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好！（续二十二）

　　二十、普九工作的艰难

　　 1989年秋季，我因为组织照顾，离开了工作了7年的杨村乡中心学校，调整到庙岗乡中心学校教书，继续担任中心学校校长的职务。

　　 学校地处207国道旁，毗邻汉江支流，坐落在乡政府旁边，四栋土坯瓦房，分两排随着山势上下平铺着的是教室，里面的桌椅和我曾在青鞍山村小学的状况相差无几。横着一排的土砖瓦房则是教师的寝室，里面被隔成12个大约六平方米的小间，每个小间勉强能够放下一张床和一套办公桌椅。在教师宿舍的门前有近500平米的场地算是操场，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矗立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学生的课间活动和升旗仪式等大型活动都在这里举行。操场下面散落着七八十户人家，学校与农户之间没有院墙相隔，平时农户的鸡鸭、猫狗随意在校园内溜达，就连农户要到学校后面的庄稼地去做事，也都要从操场上经过，农民牵着牛，挑着筐自由行走在校园内，常常牛的粪便也毫无顾忌的滞留在操场上，好在村民们对学校和教师都心怀一份敬畏，也没有早成多大的影响。

　　 学校辐射11个生产小队，下辖2个教学点，生源除了六年级学生有一部分来自附近石井冲村的以外，基本都是本村的孩子，共有500余名学生，我来后除了管理学校的各项事务以外，主要教学六年级一个班的语文课。

　　 虽然和妻子同在一个乡教书，但是乡中心学校离她所在的学校之间仍相距有7、8里的山路，再加上刚到新的单位工作，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为了规范管理，我来后要求所有教师，周一到周五必须要住校办公，学校有一位厨师专门负责教师们饮食。所以，除特殊情况需要请假以外，作为校长的自己，我仍然是每周末才回家一次。

　　 来到新学校工作不久，就赶上了全县迎接省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工作的检查验收工作。全镇成立普九工作专班，从各学校抽调精兵强将，全面负责各基层学校的督查指导工作。

　　 我除了教学外，本学期的一半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普九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各类数据普查、收集、汇总工作上。仅数据的调查就是一项极为复杂和精细的工作。0——18岁每个年龄段的数据，接受各类教育程度数据，男女占比的数据，在校每个年级就读学生的数据，既要做到横向比对一致，又要纵向比对一致，还要与大队部留存的档案数据一致。不仅需要保证一个大队的数据进行汇总无误，一个乡的所有学校也要进行汇总无误，然后在全镇进行汇总，保证数据总表与各个分表，全镇数据与各个学校数据保持高度一致。

　　 这项工作来不得半点虚假，必须保证调查统计的数据与实际的情况高度一致。有时因为一个学校的一项数字出现错误，负责此项工作的领导会将所有学校的校长集中到一起进行逐个核实，直到找到问题的原因为止，其认真态度，真如绣花一般精细，加班加点，熬灯夜战成为常事。

　　 其实让人头疼的不仅是普九的各项数据的核查统计和学生流失的返校工作，学校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完善也是普九检查的重头戏。那时，学校的基础设施建设主要依靠学校所在的大队，大队的书记和大队长对是否给予支持，怎样支持有着绝对的权威。为了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关于普及中小学教育若干问题的决定》中提出的“要用两三年或稍长一点时间做到校校无危房、班班有教室、学生人人有课桌凳”的要求，在校舍的维修，课桌凳的添置，尤其是实验室的建设问题，真是费尽了心思，常常为如何获得支书的大力支持绞尽脑汁。

　　 我为了解决上述问题，多少次，天还没有亮就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坎坷不平的乡间公路上，到离校2公里的村支书家门口守候，生怕一不小心支书另有其他的事情被请走了。等到支书起床以后，自己又是小心翼翼地向支书传达上级的要求，学校目前的困境和需要大队支持的事项，以及不按要求完成任务带来的后果。

　　 多少次为了赢得大队的支持，我牺牲大量的休息时间，帮忙大队干部到一座座山上书写防护林的招牌和各种标语；又有多少次，我亲自带领学生在夏季双抢季节，帮助大队的干部收割小麦，播种插秧，大队干部的农田里都留下了我和学生们踏下的足迹。只要能够用得上的地方，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和教学秩序，我都会满口答应，并且尽力做好，因为我认为支持农业生产的双抢不仅是国家层面的要求，也是作为农村孩子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也是对师生进行劳动实践锻炼的最佳时机，也是引导师生体验粮食来之不易的有效方式，同时也是帮助学生拓展写作素材的有效途径，可以说对他人，对生产，对师生，对学校都有很大的好处，可谓一举多得。

　　 我们的努力赢得了大队党支部对学校各项工作的大力支持。大队不仅将20亩的茶园划给学校作为学生生产劳动实践和创收基地，而且安排人力物力为学校翻修房屋，修理桌椅，整理场地，维修道路。最重要的是大队出钱帮助学校购买木材，并安排木工制作教室的桌椅，实验室的实验桌，实验柜。学校普九迎检工作自此便全面铺开。

