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城市公寓的门,扑面而来的是空调冷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手机屏幕的光比月光还亮,车流声比虫鸣响。我们拥有那么多“光”,却好像离“亮”越来越远。
今晚,我索性关掉所有电源,坐在黑暗里。起初是不习惯的,眼睛拼命在黑中找东西,心也空落落的。可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在等——等一点微弱的、有生命力的
就像小时候一样,夏天的夜里,我总喜欢跟在爷爷屁股后面去菜地里。他打着手电筒,光照着西红柿红彤彤的脸,而我却盯着手电筒照不到的地方——那里,有星星落地的证据。

萤火虫。它们不声不响地浮在半空,像被夜色筛下来的光点,一明一灭,节奏缓慢,仿佛在替这世界眨眼。我曾傻乎乎地以为它们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累了,在地上歇脚。爷爷听了笑得胡子直抖,说:“等你长大了,星星就躲起来了。”
如今我真的长大了,它们也真的躲起来了。
城市像一只巨大的发光怪兽,把夜空照得灰白,连星星都躲得远远的,更别提这些比星光还脆弱的小生命。我们用霓虹勾勒繁华,却把最原始、最温柔的光逼进了记忆里。

有时我会在阳台上放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很暗。明知不会引来萤火虫,却固执地开着。
今天早上刷到一条新闻,说某地发现了一片萤火虫栖息地,志愿者们忙着关掉路灯,禁止游客拍照,像守护一个易碎的梦。我盯着屏幕,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痒。原来它们还在,只是学会了更小心翼翼地活着。
我们总说怀念童年,怀念夏天,可童年和夏天从不曾真正离开,它们只是被我们亲手筑的高墙挡住了。当我们愿意关掉一盏灯,少开一辆车,给黑夜留一点喘息的缝隙,那些微弱的光,也许就会试探着、一点一点地回来。
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追着萤火虫跑,爷爷在后面喊:“慢点儿,别吓着它们!”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不能吓着它们。现在才明白,有些光,不是用来追逐的,是用来凝视的;有些美好,不是用来拥有的,是用来共存的。
也许你等不到一只萤火虫,但你能等到自己——那个会为一点微光而驻足、而惊喜的自己。
毕竟,我们都曾是那个追着星星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