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父爱如歌

　　作者：胡煜

　　“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很难想象，这雄浑高亢的歌声出自于身在乡间田野的古中山之口。转眼多年过去，但是古中山那乐观、豁达、聪慧的形象却一直清晰地印在古得月和弟弟的脑海。回忆多年前的父亲古中山，更感到他对古得月和弟弟的爱就如这首歌那样深沉、高亢和悠扬。

　　古中山和普通农民一样，早起晚归，朝作暮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颗汗珠摔八瓣。但是，古中山却从不叫累，收工后常常在回家的路上将扁担挑在肩上，一头一个箩筐，一个箩筐坐着古得月，一个箩筐坐着古得月的弟弟，那高亢的“二郎山”便随着吱呀的扁担声飘向远方。那真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光！

　　古得月小的时候很爱哭，时常“泪流满面”，但只要父亲在他面前，古得月就会止住哭声，否则他会让“大家都来听戏，听唱歌啦！”因此，周围的人都会哈哈大笑起来，笑话古得月小孩子气。古中山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好男儿是从来不哭的。

　　渐渐地古得月长大了，能够双手提40斤的水桶了。于是，每天放学后古得月便挽着一个大草筐，割上满满一筐鲜嫩的青草，挽回家喂牛、喂猪。后来，草筐换成了背篓（古得月的南阳老家叫背笼，可以装下两大筐草）。在使劲割满一背笼草后，常常压得他弯腰驼背，几乎匍匐着踏着夜色回家。

　　回家后还不能吃饭，需要用铡刀把青草铡碎，这样才好喂牛。那时古得月已经上初中了，手下很有劲。开始古中山按铡刀，古得月续草，后来就变成古中山续草，古得月按铡刀，喀嚓、喀嚓……爷俩配合得非常默契，那喀嚓喀嚓的铡刀声仿佛是一首优美的歌。

　　情况好的时候，比如一天的活儿完成得早些的时候，父亲古中山会带着古得月和弟弟，带着他的竹笛，来到村口的大鱼塘边上散步。

　　一轮圆月从水面冉冉升起，古中山那悠扬的笛声便回荡在村子的上空，《十五的月亮》《血染的风采》《庆丰收》《送粮忙》《百鸟朝凤》……一曲接一曲，忘掉了一天的劳累，忘掉了人世的喧嚣，吹得整个村子都在静听，吹得月亮停住了脚步，吹得鱼儿在水面欢跳，吹得露珠儿挂满了草叶。啊！还有什么比父亲的笛声更好呢？

　　城里文化馆要让古得月的父亲去上班，他说要照顾70多岁的爹娘，怎么说也不去。后来，民政局也想请他去，因他写得一手悬笔好字，请了几次也没有请动。再后来，在很多人挤破头想到城里工作的岁月里，县城安置办公室要落实古得月爷爷曾当过村长的政策，可以安排古得月父亲到城里上班，但他仍然没有去。多年以后，古中山也不后悔。虽然他后来知道了一个理儿：到哪里不能照顾爹娘？到了城里那照顾的条件更好啦！

　　听着父亲的歌声，伴着父亲的笛声，古得月长到了18岁。由于上学太用功，视力减退，记忆力减退，古得月决心弃学从军。父亲古中山向来是尊重古得月的选择的——不管是对还是错，他只对古得月说：去了好好干，不要想家。真的，古得月没有哭，古得月把当兵当成了一次旅行。

　　踏上北去的列车，透过车窗，古得月忽然看到父亲泪流满面，张着嘴不知在大声叫着什么。谁曾想，这竟是与父亲最后的分别。

　　多年来，每当夜深人静时，古得月的耳畔就不由自主地响起父亲的歌声，那深沉的、高亢的、悠扬的歌声，虽然感觉多了些苍凉与忧伤，但却更加深沉和充满力量，她激励着古得月不断向生活挑战，向生命挑战，向未来挑战。

　　“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父爱如歌，歌声如河。父亲永远活在古得月的心中，父亲的歌声永远飘扬在古得月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