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这帮小孩儿一直认为,被疯狗咬了,这个人也一定会疯。
屯子里有两个人真疯了,倒不是被狗咬的。那个年代不知怎么回事,哪个村庄都会有两个智障人士。大家都绕着走,生气了,他们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打你,下手没深没浅,打死人还不偿命。
正常的好狗和疯狗是有区别的,一个尾巴卷卷着,皮毛干净油亮;一个尾巴直直地耷拉下去,呛毛呛刺的。我就看到过一只疯狗像黑旋风李逵一样气势汹汹地直跑过去,都说疯狗不会拐弯,它们就一直这么跑下去,一只跑到生命终点。

村子里一旦有了疯狗,就会有一群男人手持棍棒,围追堵截,除之后快。
据说有一个人就是让疯狗咬后发了疯。
我们上学放学,都要走三里路,穿过两个池塘,一个屯子,两条河和两三条恶狗。
上学的放学的路上,我们虽然尽量和同伴一起走,但是一直都是胆战心惊的。农村各家居住错落,有许多人家在村落外围独立落户盖房,这些人家一般都要养上一两条狗,成为我们上学的封锁线。
所以我们的上学之路不是一条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书包拍打着屁股,手里拿着根嫩柳枝,嘴里唱着歌,头上洒满阳光的兴高采烈之路。

被大一点的孩子劫道欺负的时候偶尔有,一般这个时候就得需要家长出面,沿途武装护送了。
在学校和家之间,要穿过几处青纱帐,经过几家看上去极其神秘的人家,在池塘边磨叽一会儿,冲过几条狗的封锁线,看看小河水道里有没有鱼,这一路忙的不像个样,经常是早上新换的衣服,刚到学校就弄的脏不啦叽。

我们那个时候小学五年制,还没开始九年义务教育,上初中需要考试录取。各个村屯的孩子上学年龄参差不齐,校园欺凌比比皆是。没有几个年龄不大,个子不高的小孩子没挨过打。
比如说你穿了新鞋,总会有人有意无意地踩你鞋面上,然后笑嘻嘻地跟你说声对不起。
今天,家长接送孩子上学放学似乎已经成为习惯,我们的上学之路虽然危机四伏,但尽量不让人接送,那样要被笑话的。

半路上遇见老师同行,本来是不太舒服的,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算是件不错的事。不用怕恶犬,不用挨欺负,走在哪里都心明眼亮胆气豪,几个孩子像小鸡崽儿一样走在老师身后,生怕落下半步。
我们小时候的上学之路充满神秘,我就在河床的一处冲击陡坡上,看到半只兔子那么大的一个未知生物,一眨眼钻进洞里,我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在那里寻摸好一阵。
前两年我回老屯,经过那处原以为是万丈悬崖的地方,才发现就是一个风雨侵蚀的小陡坡。
我多想能回到从前,闻一闻上学路沿途那股亲切的牛粪清香。
