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 难忘远去的农村岁月（三）

　　(张德敏)

　　时光冉荏，日月如梭。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我出生在三河东南方向泃河下游西岸的行仁庄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直到1973年高中毕业后，参加工作离开老家。

　　如今，当打开岁月记忆的闸门，时间虽已过去半个世纪，但当年农村生活清贫却快乐、平安而安静的时日，犹如汹涌的波涛，在心头回荡，亦犹如在昨，历历在目。

　　有人曾说过：老家是“地下埋葬着故去的亲人，地上遗留着自己的童年”。回到老家，才知晓自己的身份永远是“父母的孩子”。铭刻在心底深处是远去的儿时记忆。

　　故乡很小，小到只剩下几间旧房舍；

　　故乡很大，大到永远也走不出童年的“篱笆”。

　　故乡很轻，轻的只剩下一直未改的乡音；

　　故乡很重，一声寒暄的情感能把游子“压垮”。

　　故乡很近，近到冥想中伸手可触的咫尺；

　　故乡很远，昼夜兼程也走不回儿时的“晚霞”。

　　（五）较充实的文化生活

　　六七十年代，由于电视等现代娱乐方式尚未普及，农村的娱乐活动主要围绕着传统的民间形式展开。农民的娱乐生活就是聊天、吹牛、摆龙门阵，是很单调的，但也是很充实的。

　　露天放电影时的热闹。六十年代，县里电影放映公司有下乡电影放映队，基本上是由一辆马车，拉着电影放映器材，包括电影放映机和片盒及小型发电机，轮流到乡村放映。影片都是战争年代的影片，一般的人们在一月左右，会看上一场电影。甚至还会有一些年轻人下到三里五里的外村，追着放映队去反复看一部老电影。什么《钢铁战士张志坚》《黄继光》《邱少云》，让人很是过瘾也是很受教育的。

　　到了七十年代初，各公社相继都建有了电影放映队。一般由两个人组成，放映时，一个人负责影片放映，一个人负责看护小型发电机及维护场面。各公社电影队要三两天从县城的电影公司取电影片。然后，再轮流到各村去放映。

　　到了各村，电影放映队是很受欢迎的。一般是在小学校的操场上或较空旷的交叉街道路口处。挂上银幕，支上放映架，等人们晚饭后来的差不多了，在电影正片放映前，还要放上一小段加片。这时，人们一听到有音响了，就会赶紧来到放映地了。

　　公社有了放映队后，轮流到各村放映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一般每周都可以看上一场露天电影了。

　　“电影队来啦！”那时，晚上放电影的消息一传开，全村男女老少都会早早吃完晚饭，然后扛着板凳，就往放映场跑。

　　小孩们抢着占最好的位置，姑娘小伙子也会隔着人群眉目传递着友谊。放映机“咔咔”的转响，银幕上放着的《地雷战》《地道战》《渡江侦察记》《苦菜花》《永不消失的电波》，都看得人们热血沸腾，情绪激昂。

　　一盘胶片放完了，大家会耐心的等待着放映员的换片。有时候遇到发电机出现了故障，大家会在黑灯瞎火里等着也不肯往家里走。放映员会满头大汗的抓紧维修，生怕扫了人们看电影的兴趣。那些简陋的热闹与期盼，是再也回不去童年的甜蜜，藏着质朴情感的欢喜，也是儿时放松心情的业余娱乐生活了。

　　说书的场景令人难忘。那时，除去放电影时热闹的夜晚，有时会有在乡村串游说大鼓书的艺人，到了村里来说书，是当时农村非常受欢迎的艺术形式。

　　说书人通过讲述历史故事、民间传说等吸引听众，是农村主要的娱乐方式之一。到了晚上，一个临时电灯下，说书人面前放着一张简陋的鼓桌和响碟，凭借着一张会说话的“嘴”，什么《杨家将》《大八义》《小八义》，说的天花乱坠，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包袱”抖得令人大笑不止，人们听得如醉如痴。到了晚上，晚饭刚过，大家都自带着小板凳，围坐在说鼓书人的四周，听着说书人一段一段的“说书”。譬如说《杨家将》，一般的要说上几十回，能让大伙听得入迷，听了这回，想听下回。就这样，说书人要在村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的，才能把一本书说完。然后再到下一个村子继续说书。听书时，还有的老爷们们边抽烟边聊庄稼长势，说说笑笑，相互调侃，这时就会遭到旁人的白眼和斥责，因为影响了听书。

