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落榜,成为机修工
1985年的夏天,蝉鸣撕心裂肺,我攥着那张印着“未上线”的高考成绩单,站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十年寒窗,挑灯夜读,我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高考上,却终究没能跨过那道独木桥。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没骂也没劝,只是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去地里忙活。
那段日子,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白天黑夜地躺着,连饭都懒得吃。村里的人议论纷纷,说我是“读书读傻了”,说我“眼高手低”,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我知道,再消沉下去,这辈子就只能守着几亩薄田,重复父辈的人生。
半个月后,远房表舅托人带信,说市农机修造厂招机修学徒,让我去试试。农机修造厂是市里的老牌国企,在当时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我揣着简单的行李,告别父母,坐上了去市区的班车。
进厂那天,车间主任上下打量我,皱着眉说:“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机修的苦?”我咬着牙点头:“主任,我能吃苦。”就这样,我成了农机修造厂最年轻的机修学徒,每天跟着师傅拆机器、拧螺丝、换零件,手上磨出了血泡,又变成老茧,浑身沾满机油,累得倒头就睡。
机修车间又脏又累,轰鸣的机器声震耳欲聋,铁屑、油污无处不在。一起进厂的学徒,有的干了几天就跑了,有的偷奸耍滑混日子。我却把这当成唯一的出路,师傅教的每一个步骤,我都记在小本子上,下班了还留在车间琢磨,把报废的零件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别人休息时抽烟聊天,我就抱着机械图纸啃,从最基础的机械原理,到农机发动机的构造,一点点啃透。
我知道,高考落榜不是人生的终点,机修工也不是我的归宿。我要在这个满是油污的车间里,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二章 机修学徒,掌管食堂
在机修车间干了半年,我成了师傅最得力的徒弟,小到螺丝松紧,大到发动机大修,我都能上手。可真正让我崭露头角的,不是机修技术,而是厂里的食堂。
农机修造厂有两百多号职工,食堂却一直是老大难问题。饭菜难吃、价格贵、卫生差,职工怨声载道,换了好几个食堂管理员,都没解决问题。厂长为此头疼不已,在全厂大会上发火,说谁能把食堂管好,就提拔谁。
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食堂牵扯到采购、后厨、职工利益,得罪人的事太多。我看着食堂里难以下咽的饭菜,看着工友们皱着眉头扒饭的样子,心里动了念头。我找到厂长,毛遂自荐:“厂长,让我试试管食堂,三个月,要是没改善,我甘愿受罚。”
厂长很意外,看着我这个刚进厂的学徒,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就这样,我这个机修学徒,临时接管了厂里的食堂。
接手后,我没有立刻大刀阔斧地改,而是先花了一周时间,摸清食堂的所有问题:采购吃回扣、食材不新鲜、后厨人员偷懒、菜品单一、账目混乱。我先从采购入手,亲自跟着去菜市场比价,货比三家,杜绝回扣;然后整顿后厨,制定卫生标准,明确分工,偷懒耍滑的直接开除;同时广泛征求职工意见,调整菜品,增加花样,降低价格,还推出了小炒、面食,满足不同口味。
我每天天不亮就去食堂盯采购,中午守着打饭窗口,晚上核对账目,把食堂的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短短一个月,食堂就变了样:饭菜可口了,价格降了,卫生干净了,职工们的抱怨声没了,食堂的营业额反而比以前高了。
厂长在全厂大会上表扬我,说我“年纪轻,有魄力,能干事”。工友们也对我刮目相看,不再把我当成只会拧螺丝的学徒,而是真心实意地喊我一声“周管理员”。我知道,这一步,我走对了。
第三章 改革食堂成功,转任机修车间副主任
食堂改革的成功,让我在农机修造厂彻底站稳了脚跟。厂长找我谈话,说机修车间缺个副主任,让我回去挑担子。我没有推辞,从食堂管理员,转任机修车间副主任,重回了我熟悉的机械领域。
彼时的机修车间,和食堂一样,问题重重。管理混乱,纪律松散,工人磨洋工,设备老化,维修效率低下,经常耽误农机维修,影响农户的农时。车间主任年纪大,思想保守,只想守摊子,不想搞改革。
我上任后,先从制度入手,制定了严格的考勤制度、维修流程和绩效考核办法,把维修效率、质量和工资挂钩,多劳多得,优绩优酬。同时,我带头清理车间,检修设备,把报废的机器重新整修,把闲置的零件分类整理,盘活了车间的资产。
针对工人技术参差不齐的问题,我利用自己的技术优势,办起了技术培训班,每天下班给工友们讲课,手把手教他们维修技术。我还鼓励大家钻研技术,设立技术革新奖,谁能改进维修工艺,提高效率,就给予奖励。
一开始,老工人不理解,觉得我“新官上任三把火”,故意找茬。我不生气,用行动说话:脏活累活我带头干,技术难题我带头攻克,加班加点我从不缺席。慢慢地,工人们服了,车间的风气彻底变了,纪律严明了,技术提升了,维修效率翻了一倍,再也没有出现过耽误农时的情况。
