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捡了个书生,三年后他中了举人,一声不吭离开了
我叫林禾苗,村里人都说我傻。
捡到个落魄书生,掏心掏肺养了他三年,供他读书。他中举那天,我等着他提亲,他却只给了我一个空头承诺。
第二天,人走屋空。
我悟了,情爱靠不住,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能踏实过日子的。
转头我就捡了个更好看的,伤一好,立刻请媒婆说亲。
他陪我种地,帮我算账,把我捧在手心。
01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林家村依着青螺山,傍着玉带河,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我林禾苗没啥大本事,就是手脚勤快,守着爹娘留下的几亩薄田,再加上养些鸡鸭,日子倒也过得去。
那日清晨,露水还未干透,我便背着竹篓去河边清洗刚摘下的野菜。河水潺潺,清澈见底,几尾小鱼悠闲地游过。我正低头忙碌,眼角余光却瞥见下游河滩的芦苇丛边,似乎趴着一个人。
我心下一惊,这大清早的,谁会躺在这儿?莫不是……淹死了?
壮着胆子,我捡了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人面朝下趴着,衣衫褴褛,沾满了泥污,但看身形,是个男子。我用树枝轻轻捅了捅,毫无反应。犹豫片刻,我还是蹲下身,费劲地将人翻了过来。
入目的是一张极为俊俏的脸庞,尽管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脸颊还有几道细小的刮痕,却依旧难掩其清隽的轮廓。长睫低垂,鼻梁高挺,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状况下,也自有一股书卷气。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了。
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喂,醒醒!你还好吗?”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他毫无反应。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我环顾四周,空旷无人。咬了咬牙,我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半背半拖地将他往家里弄。他看着清瘦,分量却不轻,等我气喘吁吁地把他安置在我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打来清水,我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污渍和伤口。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又赶紧去灶房生火,熬了一锅浓浓的米粥。
我用小勺一点点将温热的米汤喂进他嘴里。起初他牙关紧闭,米汤顺着嘴角流下。我耐心地一遍遍尝试,或许是求生的本能,他终于开始无意识地吞咽。
“大黄,你看他,长得可真好看。”我对着趴在床脚摇尾巴的大黄狗说道。大黄是我唯一的家人,是三年前我在山里捡到的流浪狗,通体黄毛,机灵又忠诚。
大黄“呜呜”两声,凑过来嗅了嗅陌生人的气息,又趴了回去,似乎也表示认可。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床上的人才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迷茫而涣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我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和虚弱:“你……是谁?这里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意外地好听。
“我叫林禾苗,这里是林家村。我在河边发现你昏倒了,就把你带回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灶上还温着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无力而跌了回去。我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在他身后垫了个旧枕头。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在下……陈瑾瑜,乃……乃一介书生,赴京途中不幸遭遇山匪,盘缠尽失,又与书童走散,饥寒交迫,才会……”
他说到后面,声音愈发低沉,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与此刻的窘迫。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心里对他更多了几分同情,“你先别想那么多,把身子养好要紧。我去给你盛粥。”
我把粥端来,他本想自己接过去,奈何手抖得厉害。我见状,便依旧像之前那样,一勺一勺地喂他。他起初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顺从地接受了。
吃完粥,他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精神也好了些。
“林姑娘大恩,瑾瑜没齿难忘。”他看着我,语气郑重,“待我……待我身体康复,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我摆摆手,不甚在意:“说什么报不报的,碰上了总不能不管。你安心住下便是,我这里虽然简陋,但多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我平日里练字的、歪歪扭扭的沙盘上,又很快移开,低声道:“如此……便叨扰姑娘了。”
窗外暮色四合,屋内油灯如豆。
我看着床上这个名为陈瑾瑜的俊俏书生,心里隐隐觉得,我的生活,或许要因为他的到来,发生一些改变了。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改变,是甜是苦,是福是祸。
陈瑾瑜在我家住了下来。
他身体底子不算太差,加上我悉心照料,没过多久便能下床走动了。只是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真正的文弱书生。我自然不舍得让他做那些粗重农活,他那双修长白皙、用来握笔的手,合该沾染墨香,而非泥土。
于是,日子便成了这样:他晨起在院中梧桐树下品茗读书,我则头顶晨露下地锄草浇水;他午后在屋内临帖练字,笔走龙蛇,我则在院中挥舞竹耙翻晒谷粒,或是忙着给鸡鸭喂食清扫。
村里人很快都知道我林禾苗捡了个俊俏书生回来。卖豆腐的周大嫂来我家,见他坐在院中看书,便打趣我:“禾苗,你这小夫君倒是清闲,也不用下地干活吗?”
