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故事

　　六、向草原许愿

　　思路时断时续，大概与这一段路况有关吧。

　　绥满高速前面开始封道修路，车子从免渡河出口下高速，驶入省道半山区路段，这里多弯道，路面较高速更窄，且多处破损，连日大雨，有了积水，用她的话形容，净是“炮弹坑”。

　　都是物流大车碾压的。她指点着对向驶来的一辆大货说道。

　　你们的小车跟在蓬头垢面的大车后面，近乎亦步亦趋，大车尾牌号有些模糊，不知道这懒家伙多少天没洗脸了。无论如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超车过去的机会。百度导航提示：奶奶，开车小心，注意附近山坡落石呀！

　　独特的配音是孙子的。那天晚上，孙子被他爸爸招呼到客厅里录制语音，小家伙玩平板电脑游戏正入迷呢，语音低沉，情绪不高，还没转换到配音这上面来。不过，复杂路况下，听到这样的语音提示，反倒多了某种“严重关切”的味道。她自言自语道：还是孙子关心奶奶呀！你在副驾驶这边听了想笑，她倒是挺会沾包就赖，“借高”安慰自己，只见她握着方向盘，两眼直视前方，不时把手摸到裤子上，估计手心里已经攥了一把汗吧。

　　又告诉你：

　　现在别跟我说话。

　　嘿嘿，想得倒美，谁乐意跟你说话似地。你在心里这样嘀咕，忽然觉得无事可干，从手扣里摸出手机，专注起微信来。

　　微信留言是孙婉发过来的。

　　见字如面。你仿佛看见那张熟悉的，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脸，眼睛、鼻子、嘴巴各个部位都摆布得恰到好处。而孙婉的网名就叫“恰到好处”。你和孙婉是多年的同事和朋友了，除了下边外人不宜之外，你可以说熟悉她的百分之八十地形地貌，就说耳朵吧，你就爱看她的耳朵，尤其耳唇，不是一般样式的毫无耐心，草草收束，弄得上大下尖，没有余润，而是，怎么说呢，就像天上专门掉下来的一滴水，囫囵个儿坠在那里，却不再下移或坠落。这耳唇故而也圆润，也佛系。换另外一个人，这样悠千悠荡，即使不落，也要在脸部耳根处留下明显的细纹或更深皱褶。孙婉曾经让你看她的耳朵与脸连接的那个部位。

　　没有竖纹哦。

　　就是这样的一润到此，年过半百的她才显得年轻。人的脸部这个侧面一旦出现竖纹，无论怎么辩白，都无济于事，就是老了。

　　从孙婉这里，你学到了面相经验，以后再看异性，留意的也是这个部位，有没有竖纹？

　　孙婉的恰到好处真是恰到好处啊！你在心里这样赞叹，她不是那种“看一眼后悔半年”的模子。

　　除此之外，与孙婉共事和以后的相处总让人感觉舒服，不是那种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故意拿捏的矜持，毫无来由的晴转多云，没有空间黏黏糊糊式的体贴。

　　恰到好处，真是恰到好处啊！你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一大帮朋友聚会场合这样宣示，两个人独处也是如此感慨。

　　现在，就是这个恰到好处给你留言，口气还是孙婉式的大大乎乎：

　　又是嫂子开车吗，好吗，我也想去！

　　刚才，她不让你说别人十男九色十女九虚，就说说你自己。你正犹豫要不要把孙婉这个微信留言毫无保留地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