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震海空，谨以此文，悼念海空英雄高翔

　　威 震 海 空

　　作者 思目

　　谨以此文，悼念海空英雄高翔

　　前两天，得知一等功臣海空英雄高翔溘然长逝的消息，禁不住怅然若失！尽管老英雄以九十五龄高寿安然离去，但心中总有些依依不舍之感——他是笔者当兵时崇拜的英雄，当年在央视畅谈击落美空军F-104时的畅怀大笑，至今犹在耳边回响！

　　图片截取自网络

　　感慨之余，欲凭借所掌握的信息与理解，写一篇概括性短文，相对完整地回顾那场震惊中外的空战，以示对海空英雄高翔的悼念之情。

　　1989年10月，一位退休的前美空军飞行员专程来华访问，提出要面见当年击落他的那位中国飞行员。那么，这位名叫菲利普·史密斯的前美空军飞行员，为什么非要面见当年击落他的中国海军飞行员？他心中到底有何需要解开的疑惑？

　　时间回溯到1964年，为扭转侵越战争不利局面，美海军悍然制造北部湾事件，并以此为借口向越南北方进行狂轰滥炸。同时为恫吓中国，屡次派出海空军作战飞机，以打“擦边球”方式侵犯中国领空进行挑衅。为应对美军的挑衅，毛泽东主席于1965年1月27日签署命令，决定将海航王牌部队“海空英雄团”第四师第十团调驻海南岛。

　　4月9日清晨，美海军两架F-4B舰载战机进入南海空域，执行代号为“弹簧钳”的侦察行动。发现目标后，海南陵水机场海军航空兵立即起飞两架歼-5战机，升空进行拦截。在随后发生的空中对峙和短暂缠斗过程中，美军战机率先发动攻击——发射了AIM-9“响尾蛇”和AIM-7“麻雀”导弹。未曾料到中国飞行员通过机动规避，不仅成功躲过导弹攻击反使敌僚机发射的“麻雀”导弹，误将其长机击落！

　　得知美军飞机率先发动攻击的消息后，毛主席很快下达那句著名的“既来，就应该坚决打”的命令。随即，空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颁布新的作战命令：美机若越线即进行火力拦截，先喊话、后射击，确保击伤击落并取证。之后，位于广东、广西及海南的空军与海军机场，给歼-5和刚开始装备的歼-6装载航空机炮弹药和PL-1空对空导弹。

　　令人遗憾的是，其时国家的科技与工业基础还很薄弱，仿造的第一代“霹雳（PL-1）”空对空导弹的性能较差——仅适合攻击机动性差的轰炸机。尽管这款导弹无法满足现代空战的要求，但“兵不厌诈”——依然安装到战机上装装样子。实战中，只能依靠战机装备航炮：两门23毫米机炮和一门30毫米机炮，共备弹200发。

　　相较于中国空海军的积极备战，侵越美军却偃旗息鼓——4月10日至15日，仅派高空电子侦察机在外海徘徊。不难猜测，美军显然没有搞清9日那架“鬼怪”飞机，到底是如何被击落的。时至当年的8月底，美海空军改变策略，改派高空高速的F-104C以及无人高空侦察机前来侦察挑衅。对于美军的挑衅，我海军航空兵没有贸然行事，而是一边进行警戒拦截，一边细细地观察研究美军机的航迹和出动规律。

　　美军的F-104战斗机，系美洛克希德公司于1954年研发成功，1958年开始服役的第二代超音速战斗机。该机诞生之初，就赢得了高空（升限）高速两项世界纪录：实用升限17680米，最大速度(高度11000米)M2.2/2330/公里/小时。该机绰号“Star Fighter”，被译为“星战士”，但笔者感觉译为“星斗士”更为贴切。F-104C是战斗轰炸型的，具有一定的对地攻击的能力，装备有一门M61型20毫米机炮及三枚空空及空地导（炸）弹。

　　美F-104C战斗轰炸机（图片取自网络）

　　美F-104战斗机虽然先进，但也存在致命缺陷：由于片面追求高空高速，被设计成机身长而机翼短小以及T形高尾翼等，因而降低了飞机的盘旋性能——T形尾翼在大迎角失速状态下效率极低，加上F-104机翼面积小导致的高翼载，致使失速状态下的F-104很难机动改出。如果遇到发动机空中熄火或飞机失速等动力故障，其它飞机能滑翔着陆，F-104则直接成为自由落体，故该机有“寡妇制造者”的别称。

