟,未迟。
我怜惜那朵年少时在扬州城采下的花。
不忍春寒吹伤他,永庆八年三月,赘了他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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