　　传统节日活动很多。在传统节日里，如端午节、中秋节、春节等，晚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月饼、喝酒，讲述过去一年中的趣事，亲情在不自觉中更加深厚。端午、中秋时，天气还好，人们就会借着月光，在自家的院子里，点燃一根熏蚊子的蒿草粘，大家围坐在一圈儿，听着老年人轮水浒、说聊斋、趣红楼。那时的邻里，不讲金钱，有事互帮，你来我往，非常亲热和睦。

　　那时虽然穷，但大家都穷，生活没有压力，没有攀比，雨天光脚丫走泥路，衣服上有补丁，也不会有人会笑话你。住房家家都一样，日过的也很开心，正如人们所说的那样“穷欢乐”。

　　扫盲班里也挺繁忙。那时，农村里冬春时期，是农活不忙的季节，村里就会举办扫盲班和农技传授班。尤其是六十年代，农村里有不少的年轻人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通过扫盲班，使得不少的年轻人，认识了几百个汉字，能读报纸，写简单的家信，还是功不可没的。七十年代，科技种田走进了乡村，村里通过举办农技知识传授班，向各生产队的农技人员，传授了籽种、化肥的使用，及作物密植、科学种田和家禽饲养等知识，使得农业生产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另外，就是还有一些人，会在晚上三五成群聚在一块，打麻将、下象棋了。

　　这些朴实的业余娱乐活动，反映了六、七十年代农村生活的质朴和人们之间的紧密联系。尽管物质条件有限，但农村社员们通过这些活动找到乐趣和满足感。

　　（六）衣食住行简单朴素

　　衣着单调的年代。改革开放之前，崇尚劳动最光荣，朴素是时尚。在讲求勤俭的六、七十年代，美丽的服装大多是家庭制作出来的。后来，服装设计师们根据中山装的特点，制作出款式简洁、明快，很受人们欢迎的“人民装”“青年装”和“学生装”。

　　在新中国历史上最艰苦的困难时期，人们买服装、棉布和日用纺织品都要凭布票，为了尽可能的节约，灰、黑、蓝色成为街头流行主色调。

　　朴素衣着能御寒。那时，有一句顺口溜：“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说：一件衣物，往往要穿上好几年的。大人们的衣裳，虽然有了补丁，颜色早已褪去，却依然舍不得丢弃。孩子们的衣服，则是哥哥穿了传给弟弟，姐姐穿了传给妹妹，虽然不合身，却也勉强能遮体御寒。

　　“文革”时期，青少年喜欢穿一身草绿色的军装，头戴绿色军帽，肩挎草绿色书包。这在当时来说是很奢侈、很有派头的了。当然，艰苦朴素还是那时最主流的时尚。

　　改革开放后衣着就显得丰富多彩、时尚个性了。八十年代，服装的花色、款式更加多样化，面料、质地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色彩也从单一的蓝色灰色变得五颜六色。特别是电影《庐山恋》上映后，年轻人非常喜爱，加上片中女主角新颖的时装，都令人产生耳目一新的感觉。这一时期，戴太阳镜、留长头发、穿喇叭裤、蝙蝠衫成为时尚，使得年轻人从中找到个性和自我感觉，带给世界一个开放的新形象。

　　在那遥远而深沉的年代，广袤的农村大地上，生活是一幅用汗水与泪水交织而成的画卷。行仁庄一个坐落在泃河中下游西岸的较大村落，便是这段历史的一个缩影。

　　三餐饮食日益丰富。民以食为天。人们将“食”作为生活的最低标准，但人们也将“食”作为生活的最高追求和享受。从“食”的变化中，可以反映出一个社会的贫富盛衰，可以体味社会历史的变迁。

　　六七十年代，虽然生活贫困，粗茶淡饭。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人们的温饱得到了不断改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耀在这片丰腴的土地上时，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他们忙碌的一天。

