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_0

时间:2026-03-01 作者:佚名 来源:网络

  怀念母亲

  谨以此文,表达对逝去的母亲哀思。

  母亲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妇女。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没有过什么豪言壮语,至于鼓励我梳理远大理想、好好学习、将来混个工作之类的话也从来没有说过,她有的只是不停的忙碌。

  实际上,自己年轻的时候, 总是感觉母亲的缺点很多,对孩子没有耐心,凶了这个骂那个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意识到母亲拉扯孩子的艰难、生活的艰辛。

  母亲从小就很不容易,姥爷、姥娘就母亲这一个孩子,在解放初的农村,封建残余仍然很有市场,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母亲在父母面前、在她奶奶跟前就很受歧视。

  大跃进期间,姥爷与姥姥离婚,姥姥投奔在天津的舅姥爷,并在那里安家,母亲留下来跟着自己的奶奶。可是奶奶也不疼她,母亲在自己的家里就呆不下去了,于是到自己的姥姥家去住,也就是我的老姥姥,老姥姥很疼爱母亲,教给母亲一手的好针线活, 母亲常常说起:自己纺线、织布、做衣服的本事,全是跟着你老姥姥学会的。母亲在她那里一直呆到出嫁。母亲一辈子都怀念老姥姥,记得我自己小的时候,每年春节过后都要要翻山越岭,跟着母亲去探望老姥姥。

  母亲养育了我们姊妹五人,在人民公社时期的农村,生活相当的困难。每天生产队催促下地干活的钟声响起,母亲要早早地去生产队劳作,生产队里放了工,还要去自己家的自留地劳动,干活回来或者下雨下雪等的空闲时间,则要忙着操持家务,准备一大堆孩子的吃穿。

  印象最深的是母亲总吃我们的剩干粮。刚蒸出的干粮孩子们抢着吃整个的,吃不了就掰开,渐渐的笼屉里就多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剩干粮,孩子们不懂事,总是吃大块的,整块的,母亲则毫无怨言的吃着孩子们剩下的一小块,一小口的干粮。

  清楚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母亲要经常纺线,一到农闲小纺车便嗡嗡地响起来。

  深秋时节,母亲将自留地里成熟的、白花花的棉花采摘, 摘掉粘在棉花上面的碎叶子,晒干后,送到大队里去弹棉花。那时候我有个本家大爷在上海某个大厂里面做工程师,是他帮着家乡父老制作了木头的弹棉花机,电闸一推,木头机器就开始运转,随着机器的转动,棉籽被分离出来,几经翻转,一袋子的棉花变成了膨松的棉花糖般的棉花禳子,极大地提高了弹棉花的效率,从此老百姓再也不用手工弹棉花了。

  然后母亲把膨松的棉花禳子用木板搓成如同油条一般粗细、长短的棉花条子备用。

  只要有空,母亲就纺线,白天有空白天纺,晚上点上煤油灯也要纺。黄豆粒大小的灯火被丝丝微风吹的左右忽闪,时短时长,母亲则静静的摇着纺车,纺线的声音与蚊子嗡嗡的声音相似,只是声音较大罢了。我们在纺车声中酣然入睡,全然不知母亲何时睡觉的。

  到现在想起来都佩服母亲纺线拿捏的力度是那么准。母亲先将棉花条子抽出一点丝来小心翼翼的固定在小纺车的锭子上,然后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右手摇着纺线车,左手的大拇指、中指、食指捏着、拽着棉花条子,轻轻的往身子左边自然的拉出,先试探性的、轻轻的拉出一段,然后右手稍微用力摇动纺车,随着纺车的转动,左手的线由短变长,由粗变细,拉到极限,母亲便扭转身子往左后方再送上一段距离,如同回头望月,又如同白鹤晾翅。

  因为直径不同,纺车的大轮子转上一圈,被带动的锭子则要转上百圈,拉出的线因此被拧得上了劲,随着母亲右手的半圈回轮, 左手的线自然的往锭子上靠拢,稳稳的缠绕在锭子上面,然后再开始摇动纺车,抽拉丝线,如此往复,慢慢的那根光秃秃的锭子变成了一个饱满的纺锤。

