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行囊奔赴远方的那一刻,总以为故乡的印记会被都市的霓虹冲淡,直到一碗温热的鸡汤入喉,才惊觉,那只在老家院子里踱来踱去的母鸡,早已成了异乡游子的第二个“妈”。

记忆里,老家的母鸡从不用饲料催肥,它们在院子的角落啄食谷粒,在菜园里追逐蚂蚱,浑身的羽毛都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母亲总说,自家养的鸡,肉瓷实,炖汤最补。逢年过节或是我生病时,那只芦花母鸡便会被母亲捉进厨房。炉火跳动间,鸡肉的鲜香混着姜片的暖意漫出锅沿,母亲一边给我盛汤,一边念叨:“多喝点,补补身子,在外可没人给你炖这么地道的汤。”那时的我只顾着埋头喝汤,竟没读懂母亲眼里藏着的牵挂。

离开家后,外卖软件里的鸡汤琳琅满目,却总少了点什么。少的是柴火灶慢悠悠的炖煮,是母亲撒下的那撮自家晒的枸杞,更是那只母鸡用三百多个日夜的谷物喂养积攒下的醇厚。有次加班到深夜,胃里空荡荡的,忽然想起母亲炖的鸡汤,忍不住红了眼眶。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似是心有灵犀,打来电话说:“家里的母鸡又下了好多蛋,我腌了咸蛋,给你寄过去,想家了就煮一个,尝尝家里的味道。”

后来才明白,那只母鸡,从来都不只是一只鸡。它是母亲在院子里的盼头,是游子与故乡的味觉纽带。它把春夏秋冬的阳光雨露,把母亲的惦念与疼爱,都藏进了紧实的鸡肉和饱满的鸡蛋里。在异乡的出租屋里,煮一碗鸡蛋面,或是炖一锅简易的鸡汤,熟悉的味道漫开,便仿佛母亲就坐在身旁,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天冷加衣”“别太劳累”。

那只在故乡晨光里踱步的母鸡,不会说话,却用最质朴的方式,温暖着每个漂泊的晨昏。它是故乡的缩影,是母亲的化身,是异乡游子心头那个永远温热的港湾。原来,有些牵挂从不用言说。一只母鸡,一碗鸡汤,便足以慰藉所有的颠沛流离。任岁月翻山越岭,任脚步走遍南北,那口带着烟火气的鲜香,永远是刻在骨髓里的念想,是我们走再远,也能循着回望的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