　　1965年9月20日上午10时27分，一架美制F-104C战机从越南的岘港机场起飞，以1150公里的时速，沿我国海南岛西部领海线北上。飞至莺歌海上空侵入我领空，随即绕出继续向北飞行。在靠近峨蔓港上空时，再次侵入我领空，随后径直向雷州半岛飞去。按照美机惯常的做法，高速穿过琼州海峡就可回返——意味着此次任务圆满完成。出乎该机飞行员菲利普·史密斯上尉意料的是，这天他的霉运来了！

　　实际美军这架飞机起飞不一会儿，即被我军雷达发现。10时58分，敌机飞过莺歌海接近峨蔓港空域时，前指下令当值的大队长高翔和副大队长黄凤生立即起飞迎敌。在地面导航员的指引下，高翔与黄凤生打开加力，迅速隐蔽接近敌机。高翔回忆道：我趁敌人麻痹大意之际，靠近敌机。接敌过程中，又始终将我机置于敌机右侧阳光方向，以最大速度追击。敌机虽然性能优越，但是处在毫无准备之中，便丧失了飞机的优越性能。

　　11时31分50秒，飞在前面的长机高翔发现美机开始向右转弯，立刻机智地带领僚机切半径，迅速而隐蔽地向敌机侧后追了上去！很快便占据有利攻击位置，并用瞄准光环稳稳套住了前面的美机，进入航炮一千米的有效射程。可高翔艺高人胆大，并没有立即开炮，而是咬着牙继续向敌机逼近。

　　高翔之所以没有立即开炮，当然有重要原因——机载国产23毫米与30毫米航炮均是仿制前苏联的，在射速和后座力方面有微波动，故命中率不高。在海空雄鹰团此前的作战中，多次有过仅击伤没有击落的战例。高翔认为，在这个距离上无法保证百分之百命中——用他自己后来的话说：“不打中要害不顶用！”“我打飞机从来没想过要击伤敌机，而是要击落敌机。打不下来，我也把它撞下来。”

　　高翔非要抵近开炮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这架美机正在右转弯，而他两人的飞机切得是半径，如果一击不中受惊的敌机就很有可能脱逃！因此高翔又向前飞了约两秒，在距离F-104C还剩约291米——眼看就要相撞时，才同时狠狠压下三门火炮的按钮，“咚咚咚”上百发炮弹喷射而出！炮弹呼啸着击中敌机身尾部及右翼根部，结果敌机身尾部连同高高的T形尾翼，生生被密不透风弹雨从机体上撕裂下来！

　　从这张照片可以清楚看到，尾翼与机体已完全分离（图片取自网络）

　　此刻，距离敌机只剩下约39米！高翔全力猛拉操纵杆脱离！几与此同时，美军这架战机当场被打得凌空爆炸，呈现出一个火花四溅的大火球！在拉升飞机的同时，高翔按压在炮扭上的手指并没有松开，而是继续开炮直到将全部炮弹打光。笔者认为，正是由于这不停顿地开炮，挽救了飞机和高翔本人——冲开硝烟与敌机被打爆的碎片，保护了飞机正面的进气道及座舱玻璃，使敌机飞溅的碎片只击中飞机机头两侧和机翼的蒙皮上！

　　由于拉升的过猛，飞机剧烈的颤抖，似要被解体。随即高翔松开油门，飞机才回复正常。此时控制不住情绪的高翔，一边抻着脖子透过舷窗60度角看见敌机冒着黑烟向下扎去，一边兴奋地高声喊道：“打爆了！打爆了！”回过头来再看仪表盘上的指示灯才发现，飞机的两台发动机一台已熄火，听声音另一台也够呛。

　　高翔将已熄火那台发动机的开关关闭，然后降低了另外一台发动机的转速，缓缓掉转过机头来，在僚机的陪伴下，向海口机场飞去。11时48分，高翔驾驶的歼-6战机，终于平安地降落在跑道上。下了飞机后高翔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围着飞机转了一圈，得知战机被F-104C的残片击穿的窟窿，竟高达51个！他反而笑了笑说：敌人飞行员一定尸骨无存！

　　大概因开炮的过程瞬间结束，加上火光及烟雾的遮盖，所以高翔估计错了——敌机被打爆的主要是尾部，前面的驾驶舱并未中弹。所以，坐在驾驶舱内的美军飞行员菲利普·史密斯既未受伤亦未昏迷，算是命大侥幸逃过一劫——及时被弹射出驾驶舱。菲利蒲·史密斯跳伞空域在海南岛东北角——文昌县的抱虎港海面，在气流的作用下，降落伞最终飘落在翁田镇大福村附近的海滩，被东岭村正在海边烧制石灰的农民符气合抓了个正着。