我脸上微热,连忙解释:“陈大哥是读书人,不会伺弄庄稼,反而会帮倒忙。他有在院里帮我劈柴的。”其实那柴火他劈得歪歪扭扭,还险些伤了手,后来我便再不让他碰了。
“劈柴算什么活儿?”周大嫂撇撇嘴,“好歹去田里看看,或者帮你记记账也是好的。白吃白住算怎么回事?禾苗,你可别太实心眼儿。”
“他……他识文断字,有时也教我认字的。”我有些心虚地补充道,“大嫂,你就别操心啦。”
我说了谎。陈瑾瑜其实很少主动教我,更不曾帮我记过账。
我曾鼓起勇气,备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小心翼翼地问他:“陈大哥,你……你以后若是高中了,能不能……能不能也继续跟我一起过日子?”
他闻言,抬眸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清冷,带着一种疏离感:“林姑娘救命之恩,瑾瑜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寸进,定当厚报。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些事,姑娘还是莫要奢望为好。”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地疼。
“那……那你能帮我记账吗?”我不死心,又带着一丝恳求道,“或者,你教教我怎么记账?我总是不太会算,容易被人骗。”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嫌弃?“你连基本的字都认不全,如何记账?我教起来也费劲。林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旁人总爱骗你,却不骗别人?”
我想说,我想过的,我只是想不明白。可看着他微蹙的眉头,我把话咽了回去。
后来,我隐约明白了。陈瑾瑜并非因为讨厌我才觉得我蠢,而是因为我显得蠢,所以他才……不那么喜欢我。
他似乎更喜欢聪明灵秀的人。比如隔壁家的赵雪儿。
赵雪儿是村里赵木匠的女儿,生得明眸皓齿,像山涧边带着露水的兰草。她偶然发现陈瑾瑜住在我这里,便时常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过来。
同样的字,陈瑾瑜教一遍,赵雪儿便能写得娟秀工整,甚至能举一反三,说出几个典故来。而我,往往在地上用树枝划拉十几遍,依旧歪歪扭扭,不堪入目,连大黄用爪子刨的印子都比我的规整。
有一次,我趁着他们不在,偷偷在院角练习写字,不小心被一同回来的他俩撞见。
赵雪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写在地上的“丑”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连忙用纤手捂住嘴,可那弯弯的眼角眉梢,怎么也藏不住笑意:“禾苗姐姐,你这字……写得可真……别致。”
陈瑾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林禾苗,你没有这等天赋,何必白费功夫?脑子不灵光,手也笨拙。”
“陈大哥,禾苗姐姐如此勤勉,已是难得,你该多鼓励才是。”赵雪儿柔声劝道,眼神却瞟向陈瑾瑜,带着几分俏皮。
陈瑾瑜的脸色并未缓和,只淡淡道:“勤能补拙,亦要看用在何处。”在他眼中,我与赵雪儿站在一起,大约便是云泥之别。他或许觉得,我这般笨拙,与他扯上关系,是丢了他的颜面。
那时,我看着赵雪儿巧笑倩兮,陈瑾瑜虽皱着眉,却也会因她一句妙语而眼底微澜。我算着家里有三个人,恍惚间竟觉得,若日后能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像个家了,比只有我和陈瑾瑜,加上大黄,更像一个完整的家。
有一日,我看着他们并肩立在梧桐树下讨论诗文的身影,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如同画卷。我鬼使神差地,把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渴望说了出来:“我们三个……以后能不能就像一家人一样,一起生活?”