　　早餐。是非常简单的饭食稀稀的玉米渣粥，搭配自家腌制的芥菜咸菜疙瘩。碗里能见到玉米渣便是最珍馐的宝藏了。

　　午餐和晚餐。重复着同样的单调与匮乏，红薯面玉米面两掺料的饼子，家里小菜园种植的菜蔬和萝卜、大葱，这些在大自然中随处可见的食物，成了村民们餐桌上的常客。鸡鸭鱼肉，对于绝大多数家庭来说，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有红白喜事时，才能品尝到的奢侈品。

　　夜幕降临下的家庭欢乐。晚饭后，大人们在摇曳生姿的电灯下，围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火取暖，一边谈论着年景收成和来年的打算。孩子们则在写完作业后，在院子里或大街上追逐嬉戏，用欢声笑语驱散一天的疲惫。

　　尽管生活并不富裕，虽然艰苦而贫瘠，但人们却从未放弃过对生活的憧憬和希望。相信只要勤劳肯干，总有一天能够摆脱贫困的束缚，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于是，农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耕耘在这片丰腴的阡陌间，用汗水浇灌着希望之花。人们那份坚韧不拔、乐观向上的精神，如同璀璨的星辰，永远闪耀在冀东这片肥沃的热土地上。

　　改革开放后，人们不但能吃饱，还可以吃好了。营养均衡，粗细搭配，人们对于吃喝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不仅要吃饱吃好，而且要吃得健康。过去用来充饥的野菜、粗粮，如今却成为餐桌上的尤物和绿色食品。

　　面貌一新的居民住宅。六十年代，农村的居住条件极差。土墙土框土坯房，拥挤杂乱，房屋破旧，年久失修，岌岌可危。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农村的房屋逐年得到了翻建，成为红墙大瓦的民宅，基本上是一排排清一色的平瓦房，样式统一单调的平板房取代了建国初的破旧民居，但居住条件仍然较差。但房屋内部很少有装修，只有火炕（床）、桌子、椅子等基本家具，看上去简朴整洁，洋溢着和谐宁静。

　　八九十年代后，老式的普通民居已经不能满足人民居住的需要。如今，人们居住面积扩大，居住条件有了明显改善。大多数村民都翻盖了新房，有的还建起了宽敞的二层小楼。农村改厕、改水、改电，村内街道全部实现硬化、绿化、美化和亮化，花团锦簇，环境优美，出行便利，成为欣欣向荣新农村的一大特色，人们生活品位得到大幅度提高。

　　村里交通四通八达。六七十年代，步行是最普遍的出行方式，自行车是比较普遍的代步工具。农村里的马车、人力板车，是农业生产的主要运输工具。交通资源极为有限，由县城通往农村交通干线的公交车，一般的是一天上下午各有一趟。公交线路少，经常是拥挤不堪。

　　要想富，先修路。新世纪以来，不但公路、铁路、高速路纵贯市区、四通八达，农村也通上了小公交，十几分钟、半个小时，就有一辆公交通过。在乡村，出租车招手即是，私家车家家普遍。交通的繁荣发达，为边远乡村群众带去了脱贫致富的希望。

　　人生朝露转瞬度，万象浮云立世间。回眸生产队那些热腾腾的夜晚，缺的是电，不缺的是人情；少的是娱乐，不少的是欢乐。那些挤在一起取暖的日子，那些共守一盏油灯的温暖，成为一代人心中最闪亮的星河！

　　这些都告诉人们：生活的光芒，在于人与人相互依存、和谐共生的社会主义温暖大家庭之中。在那个年代里，人们思想单纯，生活简朴，但人们都在不断的创造和奋斗中，自信着，快乐着！

　　怀念儿时，怀念青春，怀念如今已回不去的故乡，怀念那纯真而质朴的年代！曾有人写了一段顺口溜，表达对家乡的怀念之情：

　　老宅破陋只剩房，内外灰尘话凄凉；

　　小桥流水枯藤老，开枝散杈叶枯黄；

　　不见儿时玩伴在？漂泊各地在繁忙；

　　偶尔得闲还桑梓，恰似闲客游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