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站在拥挤车厢里的我,一时无法平静。童年时,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曾在外婆家看到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小的时候,五、六岁那年,有过一次寄住外婆家的经历。
外婆的家在小洋河南岸、距家十余里地的乡下,两间低矮的土坯草盖屋,外带一小间锅屋,显得有些破旧。
那个变幻莫测的夏天,母亲带着我去看望外婆。因为看到外婆家里有些古董物件,比如白瓷雕花瓶、铜质吊钟,一下子激起了我的乐趣。
吊钟已坏,摆在里间的床榻底下,用手一拨弹簧,立刻发出音乐般天籁之音,清脆悦耳。我当下决定不走,誓要在外婆家玩个够。
母亲拗不过我,把我留下,匆匆赶回去。她说,家里有好多事要做,离不开她。
第二天夜里,台风过境,狂风骤雨。我蜷缩在外婆的屋里,胆战心惊。
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我隐约听到一种异样的响声。仰头去看,昏暗的油灯光照里,外婆正埋头缝补衣物。
见我已醒,她小步到我床前,慈祥地摸了摸我的脸,轻声问我:“外面刮风下雨,怕不怕?”我说“怕”。她抓住我的手,笑着说:“有外婆在,不要怕!睡吧宝贝!”
我便装睡,然而睡不着,那种异响仍在持续。瞄眼望去,终于发现,声音来自屋檐的横梁上悬挂的一串风铃。
那风铃在一阵阵钻进门缝的风中飘摇,发出一时急促、一时缓慢的铃声。
那幅画面,竟莫名其妙地打动了我,并从此定格在我童年记忆的深处,即便长大也挥之不去。
外婆七十三岁那年,在沉睡中猝然去世。母亲接信后,带着我一路慌张地赶去,送她最后一程,哭得不像人样。
而我,却盯着屋檐发呆,耳边依然响着风雨中的风铃声。那串原本挂在屋檐上的风铃,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年,我在师范学院的大门外等车,看到对面马路边新摆了一个摊子。走过去一看,是卖茶叶蛋和水煮茶干之类的小吃。守摊的是位年迈老奶奶,看去已是风烛残年,这让我感到惊讶。
她的生意并不见好,我站在一旁,过了很久也未见买者。于是就想:她来自哪里?为何流落这喧嚣的街头?是儿孙不眷顾她,还是独自一人生活?
当时,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情怀,催生了强烈的恻隐之心,我竟掏钱买两只茶叶蛋。
老奶奶高兴坏了,一边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笑,一边拿起漏勺,小心捞蛋,放进塑料袋里。
老奶奶的笑,是那种很舒坦、很开心、很慈祥的笑。她把塑料袋递给我时,还说了句:“小伙子,我做的蛋味道好,你吃了看,好吃再来买!”
这时,公交车来了,我向老奶奶说了声“谢谢”,便匆匆上车。车启动时,老奶奶仍在朝我挥手,随着车速加快,她的身影也很快在我视野里消失不见。
然而,站在拥挤的车厢里的我,却一时无法平静。童年时,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曾在外婆家看到的画面,那串随风摇摆的风铃,无比清晰地显现在我眼前。
后来我才懂,原来是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想念已经逝去多年的外婆,以及挂在外婆屋檐上的风铃的声音……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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