  纺线的关键是用力均匀,左手拉的速度快了,拉出的线就纤细不结实;拉的速度慢了,线就粗松而不结实,速度不均匀则纺出的线就粗细不均匀,而母亲纺出的线总是粗细均匀而又结实。

  闲暇时,我会静静的看着母亲纺线,不知道是感兴趣,还是感到好奇,那线从棉花条子里面抽出来,如同变戏法一般。母亲不在时候,我也曾偷偷的摇动纺车,拉一拉棉花条子,结果可想而知,要么棉花条子被拽断,要么筷子粗细的所谓“线”松松垮垮的拖在地上,知道自己惹了祸,便迅速得逃离,最终还是招来母亲的一顿呵斥。

  后来知道了八路军“三五九”旅的战士自己种棉花纺线,同样佩服得不得了,因为在我的印象中,纺线一直就是女人干得活,想一想一群大老爷们坐在地上纺线,能不让人羡慕?

  纺好足够的线,浆好晾干、桄好,就等着上机织布了。

  母亲先把织布机在狭小的房子里安装好,然后开始织布。织布的梭子不是金梭,也不是银梭,而是一把普通的木头梭子,织布机顶端有一个线络子,为母亲手中的木梭提供纬线,织布机的前端左右横梁上有一个大的线辊子,上面缠绕的是织布用的经线,这些经线密密麻麻的左右排列,幅度比织布机稍微窄些。母亲的左右脚在织布机的脚踏板上上下踏动,密密麻麻的经线便实现了上下的交叉;踏动一次,经线实现一次交叉,梭子跑过,拉出一段纬线,在踏动一下,交叉的经线将纬线裹住,同时母亲将身前的桄板拉动一次,以实现经纬线的紧密结合。

  木头梭子便如同鱼一般在交叉的经线之间来回穿越,母亲的左右脚交替着踏动,同时左右手交替拉动桄板,反复来加固交叉在一起的经纬线。如果左手接住了梭子,就用右手拉动桄板,反之,如果右手接住了梭子,则用左手拉动桄板,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这样在母亲织布的整个期间,织布机嗒嗒的响声,飘向窗外,飘向夜空。

  随着那如小鱼儿般的木梭在母亲手中欢快的跳跃,布匹渐渐地一点点的变长,织布机下面的横梁上渐渐的缠绕了一卷的布匹。

  如果需要白布,就只用白线来织;如果需要花布,则要把线提前染好,在织布机上搭配好各色线之间的距离,然后开织,花花绿绿的棉布便渐渐织出来了。

  织出的白布要根据需要进行染色。颜料是从小卖部买来的。需要什么颜色,就买什么颜色的颜料。母亲在大锅里面加满水,把颜料放入,水开后将白布放入,如果需要黑布就放入黑色颜料;需要蓝布就用蓝色颜料;需要浅色的就放入浅色铅料,非常清楚地记得母亲让我去小卖部买浅色颜色的颜料染布,给我做了一件浅色的上衣,我就是穿着这件浅色衣服去上的小学。

  孩子多,而且孩子们到处跑,衣服破损的也就厉害,因此母亲做衣服的任务就相当的繁重;孩子们能跑,鞋子就磨损的特别厉害,无形中加大了母亲的工作量。

  为了给孩子做鞋子,首先要搓麻线。母亲到市场上买些加工好的麻皮子来,然后撕开,在闲暇的时间,利用自己的腿做工具,用手搓成一根根的麻线备用。记得有一天下着小雨,母亲同隔壁大娘一起在大门洞子里,坐在小马扎上搓麻线的情景,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搓麻线,一个下午就能搓出一大捆的麻线。母亲边干活边让我猜一个谜语:千条线,万条线,掉在地上看不见,猜猜是什么?我说:麻线。惹得大娘他们哈哈大笑。 