车间改革成功,农机修造厂的效益大幅提升,我也成了厂里的骨干。厂长多次在市里的会议上表扬我,说我是“年轻有为的改革能手”。而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我想要的,远不止一个车间副主任。
第四章 车间改革成功,考入省大
机修车间的改革步入正轨后,我没有停下脚步。每天下班,别人打牌、喝酒、聊天,我就躲在宿舍里看书,重新捡起高中的课本,还自学了机械制造、企业管理的专业书籍。我知道,在国企里,没有学历,没有专业知识,走不远。
1988年,省大面向社会招收成人本科,机械工程专业正是我的强项。我瞒着所有人,偷偷报了名,白天上班,晚上复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车间的工作忙,我就利用午休、周末的时间刷题,把课本翻得卷了边,笔记记了满满几大本。
考试那天,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走进了省大的考场。三个月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厂里,我以全市成人高考机械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省大机械工程系。
消息传开,整个农机修造厂都炸了。厂长亲自为我送行,握着我的手说:“小周,好好学,厂里等着你回来。”工友们也纷纷祝贺,说我是“从车间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我背着简单的行李,再次踏上求学之路。这一次,我不再是高考落榜的失意者,而是带着车间的历练、改革的经验,走进了大学校园。站在省大的校门口,看着“明德笃行,求实创新”的校训,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里学有所成,不负韶华。
进入省大,我成了班里最特殊的学生。同学们大多是应届高中生,年纪比我小,而我有着三年国企工作的经历,懂实践,懂管理。课堂上,我认真听讲,积极发言,把车间里的实际问题和理论知识结合起来,总能提出独到的见解;课后,我泡在图书馆、实验室,查阅国内外机械制造的前沿资料,跟着导师做课题研究。
我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多次获得校级奖学金,还成了系里的学习委员。导师很看重我,说我“既有实践功底,又有理论悟性,是难得的好苗子”。
大二那年,省里开展“全省机械制造产业现状调研”活动,要求各高校提交调研报告。导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我利用寒暑假,跑遍了全省十几个地市的机械企业,从大型国企到乡镇小厂,从农机制造到工业机械,深入车间、厂房,和工人、厂长、技术人员交流,收集了大量一手数据和资料。
回到学校,我熬了几十个通宵,结合所学理论,撰写了一份两万多字的调研报告,分析了全省机械产业的优势、短板,提出了整合资源、优化布局、技术升级的建议。这份调研报告,思路清晰,数据详实,建议可行,不仅获得了省大优秀调研报告一等奖,还被省工信厅采纳,刊发在内部刊物上,供全省工业系统参考。
也就是在这次调研中,我认识了时任省大副校长的王同志。他看过我的报告后,专门找我谈话,对我的调研思路和专业能力赞不绝口,力劝我毕业后留校任教,走学术路线。我心里感激他的赏识,但我知道,我的根在基层,我的舞台在产业一线。
第六章 毕业返回市局,调研组建企业集团
1992年,我以优异的成绩从省大毕业,放弃了留校的机会,也拒绝了几家大型国企的高薪邀请,回到了市里,被分配到市机械局工作,成为局里最年轻的科员。
凭借着省大的学历、优异的成绩,以及之前在农机厂的工作经历,我很快在局里脱颖而出。工作不到一年,就被提拔为副科级干部,负责全市机械制造产业的规划与调研,成为市机械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
上任后,我延续了在省大调研的作风,一头扎进全市的机械企业。三个月里,我跑遍了全市十三个区县,走访了近百家企业,摸清了全市机械制造产业的家底:门类齐全,但散、乱、小,各自为战,重复建设严重,资源内耗极大,没有形成核心竞争力。
针对这一现状,我闭门谢客,熬了十几个通宵,撰写了《关于全市机械制造产业整合重组的调研报告》,核心建议是打破行政壁垒和条块分割,整合现有资源,组建四大专业化集团公司——农用机械制造公司、港口机械制造公司、船用机械制造公司、工程机械制造公司,走规模化、专业化、集约化发展道路。
报告定稿后,我分别呈报给分管副局长、局长,以及分管经济工作的王副市长。此时的王副市长,正是当年省大劝我留校的王副校长,他从省大副校长转任我市副市长,分管经济发展,我们的校友情谊,成了我心底的一份底气。
第七章 被边缘化,重回省大学习
报告交上去后,我满心期待,却在局办公会上遭遇了滑铁卢。分管局长、局长以“方案不成熟,牵涉利益太多,乡镇、区县、条块利益难以平衡”为由,否决了我的报告,将其束之高阁。
会上,我成了众矢之的,被批“纸上谈兵”“不懂官场规矩”“博出位”。散会后,我成了局里的“异类”,被彻底边缘化。重组方案被市里采纳,市长办公会一锤定音,按我的思路组建大型机械制造集团,可作为方案提出者的我,却被排除在所有工作之外,没有职务,没有任务,成了局里的“闲人”。
