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是寻常

　　活人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司机师傅是个话不多的人，直到广播里传来一段乡音小调，我才随口提起自己的家乡。

　　“哦，那个地方啊，”他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亮了些，“你们那儿的豆腐脑，真好。”

　　我有些意外，笑道：“是还不错。就是离这儿太远了。”

　　“不远，”他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隔壁街，“开车两个小时不到，就到了。”

　　我愣了：“您…专门开车去过？”

　　“常去。”他点点头，目光回到前方拥堵的路口。“以前总是一个人开夜车去。后来有一次，拉上个刚下晚班的老伙计，硬拽着他一起。嘿，那就不一样了。”他嘴角有了点细微的弧度，“路上有人说说话，到了地方，两碗热乎乎的端上来，隔着白气边吃边聊……加上一根现炸的油条，那滋味，比一个人吃，好像又香了几分。”

　　我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内却陷入一种温暖的沉默。我想象着画面：黑夜，长途，目的地不再是一碗孤零零的豆腐脑，而是老友相逢、筷子轻碰的片刻欢愉。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又是那熟悉得让人麻木的集福页面。我甚至懒得点开——那种被设计好的、全民参与的“热闹”，早已成为一种倦怠的背景音。我像个旁观者，看着年复一年的红色图标，心里空荡荡的，再也泛不起收集或分享的涟漪。那种为了某个小小的、甚至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目标而与人雀跃互动的心情，什么时候和那些老友一起消失了呢？

　　师傅忽然轻轻说了句：“到了。”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我扫码付款时，支付宝那喜庆的集福页面再次跳出来，像个热情却不合时宜的招呼。

　　推开车门，夜风清凉。我看着那辆尾灯渐行渐远，汇入城市的星河。他关于“和老伙计一起去”的那几句话，却比豆腐脑本身更烫贴地留在了我心里。或许，值得奔赴的从来不止是某样东西，更是那样东西所维系的那点人情与温热。

　　我站在路灯下，翻开了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很久没有拨通的名字上停顿片刻，然后点开对话框，发出了一句生疏却真诚的问候：

　　“嘿，在吗？支付宝又开始集福了。我好像……还差一张‘友善福’。”

　　几秒钟后，屏幕亮了。回复的是一个熟悉的、搞怪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句：“我的天，你失踪人口回归啦！等我看看我有啥！”

　　那一刻，隔着屏幕，我仿佛也看见了那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和豆腐脑旁边，那个终于重新联系上的、久违的朋友。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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