　　 一天晚自习过后，我围着校园转了一圈，看着已经维修好的校园，看着堆积如小山一样，用来做课桌凳的木材，想想近一段时间的辛苦，心中可谓五味杂陈。一个基层学校要想做一件事情真的很不容易，虽然大家都谙熟各级学校各级办的政策，大队有责任和义务去做好硬件设施建设，但是他们经费也很紧张，需要应酬的地方很多，能够投入如此多的财力、人力和物力，已经让大队领导们费尽了心思，想尽了办法，作为校长理当知足，并必须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以不辜负他们的期待。我憧憬着学校健康发展的未来，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当我走出寝室门，一下就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昨天堆积在门前用来做课桌凳和实验桌椅、柜子的木板似乎少了很多。糟了，东西被人偷走了。那年月农村的经济状况很差，老百姓除了几亩田地的粮食收入，其他很少有经济来源。乡村的治安管理也不到位，小偷小摸情况非常常见，经常会出现粮食、蔬菜、家禽，甚至耕牛被盗的现象。学校建在村子的中间，周围有上百户人家。自己也曾担心这种情况的出现，所以在睡觉前不仅在校园转了一圈，而且专门在木料堆旁安了一个大一点的电灯，并把散在一旁的木板都聚集在一起，以便更好管理，谁知竟然还是遭了小偷。

　　 看到这种情景，心中的痛油然而生，后悔自己没有看护好这些木材！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呢？？？好不容易请求大队领导给予了支持，却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让木料丢失，该如何向大队支部交代啊！我赶紧叫起在校的老师，让大家都分头到村子里去寻找，希望能够获得一点蛛丝马迹，然而我和出去的老师们一样都是无功而返。

　　 我虽然无法原谅自己的大意，但是工作还是要往前推进，自己又没有可行的策略，唯一的办法就是及时给大队书记反映情况，以寻求解决的对策。我骑车赶到支书家的时候，他家的门还紧闭着，没有起床，我只好在门前耐心等待着。

　　 清晨的霞光覆盖着大地，漫山遍野沐浴在一片金色中，我的心却忐忑不安，想着怎样和支书汇报这件事情。支书起床后就看到了我在门前等着，并不感到有多吃惊，因为像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支书听了我夹杂着检讨的汇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并没有过多的指责，只是告诉我，学校所在的营子本身人多地形复杂，尤其是还有一个对外的渡口，经常出现东西被盗的现象，也是怨我，没有提醒你们，那该怎么办呢？支书看着我，我只好低下头，是啊，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支书接着说，事情已经出了，下一步的工作一是让民兵连长在村子里查一查，希望能有所补救；二是我让大队长想办法找有关的农户，看看有没有现成的木板，先借过来用，秋后要么想办法还木板，要么抵扣合同款。听了支书的话，我如释重负，千恩万谢，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

　　 大队连长带着学校附近的的几个生产队长走村串巷进行了摸排访问，甚至对有偷盗先例的可疑的对象，进行了入户巡查，但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是啊，在这样的一个复杂的地理环境中，偷窃者既然是想要达到目的，一定是想好了藏匿的办法，想被发现是非常艰难的。大队长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不到半天的时间，几家农户就送来了两板车木板，一看就是家里准备做家具用的。木工们紧锣密鼓地加班加点，中午也不休息，按照要求分工合作，做的做桌子，做的做凳子，做的做柜子；学校也吸取教训，每天晚上安排男教师值班，对于木工的工作场地进行全方位的看护，确保不再丢失一点东西。就这样，通过大队支部的大力支持，木工师傅的辛苦付出，学校如期完成了各项硬件设施建设任务。

　　 这次全县普九工作验收，我们学校代表全镇迎接上级检查，得到了上级领导的一致好评并顺利通过验收。本人也在这一年被评为“县先进个人”，也是上级领导对我辛勤付出的一种奖励。

　　 普九工作迎检验收结束后，我常常发出感慨，作为山边、路边、水边的大队干部，他们有很多的优越感，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即使是乡镇的一般干部，若不能给他们办实事，他们也可以不予理睬，更别说去热情接待。学校作为大队的隶属单位，很多事情需要大队干部帮忙解决，所以必须要和他们拉好关系，保持密切沟通。

　　 我刚来学校时就听说，中心学校的领导和大队的干部之间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发生冲突，诸如学校自习时经常出现停电情况，学校菜园的用地被侵占找领导得不到解决，校园的房屋漏水反映后不能及时修缮，老百姓的牛羊等牲畜常常穿行于校园内的主干道等等，很多问题是长时间得不到解决，于是便出现了学校和大队支部之间互不交往的状态，导致沟通严重受堵，最终受害和受苦的仍然是学校，以及我们的师生。我这个山区来的小校长，却用真诚的品行、务实的作风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并成为他们的座上宾。给学校的发展带来了众多的好处，也赢得了各位家长和社会群众的高度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