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以后,辽宁省凌源第四监狱(2024年8月整合为凌源第三监狱)干部科长康勇顺在工作时,依然习惯拨打李占武的电话时,才意识到,李占武已经不在了,牺牲的时候,年仅48岁。
记者采访时发现,在凌源第四监狱所有民警的心中,形容李占武的词汇都是“朴实”“内敛”“特别包容”,这个从2001年10月份就入职监狱警察系统的“老黄牛”,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却像水一样普通平凡,但真的失去了,才弥足珍贵。
师父眼中最优秀的徒弟
很快就要退休的王琢目前是四级高级警长,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前后收了10个徒弟,“什么性格的都有,但李占武是最优秀的徒弟。”
王琢至今还记得李占武刚入职时的样子,“别看他当时是全日制本科毕业的大学生,但身上没有半点娇气,他大学读的是化工方面的专业,但进入到监狱警察系统最开始从事的却是内勤,那就是完全改行,很多东西都不懂,但占武特别用心学习,我评价他就是‘拼命三郎’,像我们内部那么多的规章制度要求准则,他很快就掌握了,工作的后两个季度就名列前茅了。”
现在已经是副监狱长的闫丙东提及李占武仍然免不了红了眼眶:“我俩都是2001年来到凌源监狱的,他当时穿了一件半旧短袖衬衫,那时候我们的待遇很低,但占武对工作充满热情,哪个部门有工作忙不过来,他都会主动帮忙,后几年待遇逐渐提高,我就买了一辆二手车代步,一直坐班车的他突然有天要求坐我的车上下班,原来班车里经常有人发牢骚,李占武不能理解,他说,但咱穿上了这个警服,就是人民警察,有困难那就想办法克服,咱得配得上人民带给的荣誉。”这是闫丙东记忆里李占武少有的情绪,“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把事情放在心底。”
闫丙东评价说:“占武同志不愧是监狱警察的优秀代表,对党忠诚,勤劳朴实,遇到值夜班的时候,占武同志每次都是抢着申请,他的加班已经是常态化,基本都会忙到晚上八、九点钟。这么多年,占武同志从来没跟组织上要过任何待遇和荣誉,始终勤勤恳恳。”
唯一一次的发脾气
曾经在办公室工作过的兰晓红同样证实李占武对工作的任劳任怨:“我们为了准备食材,要提前囤积一批,有一天进了两大车食材,那天还是占武父亲的生日,他下班都走到门口了,看到两大车食材,非要帮忙搬运,我劝他回家陪陪老父亲,本来他就加班成了习惯,好不容易赶上父亲过生日他还没加班,但他就说了一句‘没事’,然后去卸货,一直忙到晚上10点多。”

比李占武小16岁的周恺现在已经成长为一名监区长了,他对李占武充满了感激:“我们这些新警入职后,从内勤注意事项到如何跟罪犯谈心各个方面,他就像我们的老大哥一样毫无保留的教给我们,拿我们当宝贝。同样是年轻警员的张立波已经是监区管教负责人,他记得在2021年单位接受一个大任务时,他被抽调到材料组,”啥也不懂,完全发懵,占武大哥是组长,不厌其烦,很多事都是亲历亲为。“
如果说李占武发过脾气,那就是胡伟曾经感受过:“我曾短暂做过监区管教,负责罪犯考核,有个月占武大哥在复核的时候发现了有个疏漏,一改往日的和善,对我进行严厉的批评,他说我们的工作来不得半点马虎,我当时还觉得他上纲上线,可是随着工作久了,就意识到,他是为了我好,为了警察队伍好,为了保护我。”
牺牲半年后同事仍然就工作给他打电话
采访中发现,监狱所有民警都对李占武的牺牲感到了惋惜,而胡伟则多了一份愧疚:“2023年7月19日值大夜班,本来是我值班,但因为工作关系我要去外地学习,占武大哥二话没说让我放心去学习,他替我值班。我到现在自责,如果我不去学习,如果是我值班……”
李占武在凌源第四监狱经历过很多岗位,但跟李占武对桌时间最长的莫过于现在的干部科科长康勇顺:“我俩对桌坐了六年,他牺牲那天应该是20号的凌晨,到了交接班的时候,占武同志还没来接班,接班的同事就很疑惑,因为他向来准时,换班的同事就去休息室找他,发现李占武一条腿半搁在地上,呈现要起来的样子,这是他要去值班,可发现时他已经停止呼吸了。”
李占武牺牲在岗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监狱,同事们纷纷赶过来,站在大门口等着殡仪车到来,为这个曾经像水一样平凡却不可或缺的战友,进行了独属于警察的敬礼。
李占武牺牲半年多后,康勇顺遇到了工作的烦心事,顺手又给李占武打了电话,“半天没人接,我合计这也不符合他性格啊,直到与语音回复’无人接听时,我才意识到,他真的走了。”
妻子:结婚二十三年忙到没有拍过全家福
在熟悉李占武的干警中,几乎都知道李占武因为工作而未能陪孩子去参加中考,这让有些人无法理解:“什么样的工作能大过孩子一生中唯一的而且十分重要的中考?”
李占武没有答案,他的自责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写下女儿的名字表达的自己的愧疚,他的懊恼体现在告诉即将结婚的周恺:“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陪伴,一定要陪着他(她)长大。”他的道歉反映在对妻子薛淑杰承诺:“以后我去送孩子上学放学。”
但在薛淑杰看来,无论是接送孩子上学放学还是允诺“带着你去旅行”已经是永远无法实现的“谎言。”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结婚了二十三年的李占武,竟然没有跟妻子和孩子的全家福,薛淑杰说:“他总说等不忙的时候,全家再拍一张,组织跟我要全家福的时候,我们连一张都没有。”
指尖新闻高级记者 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