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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2014年5月,70岁的戴筱萍双手抱着一个杏黄色绸缎包裹的骨灰罐。
雨停了,他要带父亲回家。
从4岁到70岁,他等了66年。
——《壹》——
黑西装与眼泪1949年那天父亲穿着黑西装,不是军装,戴筱萍后来想了很多年,为什么父亲不穿军装,他才4岁,站在控江路老房子的门口。
父亲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然后父亲哭了。
一个军人,在儿子面前流泪,"爸爸要走了。"就这一句话,没说去哪里,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王家轩站在旁边,奶奶也在。
三个人看着他走出门,转身挥手。
背影消失在弄堂口,1949年10月,上海刚解放四个月,黄浦江上五星红旗飘扬,街上到处是庆祝的人群,但戴龙要去的地方,还没有解放。
他接到的命令来自华东军区海军部联络处。
处长陈啸奋给了他五封密信,还有一个身份,高级情报员,目的地:台湾,任务:搜集军事情报,为解放台湾做准备。
这不是戴龙第一次做危险的事。
1930年,他在江苏警官学校读书时入党,1947年,华中军区敌工科长找到他,恢复了组织关系,1949年,他参与了江阴要塞起义。
但去台湾不一样,那里是国民党政权的最后据点。
败退的军队、溃散的官员、惊慌的特务,全部挤在一个岛上,白色恐怖笼罩全岛,街头随处可见用红墨水写的枪毙名单。
电影院开映前的第一个字幕:通匪者杀。
戴龙走的时候,没告诉妻子要去哪里,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1950年3月5日,戴龙抵达台北,他用的名字是王恭陶。
通行证上的职务是测量学校教官。
这是在台湾的哥哥戴元志帮他办的,他住在信义路三段,本家叔叔戴培之家里,叔叔是师范附中的教员,表面上,他是来找工作的外省人。
实际上,他要建立情报网。
——《贰》——
台北的地下网络第一个接头的人是王瀛成,共产党员,国民党上海空军飞机修理厂的中尉检验师,1949年春天就跟着败退的军队去了台湾。
戴龙带来了组织给他的密信。
两个人碰面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一年后他们会一起被枪毙,戴龙的工作方法很简单:找老同学、老同事,以找工作为名打听消息。
在台北街头,他遇到了刘鸣锺。
原"重庆舰"海军下士,在英国受过训,当了逃兵,现在是天利实业公司的会计,两人喝酒吃饭,刘鸣锺透露了台湾海军的舰船数量和装备情况。
在三重镇,他找到了江苏老乡黄磊。
空军高炮司令部的军官,三个人喝着酒,黄磊和他的同事刘自强大谈军中情况,戴龙问起军车和官兵臂章上的昆仑山符号,黄磊直接告诉了代字。
在叔叔家,他巧遇同乡戴元龄。
五十四军第八师政治部少校科员,聊天时戴龙随口说起报纸上刊登的侦察电台破获黄金走私案,戴元龄顺口就泄密了:"台湾有六个侦察电台。"
他去台南,住在警察局长朱亚擎家十多天。
朱亚擎是江苏警校的同学。他提供了九十二师、五十三军、二零六师的驻训情况,还有80多个美国技术顾问的特长。
他去高雄,见港务警察所的老同事钱梦明。
钱梦明还兼任高雄防务团副团长,他介绍了高雄海军力量,以及五十二军二十五师从舟山撤退后的布防,两个多月,戴龙收集了大量情报。
问题是:怎么把情报送出去?