赵雪儿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脸颊飞起红霞,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而陈瑾瑜,脸色瞬间铁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禾苗!你……你简直不知所谓!荒谬!”他随即转向赵雪儿,语气稍缓,却带着刻意的划清界限,“她……她这里不太清楚(指了指脑袋),胡言乱语,赵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那一刻,我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之后好多天,陈瑾瑜都没有再理我。
直到他决定要去县学备考,需要筹措束脩,我们的关系才因为银钱之事,不得不缓和过来。
为了多攒些钱,我起早贪黑,养了更多的鸡鸭,开辟了更多的菜地。有次我惦记他,带了新下的鸡蛋和刚摘的菜去县学看他,却正撞见他的同窗拿我打趣他,问他是不是家里来了个“田舍妇”。他当时脸色极其难看,从那以后,便明确告诉我,无事不要去学堂寻他。
乡试结束后,他回来的那天,心情似乎不错。我再次鼓起勇气,央求他陪我去一趟集市,卖些鸡蛋和蔬菜。他迟疑了一下,终究是同意了。
一路上,他却始终与我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遇到相熟的村民打招呼,问起我身边这位是谁,他要么含糊应一声,要么干脆将头扭向一边,假装欣赏路边的风景。
那日生意不错,我揣着卖得的两百多文钱,心里欢喜,想请他到镇上的小酒馆吃顿饭,算是预祝他金榜题名。
他却拒绝了,只催促我:“天色不早,快些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月亮很圆,很亮,清辉洒满乡间小路。我努力找着话题,他却始终沉默,偶尔“嗯”一声,便再无他言。他明明就走在身边,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比那月光还要冷。
快到家门口时,大黄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摇着尾巴冲出来迎接我。我蹲下身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不知怎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浸湿了它温暖的皮毛。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冷冷的。
我想,陈瑾瑜大概永远也不会愿意和我成为真正的家人。
那么,我也不要再想着他了。
报喜的差役敲锣打鼓进入林家村时,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陈瑾瑜,中举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家家户户。我家那扇平日里少人问津的破旧木门,险些被前来道贺的村民踏破。屋里屋外,人声鼎沸,比过年还要热闹。
大黄没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蜷缩在门口的枣树下,耷拉着耳朵,一声不吭。
“禾苗真是有福气啊!随便一捡就捡回个举人老爷!”
“可不是嘛!咱们林家村还是头一遭出举人呢!禾苗以后可就等着享福喽!”
我站在人群中,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恭维和羡慕,只能咧着嘴傻笑,脸颊都笑得有些发僵发酸。
一直到晚间,喧嚣才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的瓜果皮核和一片狼藉。
我正准备收拾,陈瑾瑜却将我唤到堂屋。他站在那儿,身姿比以往更加挺拔,昏黄的灯光下,面容俊朗,气质清华,与三年前那个河边奄奄一息的落魄书生判若两人。他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倨傲。
“林姑娘,”他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疏离,“这三年,多谢你的收留与照料。此恩,陈某铭记于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
“君子一诺千金。今日,我予你一个承诺。他日你若有所求,只要不违道义,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必应允。”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审视我的反应,“你……可以好好思量一番,想要什么。”
说完,他不等我回应,便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了房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一个承诺?
我想要什么?
我曾经那么清晰地想要他这个人,想要他这个家人。
可现在,他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怎么可能还会留在林家村,给我林禾苗当相公?更别提入赘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纷乱。
想起他昏迷时我小心翼翼的喂粥,想起他皱眉说我笨拙时的神情,想起他与赵雪儿谈笑风生的画面,想起月夜下他那冷漠的背影……
恩情?或许在他眼里,只剩下需要偿还的恩情了。
既然做不成家人,那就要些实在的吧。银钱,田地,或许更靠谱。至少,能让我的日子好过些,也能让我这三年付出的心血,有个着落。
我定下心神,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他,不要那虚无不定的承诺,就让他折现成银两,最好再白纸黑字写张欠据,免得日后纠缠不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仔细洗漱后,深深吸了口气,敲响了陈瑾瑜的房门。
“陈大哥,你醒了吗?”
屋内寂静无声。
我又敲了敲,提高了声音:“陈大哥,我有事想与你商量。”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犹豫了一下,伸手用力一推——房门竟没栓,“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空空如也。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放方正,冰凉一片。书桌上干干净净,笔墨纸砚都不见了踪影。仿佛昨夜那个予我承诺的举人老爷,只是我的一场幻梦。
我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信,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在我为他倾尽所有,在他功成名就之后,像避开什么污秽一般,迫不及待地,干干净净地离开了。
“砰——”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头像是突然被挖走了一块,不是剧烈的疼,而是空落落的,透着冷风。
我靠着门框,从清晨等到日暮。
院门外的土路,空无一人。
大黄似乎察觉到我的低落,安静地趴在我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我的手。
又一日过去了。
我想,他大约是走远了,不会再回来了。
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彻底熄灭。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我开始动手,将乡亲们昨日送来的那些贺礼——几匹粗布、一些鸡蛋、粮油等——逐一整理好。然后,挨家挨户地返还回去。
“禾苗,你这是做什么?送出来的礼哪有收回的道理?”