我没有愤懑,没有抱怨,也没有找领导理论。既然职场没有我的位置,那就沉下心来提升自己。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悄悄准备研究生考试。我知道,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掌握命运的主动权。
1999年,我恋爱结婚,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2003年,市里出台政策,鼓励年轻干部脱产深造,我第一时间报名,顺利考入省大管理学院,脱产攻读工商管理硕士。重回母校,跟着王校长(彼时他已任省大校长)的团队学习,系统梳理产业管理、企业运营知识,三年时间,完成了从技术干部到管理人才的蜕变。
第八章 毕业后转任机械专科学校,学校升本成功
2005年,我硕士毕业回到市里,局里班子调整,我被任命为市机械制造专科学校副校长,副处级。从机关到教育系统,从产业管理到育人办学,我迎来了新的挑战。
机械专科学校是全市唯一的机械类专科院校,为全市机械企业培养了大量技术人才,但受限于专科层次,师资、设备、生源都面临瓶颈,发展举步维艰。我到任后,分管教学、实训和产教融合工作,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校的发展中。
我牵头优化专业设置,对接全市四大机械集团的需求,新增港口机械、船用机械等特色专业;引进高层次人才,充实师资队伍;升级实训基地,和机械企业共建实训车间,实现“校企合作、工学结合”;同时,全力筹备学校升本工作,从专业论证、师资配备、硬件升级到材料申报,每一个环节都亲自把关,熬了无数个通宵。
2010年,喜讯传来,市机械制造专科学校正式通过教育部评审,升格为本科院校,定名江城市机械工程学院。我也因升本工作中的突出贡献,被提拔为学院党委副书记、院长,正式跻身正处级领导干部行列。
这一年,我35岁,在教育与产业交叉的赛道上,走出了扎实的一步。而此时,王校长结束省大任职,重返我市,出任市委书记,成为这座城市的主政者。
第九章 返回市局,主抓国企改革成功
王书记到任后,第一时间调研全市工业经济,机械产业作为全市支柱,体制僵化、活力不足、市场化程度低的短板被重点指出。他当即点将,让我重返市机械局,挑起重担。
2010年深冬,我被任命为市机械局党组书记、局长,这一年,我刚满40岁,正是意气风发、壮志满怀的年纪。40岁的正处级局长,在全市干部队伍中堪称年轻有为,而我知道,这份任命,是信任,更是责任。
上任后,我再次深入四大机械集团调研,摸清国企体制的沉疴顽疾,果断提出全面推进股份制改革,引入战略投资者,推动优质企业上市的改革思路,让市场评价企业价值,用资本驱动产业升级。这一思路,与王书记的施政理念高度契合,获得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
改革中,我力排众议,提拔年轻有为的郁芬担任农用机械制造集团总经理,亲自到集团任职大会上勉励发言,为改革干将撑腰。在我的推动下,农用机械集团率先完成股改,引入战略投资者,启动上市辅导;港口、船用、工程机械三大集团紧随其后,股改上市工作全面铺开。
短短一年时间,全市机械国企改革取得突破性进展,企业活力大幅提升,市场竞争力显著增强,江城机械产业迎来了市场化发展的黄金期。
第十章 转任郊县,促特色农业发展
就在机械国企改革如火如荼、产业发展步入快车道之时,市委的一纸调令,再次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2011年初,我被任命为静江县委书记,主政一方,开启了全新的从政生涯。
静江县是全市的农业大县、工业弱县,也是农机产业的核心腹地,与我深耕多年的机械领域天然契合。从市机械局局长到县委书记,从产业主管到地方主政,角色的转变,意味着责任的全面升级。
到任后,我没有急于烧“三把火”,而是用一个月时间,跑遍了全县15个乡镇、100多个行政村,摸清了静江的县情:农业基础好,但产业单一,农产品附加值低;农机资源丰富,但与农业生产结合不紧密;农民收入不高,乡村发展滞后。
结合静江的资源禀赋和全市农机产业优势,我提出了“以农机产业为支撑,发展特色农业,推动农机融合、乡村振兴”的发展思路。一方面,依托全市农用机械集团,在静江建设农机产业园,打造农机研发、生产、销售、服务全产业链;另一方面,调整农业产业结构,培育优质水稻、特色果蔬、生态养殖等特色农业产业,推广全程机械化作业,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和农产品附加值。
我牵头引进农业龙头企业,建设农产品深加工基地,打造“静江农机”“静江农品”两大品牌,推动农旅融合,发展乡村旅游。短短两年时间,静江的特色农业初具规模,农机产业落地生根,农民收入大幅提升,乡村面貌焕然一新。
从高考落榜的机修工,到省大硕士,从机械局局长到县委书记,二十多年的人生,我走过了一条曲折却扎实的路。每一次落榜,每一次改革,每一次转折,都成了我成长的养分。我始终相信,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唯有实干,方能致远;唯有初心,方能行稳。
站在静江的田野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田里,现代化农机穿梭作业,看着农民脸上的笑容,我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未来的路,我将继续以实干作答,在县域发展的战场上,续写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