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越来越没人情味,前几天,一中层在工作群发了600字告别感言,字里行间全是十年相伴的不舍,细数了从青涩新人做到中层的点点滴滴,提了并肩扛过的项目,也念了共事的旧情,末了还祝大家往后顺遂,可消息发出去半天,工作群里静悄悄的,连个点赞的都没有,更别说一句送别话,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这场景放在前几年,不管是谁离职,群里早炸开了锅,祝福刷屏不算,部门还会凑钱请吃顿散伙饭,哪怕是普通同事,也会私下说句一路走好。可现在不一样了,单位换了领导后,凡事只看业绩KPI,开会三句不离考核,同事之间成了单纯的竞争关系,别说互帮互助,连多说几句话都怕被人打小报告。大家盯着那600字感言,心里不是没有触动,毕竟这人待了十年,没少帮衬过底下人,可手指悬在屏幕上,终究没敢发消息——怕被领导视作心思不在工作上,怕落个“搞小团体”的名头,更怕自己的热情,换来旁人的冷眼,最后只能默默截图保存,私下里跟相熟的人叹一句可惜。
这位离职的中层,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这份冷清。听说他是主动提的离职,前阵子单位调岗,把他手里最核心的项目划给了新人,明着是轮岗,实则是架空,他熬了大半个月,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团队被拆分,做的方案屡屡被否决,终究是寒了心。他发那600字感言,或许是想留份体面,或许是念着几分旧情,可等来的只有沉默,临走前收拾办公桌,昔日围着他请教问题的年轻人躲着走,同级的同事要么假装忙碌,要么客套两句就匆匆躲开,唯有几个老伙计,趁没人时偷偷过来递了支烟,说句保重,转身时都红了眼。他抱着箱子走出办公楼时,没一个人送,背影孤零零的,风吹起他的衣角,看着比平时佝偻了不少。
领导们对此更是视而不见。大领导在高层群里轻描淡写提了句“正常人事变动,大家专注工作”,那位新上任的分管领导,更是直接在工作群里发了新的考核通知,字里行间全是严苛要求,硬生生把那篇告别感言的痕迹压了下去。在他们眼里,员工不过是干活的棋子,有用就留,没用就换,谈人情纯属浪费时间,只要业绩能上去,人心散不散根本不重要。他们不知道,这位中层当年为了赶项目,连着半个月住在单位,为了帮下属扛责任,主动背过处分,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寒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心,更是一群人对单位的归属感。
那些没吭声的同事,心里各有各的顾虑。有刚入职的年轻人,怕得罪领导影响转正,只能选择沉默;有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背着房贷车贷,不敢有半分差池,哪怕心里愤愤不平,也只能藏在心底;还有几个快退休的老员工,见多了这样的人情冷暖,早已看透,只叹一句“职场本就是这样”,却也在夜里翻着旧照片,怀念起从前单位里互帮互助的日子。
没过几天,新的中层走马上任,一上任就立了新规矩,考核更严了,加班也成了常态,大家忙得脚不沾地,渐渐没人再提那篇告别感言。只是偶尔加班到深夜,茶水间里有人说起从前,说那位老中层总在加班时给大家带热乎的宵夜,说他从不把难题推给下属,话没说完,就有人赶紧打住,怕被人听见。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那篇无人回应的告别感言,忽然明白,这单位里消失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份藏在工作里的温度。如今的我们,看似拿着安稳的工资,却活得小心翼翼,连一句真心的祝福都不敢轻易说出口,这样的职场,赢了业绩,却冷了人心,至于这份冷清要持续多久,谁也说不清,只知道往后再有人离职,或许连那600字的告别感言,都没人再愿意费心去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