“唉,禾苗丫头就是太实诚了……”
“原以为你好日子要来了,没想到那陈举人竟是个忘恩负义的……”
“读书人的心思,咱们猜不透啊……”
走到村里的媒人王婶家时,她拉着我的手,唏嘘不已:“禾苗啊,看开点,那陈举人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苦了你了……”
我看着王婶,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清晰而坚定。
“王婶,我想请您帮个忙。”
“啥忙?你说,只要婶子能办到。”
“帮我找个男人。”我语气平静,眼神却认真,“要长得周正,性子踏实安分的。会不会赚钱不打紧,但我种地养鸡,他得能帮着料理家务,最重要的是,不能像……不能是那种狼心狗肺、抛妻弃子的人。”
王婶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哎哟我的傻丫头!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才刚走一个,你就要找下一个?再说,那陈举人要是知道了,万一……”
我嗤笑一声,打断她:“他管不着。我的日子,我自己过。”
“可是这……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儿给你找这样的去?”王婶一脸为难。
“不急,您慢慢帮我留意着就行。”我笑了笑,把带来的东西塞进她手里,“这事,就拜托您了。”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新的“机缘”,竟来得如此之快。
那日,我照常挑了担子去镇上卖菜。回来时,想起大黄最近食欲不振,一顿只能吃下两碗饭拌菜汤,心里不放心,便特意绕到镇口的肉铺,买了根带肉的骨头,准备给它熬汤补补。
大黄果然有灵性,竟摇着尾巴,跑出老远来迎我。
就在离村口不到一里地的山道拐弯处,它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反而咬住我的裤脚,使劲把我往路边的草丛里拖。
“哎呀,大黄你干嘛?快松开!”我踉跄着,不明所以。
它却不依不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硬是把我拖进了半人高的草丛深处。
我低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草丛里,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损严重,沾满暗褐色的血迹和泥污,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若是以前,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救人。
可经历了陈瑾瑜之事,我的心,仿佛也跟着硬了几分。
谁知道救回来的是个什么人?会不会是另一个麻烦?
没有多想,我当即转身,准备离开。
“大黄,走了!回去给你炖骨头!”
可大黄却不肯走,它凑到那人身边,用鼻子不停地拱着那人的手和脖颈,尾巴摇得更加急切,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仿佛在催促我什么。
我无可奈何,只得又折返回去。
就在这时,随着大黄的翻动,那人的脸微微侧了过来。
一张如同精心描绘过的画卷般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视线。
他的肤色极白,此刻因失血或虚弱更显苍白,脸上沾着污泥,还有几道已经凝结的血痕。然而,这些狼狈却丝毫无法掩盖他五官的精致——眉峰如墨,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鼻梁高挺如塑,唇形薄而优美,此刻紧抿着,透着一股脆弱易碎的美感。
这张脸,比陈瑾瑜还要好看上几分!是一种更具冲击力,更让人心旌摇曳的俊美。
我看得眼睛发直,心跳都漏了几拍。
果然,审美这东西,大黄都跟我一脉相承,颇具慧眼!
“你在这儿看着他,别让野物叼了去!”我定了定神,叮嘱了大黄一句,然后转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村,请来了郎中。
和郎中一起将人抬回家,安顿好,送走郎中后,我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却依旧俊美得令人心惊的男子,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一溜烟又跑去了王婶家。
“王婶!王婶!”
“哎哟,禾苗,啥事这么急?”
“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了!”我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光,“就等我救回来的那个人醒来!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出面,给我们说和说和!”
王婶目瞪口呆:“啥?就……就你刚捡回来那个?你连人家是圆是扁,是好人坏人都不知道呢!”
“我看过了,长得特别好看!”我斩钉截铁,“比陈瑾瑜还好看!至于好人坏人……等他醒了问问不就知道了?反正,我觉得他比陈瑾瑜强!”
王婶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又带着点哭笑不得:“你呀你……真是个傻大胆的丫头!行吧,既然你这么说,等人醒了,婶子就帮你走这一趟!”