　　菲利蒲·史密斯上尉被俘后的照片（取自网络）

　　比较有趣的是，美空军这位飞行经验丰富的菲利蒲·史密斯上尉，居然全程都没有发现高翔对他发起的攻击！笔者综合相关信息资料推断，由于五指山的阻隔，美军地面或军舰上的雷达并未及时发现中国战机的起飞——这也能体现，当初前指将精锐的海空雄鹰团部署在海南岛北部的巧妙。更巧的是，史密斯上尉驾驶的F-104C，又恰好向东横穿琼州海峡。如此一来，更无法得到海面舰只的雷达与通讯支援，其可悲的下场也就命中注定了。

　　此外，还有个非常要命的因素：由于这款飞机的低空低速性能不佳，因而必然极易形成失速，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惨剧——许多飞行员驾驶F-104转弯时习惯性收油门，都会导致失速摔飞机。所以，当史密斯上尉开始右满舵大转弯时，定然要全神贯注地掌控飞机的速度与角度。而高翔他们恰好在此时，打开加力高速逼近，于是史密斯上尉便在劫难逃！

　　综合史密斯谈话及回忆透露的信息，基本能得到相互印证：

　　“那天我飞过海南岛时，什么也没有发现。突然，飞机震动了一下，感觉像被大锤砸中了铁筒。”——这恰与加拿大飞行员所起的“死亡铝管（Aluminum Death Tube）”绰号遥相呼应。

　　“在跳伞前的那一瞬间，以为是被高炮打下来的，没想到是被中国飞机击落的。”

　　“低头一看，才发现你们的战机从我下方掠过，红色的五星清晰可见。”

　　“那架中国战机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我甚至能看清对方飞行员头盔的反光。”

　　“我试图加大油门进行反击，但油压和操控系统已完全失灵，随后我看到右机翼起火。我从未想过，会发生如此惊险的近距离空战。”

　　美空军飞行员史密斯的上述回忆，佐证了另一件史实，那就是海空英雄高翔驾驶的战机，最终为何并没有同美军飞机相撞——史密斯回忆的“你们的战机从我下方掠过，红色的五星清晰可见。”足以佐证高翔战机开炮射击时的飞行高度，略低于美机。但由于速度过快，加上敌机爆炸的烟火遮盖，所以没有意识到是从敌机身前段下面冲过去的。而美军飞行员史密斯上尉刹那间，竟然连他到底是如何被击落的都糊里糊涂！请参阅下图：

　　这是另外一张歼-6战机航炮照相枪拍摄的F-104C被击中的照片，从照相枪所拍摄的角度不难判断，飞行高度略低于美军飞机。（图片取自网络）

　　海空英雄高翔这次惊心动魄的空战，创造了世界空战史上的两个奇迹：

　　一是空中“拼刺刀”，在39米超近距离将美先进战机打得凌空爆炸！

　　另一是在仅剩一个受损发动机的情况下，成功将遍体鳞伤的歼6战机飞回并安全着陆。

　　战后，海军给高翔记一等功。9月27日，海军司令员萧劲光派专机将高翔等作战有功人员接到北京，接受毛主席与周总理的接见。接见时，毛主席幽默地对高翔说：“高翔高翔，高高飞翔，这个名字好，一只翱翔蓝天的雄鹰。”海空英雄高翔后来回忆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1972年2月17日，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开始打破坚冰走向正常化。1973年3月，根据美方提出的要求，中国政府将已服刑三年的史密斯提前释放。返回美国后，史密斯在培养校官的空军院校学习后重上蓝天，1973年被授予中校军衔，1978年晋升上校。1989年，退休后菲利普·史密斯专程来到中国，提出想见一下当年击落他的那位中国飞行员，以解当年那些想不明白的未解之谜。

　　史密斯的请求，有助于推进中美两国关系的发展，因此很快得到中国有关方面批准。已经离休的高翔接到紧急通知后，于10月18日匆匆由青岛赶到上海锦江饭店。

　　两人落座后，史密斯直截了当地询问多年来心中的疑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快撞上我了”

　　“对啊，我就是撞都要把你撞下去!”高翔笑着回答。

　　“在这样近的距离开炮，太可怕了。这是我多年来，看也不敢看、想也不敢想的战斗。”史密斯感慨地说。

　　据有关媒体报道，高翔与史密斯这两位当年的战场对手在酒桌上，轻松愉快的聊了两个多小时。

　　在即将分手时，史密斯突然又问道：“您当初想到没有，我们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高翔坦率地说：“没有。”

　　史密斯接着感慨道：“这在1965年是绝对想不到的，但如今时代不同了。我再一次真诚祝愿中美两国及人民世代友好下去!”

　　这次会见，给这两位中美两军不打不相识的老飞行员，留下了美好且难忘的记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