1950年6月的一天,屏东电信局,戴龙走进大门,递给发报员一份电文,内容是亲友近况和现住地址,收报人是香港利源西街25号福成庄潘修。
电报挂号:1472,这是规定的通信暗号。
电文经过精心编译,陆军叫绿茶,海军叫花茶,空军叫红茶,美国人叫王先生,澳门叫金门,东京叫定海,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在屏东和高雄拍发了三次电报。
后两次的收件人分别是潘渊和谢明。
但电报字数有限,大部分情报,他用化学药水密写成书信,投寄到香港党的秘密联络站,收信人叫沈琳,就在戴龙全力工作的时候,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叁》——
暗号1472与黑色大网焦静秋,江苏警校的同学,后来还是戴龙的部属,两人在台湾常有往来,焦静秋对现状不满,经常发泄对政府的不满情绪。
戴龙静听,偶尔附和。
他觉得这是个可以发展的对象,1950年7月,焦静秋告诉戴龙:上峰要派他去舟山打游击,批准他先去上海接家眷。
戴龙和王瀛成商量,决定利用这个机会。
让焦静秋把重要情报带给上海东海舰队的领导,戴龙拿出早已用化学药水书写好的台湾陆海空军情报,折叠成小卷,"麻烦你带一封便信给做生意的朋友。"
收件人写的是"姜明远接收"。
姜明远是化名,真正的收件人是华东军区海军部联络处科长陈志贞,焦静秋接过密信,立即交给了上司李士珍,他是特务。
一张黑色的大网撒开了。
1950年7月,戴龙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王瀛成、刘鸣锺等23人,国民党国防部军法处定性为"匪华东军区海军部潜台匪谍戴龙叛乱案"。
刑讯室里,他们用尽了酷刑,戴龙的双腿被打断。
双手也被打断,他一个字都没说,1951年1月18日凌晨,台北南郊马场町,这里原本是日军的养马场,现在成了刑场。
1950年代,1100多名地下党员在这里被枪毙。
密集的枪声响起,43岁的戴龙倒在血泊中,上海控江路的老房子里,王家轩还在等丈夫回家,4岁的戴筱萍已经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了。
父亲走后不久,来人了。
他们被从山阴路的三层花园洋房,搬到了闸北区的二层老房子,没有生活来源,母亲王家轩瘦弱的身体扛起了全家。
她走街串巷,替人家卖酱油,粗茶淡饭,经常吃不饱。
转机出现在1962年,戴龙的弟弟戴麟在北海舰队工作,他请求组织到戴龙的派遣单位东海舰队查清楚,真相大白:哥哥是组织派到台湾做地下工作的。
因叛徒出卖而牺牲,他是革命烈士。
戴麟来到上海,告诉嫂子和侄子这个消息,王家轩惊呆了,日日想、夜夜盼的丈夫不在人世了,手捧红色烈士证书,她笑不出来。
一个人换了一张纸,她宁可不要这份光荣。
——《肆》——
从上海到台北2013年,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一座无名英雄纪念广场建成,这是官方第一次以纪念广场的形式,公开纪念1950年代在台湾牺牲的中共地下工作者。
花岗岩墙面上,镌刻着846个名字。
很多烈士的名字至今无从知晓,墙面上留出了空格,戴筱萍站在墙前,找到了父亲的名字,但父亲的遗骨在哪里?
2011年,杂志总编辑来上海采访了戴筱萍。
刊登了专访《思念如潮盼父归》,这本发行海内外的刊物,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2011年4月的一天上午,电话铃响了。
马女士在电话里说:"我查到了你父亲的坟墓,在六张犁二墓区。"
几天后,台湾地区李坤龙来信:"戴龙前辈的坟墓编号2021,位置在六张犁二墓区。"戴筱萍激动得几天睡不着觉。
2014年元旦,女儿蓓蓓和女婿先行赴台。
他们要先去祭拜爷爷,打探迁坟的路径,六张犁在台北东南郊,是片荒山野地,天下着雨,暮色中,他们在墓园里找。
"年轻人,你们要找谁?"
一个中年人打着雨伞走过来,他叫张晓林,是政治受难者互助会成员,湿漉漉的花岗岩墓碑立在雨中,"戴龙之墓"四个石刻大字,刚用红漆描过。
蓓蓓和丈夫跪在泥水中,叩头祭拜。
雨下得更大了,2014年5月,戴筱萍第一次踏上台湾的土地,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他不觉得陌生,这里的小路,印着父亲的脚印。
戴筱萍站在土堆前,这里是父亲流尽鲜血的地方。
纪念碑前,他遇到了李坤龙,给他写信和寄墓碑照片的人,还有两位讲上海话的女士,是王瀛成烈士的孙女,她们也来寻找爷爷的坟茔。
迁墓的日子到了,雨小了,泥土中出现了大小不一的骨殖。
林先生轻轻捡起来,和着墓地的泥土,一起装进大理石骨罐,"回家了,爸爸,我们回上海了!"浦东国际机场。
迎候的人群展开长长的横幅:迎接红色特工戴龙烈士魂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