沈清澜醒来已是两日后。
他睁开眼时,眸中先是片刻的茫然,随即迅速转为警惕,扫视着这间陌生的屋子。直到看见我端着药碗走进来,他的眼神才略微缓和。
“你醒了?”我将药碗放在床头,“感觉怎么样?郎中说你失血过多,身上多处外伤,但好在没伤及筋骨。”
他挣扎着想坐起,我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及他单薄中衣下微凉的手臂,他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低沉悦耳,“在下沈清澜,不知此处是……”
“这里是林家村,我叫林禾苗。”我回道,“你在村外的山道边昏迷了,是我的狗发现了你。”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却并无陈瑾瑜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沈某路遇劫匪,盘缠被掠,反抗时不敌,身受重伤……幸得姑娘相救,否则恐怕已曝尸荒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家中……已无其他亲人。”
我听后,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这不正是上天送来的,最适合我的人选吗?
沈清澜身体底子似乎不错,恢复得很快。没过几日,他已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媒人王婶来的那天,他正倚在院角的鸡窝旁,颇有兴致地看着里面咕咕叫的母鸡。阳光洒在他身上,即便穿着我爹留下的旧布衫,也难掩那份清俊气质。
王婶与我交换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
“沈公子是吧?身子可好些了?”王婶笑着寒暄。
沈清澜转过身,见到王婶,礼貌地颔首:“劳婶子挂心,已好多了。”
王婶也是个爽利人,直接开门见山:“沈公子,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受禾苗这丫头所托。这丫头心眼实,看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她又救了你,也算是缘分。她呢,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跟她搭伙过日子?”
我站在王婶身后,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
沈清澜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事,怔愣了片刻,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我。我鼓起勇气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拐杖,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仍有些苍白,动作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郑重。
他双手抱拳,对着我浅浅一揖,再抬眼时,耳根竟微微泛红。
“在下沈清澜,无妻无嗣,父母早亡,身无长物亦无负债,年方二十有二,粗通文墨,略识得几个字。”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认真的承诺,“若蒙不弃,沈某愿聘林家禾苗姑娘为妻,此生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娘子。”
王婶拿着帕子捂嘴,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我。
我心头怦怦直跳,连忙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说道:“我,林禾苗,无夫无父母,有田三亩,鸡鸭十余,大黄狗一只,亦无负债。我会种地养鸡,能养活自己。愿为沈家妇。你……你就在家洒扫庭院,料理家务,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你看成吗?”
他听着我有些语无伦次的话,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吹皱池水,郑重地点了头:“好。”
我顿感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滋滋,晕乎乎,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既然你们俩都情愿,那这事就成了!”王婶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这媒人礼,我可就等着喝喜酒啦!”
“王婶,您等等……”我欢喜地跑回屋,用竹篮装了些刚摘的新鲜蔬菜和攒下的鸡蛋,又悄悄在底下塞了一小串铜钱,“这点心意,您拿着。”
王婶推辞不过,接过篮子,笑道:“行了行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你们俩……好好说说话!”说罢,她便告辞离去,脚步轻快。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沈清澜。
我盯着他看,越看越满意。这眉眼,这鼻梁,这唇,组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恰到好处?这腰身,看着也挺细,但不像陈瑾瑜那般文弱,似乎蕴藏着力量。
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不比那个眼高于顶的陈瑾瑜强上百倍?
我忍不住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沈清澜下意识地抚了抚腹部,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哪里见过这等美色当前,还带着如此窘迫的可爱模样?当即卷起袖子,豪气干云:“饿了吧?我去做飯!阳春面,再卧个荷包蛋,可好?”
他抬眼望我,眸中水光潋滟,带着羞赧,轻轻应了一声:“好。”
沈清澜吃东西的样子很是斯文好看,小口小口地,几乎没有声音。但他把我盛的面和蛋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很捧场。让人看着,心里就莫名地舒畅熨帖。
不像陈瑾瑜,总嫌我做的饭菜清淡寡味,难以下咽,每每动上几筷便搁下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为以后的日子做起了打算。
沈清澜说他略通文墨,总是识字的。那真是太好了!我识字不多,记账总是出错,以前没少吃亏。
陈瑾瑜倒是都懂,可他从不屑于帮我。
年前,镇上的张屠户来家里收猪,少算了我一筐猪草钱。等我后知后觉发现,去找陈瑾瑜哭诉,他只是淡淡瞥我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嘲:“谁让你自己算不清?为何他不骗别人,偏来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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