  做胳布是做鞋子的又一项必备工作。母亲要把一家人穿过的旧衣服洗过,整平待用;找一个大木板或者旧门板用水刷干净晾干; 然后,用稀罕的白面掺些地瓜面,加水熬出浆糊,刷在干净的木板上,将洗过的布一层层的粘贴在门板上面,粘好第一层后,再继续在第一层上面涂上浆糊,然后再继续贴布,这后几层的布要将前几层碎布之间的接缝覆盖,如此贴上几层,晾干,就成了做鞋帮、鞋底的原料-胳布。然后做出每个人适合的鞋帮样子,把样子放在的葛布上,用剪刀铰出同样的形状,在把买好的平绒布附在胳布的外面,就做成了鞋帮;鞋底子根据每个孩子脚丫的大小剪出几层葛布,再用准备好的针坠子在上面扎眼,扎一个眼,穿一针麻线,再扎一个眼,再穿一针麻线,感觉针坠子发涩的时候,为了增加针的润滑度,母亲总是把针坠子在自己的头发上蹭一下,如此纳出千层底。

  纳好鞋底后,母亲把鞋底和鞋帮用麻线上在一起,再用小锤子将鞋底敲打平整,一双新鞋就做成了。

  记得每当秋季开学母亲总是为每个孩子准备好一双新鞋子,过春节之前则要给每个孩子准备一双棉鞋子。

  上小学的时候,如果赶上下雨,怕水弄脏了自己的鞋子,我会脱下鞋子双手提着去上学。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现在的孩子能知道这句诗的意思,但恐怕很难理解母亲通过做衣服所表达的对孩子的深深的爱了。

  或许是怕孩子冻着,母亲纺线、织布、做衣服、鞋子的速度是很快的,因此,邻居的四奶奶常常夸奖母亲干活麻利。

  随着社会的发展,母亲操持全家吃穿、忙忙碌碌的日子渐渐的变成了回忆。机器织的洋布代替了古老的粗布,做成衣服光鲜好看;成品白塑料底的布鞋、胶鞋代替了千层底布鞋;母亲终于从繁重的自给自足的繁重劳动中解脱出来。

  可是好日子来了,母亲也老了,病了。

  晚年的母亲换上了糖尿病,而且心脏、肾脏都不好,多年来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有时情绪不好难免对孩子们骂几声。过后媳妇总对我说:我说你几句,你都不愿意,老娘骂你,怎么不吱声呢?我就对她说:有老娘骂也是一种幸福,万一老人不在了,想听母亲的骂也听不到了。

  在母亲生病的晚期,连续换了几个医院,母亲病中一直叫我的名字:“小峰,我要坐起来。”把她扶着坐起来,不一会她又要你把她扶着躺下,一晚上要折腾十几次,甚至几十次,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短短的几个月,我就有些不耐烦了:娘,你忍忍行么?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是说:峰,别着急,别着急。完全不是她年轻时候自己着急的性格了。

  从亲情的角度,我们盼望着母亲康复,做子女的真的不忍心看着他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忍受病痛折磨。

  母亲最后的弥留之际,已经说不出话来,手脚、嘴唇渐渐的变紫,最后眼角流出了眼泪,这就是她一生的定格。

  我们姊妹看着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啜泣。

  母亲走了,给我留下的永远是隐隐的痛。

  每当看到与母亲同龄的老大娘散步、聊天,带着孙子享受天伦之乐,我都由衷的羡慕,感叹母亲的短命早逝,从而引发对母亲深深的思念

  一次工作外出,听到一个领导讲到他每次回家,他九十多岁的老母亲都要叮嘱他:孩子,好好工作,千万不要犯错误啊。 我真的十分羡慕他,五十几岁的年纪了,还有老娘关心自己,多么幸福啊,于是偷偷的用餐巾纸擦拭眼泪。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无名草木年年发,斯人已逝永不回。又一个春天来了,春分过后,与当年母亲年龄相似的大婶们在农田里砸坷垃、整地准备春播,地边的米蒿茁壮成长。。。看着这一切,想起了孩子小时候, 岳母问她:你奶奶在家都干什么呢?孩子答道:砸坷垃,喂小鸡,拔米蒿。健康活泼的孩子是我们永远的爱,但逝去的父母却已成了我们内心永远的痛。

  守孝不知红日落,

  思母常盼白鹤飞。

  子欲养而亲不待,

  常使吾辈泪满襟。

  娘啊,你在天堂得日子可好吗?

  又一个清明节快到了,谨以此文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也告慰所有的那些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为了家庭、为了自己的孩子忙忙碌碌、默默无闻的奉献一生、已经逝去的母亲们的在天之灵。

  已经成文,几经修改,清明前夕再读,微改,怀念母亲

  2025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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